36、第三十六章 荒芜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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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
整个小村庄里静悄悄的，沉浸在一片黑暗的摇篮里，只剩下几缕暗风不断顶抛起朦朦的黑纱。
唐长明休息的房间位于整个院落的最右端，离桐阶红警告远离的房间还隔着好些空间。
正因为如此，在半夜听见奇怪的响动后，他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安安稳稳地闭着眼睛。
但很快，或许也没有太快，一种奇怪的悸动像一枚死种复苏，从胸腔中破土而出，藤蔓般地纠缠生长。
这种生长并不疼痛，但难以忍耐，总想把那枚发狂的种子从心脏深处拔根而起。
唐长明紧蹙着眉，右手紧贴着心脏，一切安然无恙。像是所有的一切都在另一个维度发生，或者只是他想象的。
无论如何，他再也睡不着了。
他从生长中感受到一种呼唤。这种呼唤并不是具象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声波，而是某一瞬间的福至心灵，自然而然就理解了。
唐长明下了床，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梦游般地绕了一圈，停在禁止进入的房门前，踌躇着。
有一种预感在不断地催促他推门进去，里面有着极其重要的东西，是他残缺的一部分，是他心中空隙的补偿。
他是一条缺水苟活的鱼，是无羽难飞的鸟。生而具有的本能在生长中丢失，而今日他又将复得。
——他推开门，整个小村庄明光煌煌，从上往下俯瞰，像是一片反光的镜面。
这光如此幽静，冷漠，像一条长长的丝带缠裹住唐长明的咽喉、胸膛、四肢，而他毫无所觉，径直走了进去……
一声铃响，蒙着薄纱的女人抬起头，提着一盏金灯起身。
她只有一匹轻纱裹身，抬手时那轻柔的薄纱便顺着风，起伏出一面的身体线条。
这一照面，无须说话，也无须窥其真颜，唐长明便知道她是谁。
“走啊。”女人说，“走啊，你的灯不亮，你的铃不响，你的愿不满，你的命不长。”
“我们要去哪里？”他怔怔地发问，为认出面前人的身份而轻轻的颤抖，“你要带我进窄门里去？”
女人没有回答他，而是踮脚朝着唐长明的身后照了照。
“你有一个旅伴。”她继续说，“他没有灯，是循着亮来的。你要把你的灯借给他吗？”
唐长明悚然向后望去，秦明在灯光下无处遁形。
“你是谁？”秦明凝重地问女人。
“一位姑娘。”唐长明苍白着脸回答他。
“没有名字？”
“没有。”他站在女人身边缓缓地说，“你不认识她，我认识。书上是这么写的——”
“高高的门槛前站着一位姑娘……一个俄罗斯姑娘。”
“这就是她。”
女人提着金灯，没有说话。
“长明……”秦明干涩地开口，试图理解他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他混乱极了，自跟着唐长明进了房间，一些超出他想象的事情便发生了。
“无论你想要做什么，请让我和你一起。”他颓然地开口。
“我们……要到那窄门里去……做一个圣人……”唐长明飘忽地说着话，“做一个永不反悔的决定，做一件违背世俗的事情……准备好孤独和牺牲……”
他打了个寒噤。
“真可怕。”他喃喃道，“我活太久了。”
唐长明踩在细滑的黄沙上，提灯照亮了一小方世界。
他，披着薄纱的女人，还有秦明站在这块小天地里，影子被光亮外的怪物吞吃了。
她已经不再说话，而是安静地呆在原地。
银发的青年看上去已经失了魂，目光在虚空中找不到焦点。他的脸被风吹得苍白，显出一种病态的疲惫。
唐长明心里空落落的。他回忆起21世纪那短短21年时光，曾经的梦想和愿望都看不清了。
而他又如此地怀恋那个和平安稳的世界，怀恋那颗蓝色的星球，怀恋他不会武功也没有武魂的朋友，和简单平凡的话题。
维持生命体征，只需要进食和睡眠；移栽一株灵魂却很容易失败。
所以唐长明他想，他已经活得够久了，是到枯萎的时候了。
现在，她提着灯来找他，招他的魂，他也心甘情愿地跟着她走。
微弱地，铃随风响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荒芜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