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秉烛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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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清朗俊秀的面孔被昏暗的灯光斜照了一半，另一半安静地蛰伏在浓黑寂寞的暗处。
亮的那半像是打了腊，呈现出非人的冷峻和俊美，漂亮的眼珠经得起人前细看，在密林般黑睫的掩映下，眼光如湖泊上金鳞，粼粼片片。
暗的那半则像是拢了半匹黑纱，刷过额角、眉梢、眼皮、脸庞，以深浅不同的黑色妆点着庄重虔诚的面容，冷静简单的色调暗示着少为人知的心理状态。
唐长明庆幸自己完全蹲在暗处，前方的桐冰疏一家足够把他遮挡大半。
他还处于一种对外界感觉十分迟缓的状态，脸上挂着哄孩子的夸张的微笑，思想却已经巡游宇宙，仔细查看其他星球是否有地方供他躲藏居住。
自上次一别，虽然两人还称得上知己好友，但终究有什么改变了。
或许是双方心知肚明的拒绝和永别，唐长明觉得，为了避免尴尬，他应该主动回避。
“稀客啊，玉小刚。都是老朋友了，有什么事找我就直说吧。”
桐冰疏一开口，唐长明才发现大师也在场，甚至站在正门口，足以让夜盲者判断来者的身份。
唐长明尽量轻柔地站起身，在尊敬的长辈面前蹲在地上，太不雅观。
三辈子根深蒂固的礼仪习惯让他很想走上去喊一声大师。但他克制住了，安静地站在原地。
“是好久没见了，桐冰疏。”大师扯出一个微笑，能看出他对桐冰疏印象不错，“不过，我相信你也知道我为什么来。”
桐冰疏爽朗地大笑着，吐出的语句却步步紧逼。
“我自然知道你为什么事而来。”他说，“不过，是不是为了佳人而来，就不得而知了。”
要是柳二龙听到这般挤兑的话，定是要挽起袖子上前和这位老友好生切磋一番。
大师从袖子里摸出长老令，随手扔在院内柔软的草丛里，发出沉闷的一响，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现在已经是万人之上的教皇。”大师神色淡淡，垂手而立，“而我一介无名小卒，往日闯荡下来的名号都无人记得。”
桐冰疏一愣，而后亲昵地上前一把揽住大师的肩膀。老实平凡的面孔上，那黑漆漆的眼球往斜后方一滚，射向唐长明，带着些送客的威胁意味。
桐阶红毫不客气地使劲拽着桐冰疏的衣摆，使出浑身力气都没让他微微弯腰。
桐冰疏薅了一把自家偏心闺女的头发，不为所动地威胁完，懒洋洋地收回视线。
“谁不知道你的名号，大师？”桐冰疏揽着玉小刚，大摇大摆地推开家门，完全忽视了一旁的唐长明，站在门口的秦明，整个扒在他衣摆上的桐阶红以及领着一串孩子的桐梓庐。
某一个房间的灯亮起来，院子里瞬间大亮起来，像是舞台灯光突然出错，所有该出现的，不该出现的演出者们都无处遁形，复杂的，不愿被人窥视的神态像一道闪电闪过。
在亮起的一刹那，唐长明微微偏头，不想在秦明脸上找到任何情感。
很难说是不是出于歉疚，或者说后悔，亦或是……偶尔微微的心动和想要放纵自己的打算，让他不敢面对秦明任何的期待、失望或者毫无改变的态度。
秦明侧身让桐梓庐能够顺利地领着孩子们走出院门，平和而坚定地望向许久不见的好友，有什么隐而不发。
既然上天让他在经历永生不见的绝望后，又将他此生的热和爱奇迹般的重现在面前，这命定般的相遇让他瞬间完成了自我说服。
有什么顾忌的理由呢？除非他再一次，再一次次地将他推开。
心中炙热的烈焰将枷锁烧得红（绿色）热（健康）滚（绿色）烫，蹿高的焰尖将阴暗隐秘的心思烤出青烟。
唐长明回避的姿态让他克制地站在不远处，轻轻微笑着，斯文冷静的外表让他的一举一动都温和平稳，没有攻击性。
“长明。”他唤了一声，耐心地等待唐长明试探性地回正脑袋，微微抬眼。
那目光如干柴滚油，火势越燃越烈。秦明仍旧稳稳地站在原地，保持着微笑。
“好久……”唐长明刚开个头，又好笑地咽回去，“真是意想不到，秦明。”
“长明，你介意……”秦明也咬掉斟酌好半天的请求。
事到临头，他还是害怕自己会遭到拒绝。
并不是优柔寡断，而是他与唐长明的关系就是如此清白又暧昧——清白的是长明，暧昧的是他。正是因为他怀着这样的心思，才使得清白的长明也陷入一个向下的泥沼。
两人相顾无言好一会，带着奇异的，停不下来的微笑。
还是去而复返的桐梓庐打断了他们的对视。
“房间不够，委屈你们住一屋了。”桐梓庐拿钥匙开了锁，就牵着桐阶红离开了。
唐长明和秦明站在屋内，望着狭窄的木板床和床头燃烧的红烛，一时谁也没有动。
“我睡地上。”
“我带了被褥……”
两人同时开口。
“你睡床上。”
“你睡床上。”
两人都闭了嘴。
唐长明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以前亲戚朋友来家里也是和他一起。他和秦明相识这么多年了，还是他来到异世交的第一个朋友，没必要这么区别对待。
他把背包往地上一放，把秦明推上床。
“既然你没法决定……”唐长明倾身屈腿，把秦明逼进里侧，银发垂落在颊边，“那就只能由我安排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秉烛夜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