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好死不得往来

2、十一个丫头，夜夜笙歌～

　　林纤鹤正坐在正房里头，一旁坐着的是他的父亲，林勇缇。
　　年纪快步入四十的林勇缇气色却是不错的，整个人得体大方，面上透露着慈祥，一看便是文采斐然。

　　“纤鹤。”林勇缇有些坐不住，想站起，但克制住了，：“来时可还顺利？”他暖心问道。
　　“此次前来一切顺利，路途虽遥远，能见着父亲那也不算远了。”林纤鹤歪着脑袋，面上含笑道。

　　如此生疏的相处模式也不是他们父子俩愿意的，只是林纤鹤也已经十二岁了，与林勇缇见面机会又少，每次相见只是几日时间，所以“父亲”一词在林纤鹤的印象里算是浅淡。
　　林纤鹤是喜欢着林勇缇的，不仅是喜爱，更是敬重，但是缺少的交流并不是欢喜能弥补的。
　　他们的礼尚往来可以说是最好的父子聊天方式。

　　“好，最近过得如何？你母亲如何？”林勇缇问道。
　　“好的，大家都很好…”林纤鹤好似想起了什么，：“对了，母亲为您缝了个钱袋。”说着林纤鹤便从怀里掏出个钱袋，上边绣着个鸳鸯。
　　林勇缇借过钱袋，反复揣摩着，：“我也不是不愿回去看你……”他垂着眸，小声说道，像是对自己说的一般。
　　“父亲，母亲她……很想您，裴擒也很想您。”裴擒是林勇缇的二儿子，林裴擒。
　　“我知道的……我也很想念他们…只是…”林勇缇突然将话题一转，：“纤鹤，过几日我带你进宫面见圣上，这几日就先在京城转转，房间已经布置好了，就差你住进去了。”
　　林纤鹤站起微微低头，道：“辛苦父亲了。”
　　林勇缇点头，道：“你先去住下吧。”说着便一挥手，道：“喜诺送少爷去房间。”
　　“是。”站在门口的喜诺应声回答。

　　喜诺恭敬的摆出了“请”的姿势，说道：“少爷，这边请。”

　　林纤鹤回头看了一眼林勇缇，视线又转了回来，随着喜诺出门了。
　　林勇缇朝着门外看去，随后微微低头，频繁的眨眨眼，最终叹了口气。

　　*

　　林纤鹤看着眼前带路的少年，喜诺不高，在林纤鹤的肩处，看上去年龄也不大，还只是个小孩而已。

　　“喜，喜诺？”林纤鹤尝试着叫他。
　　喜诺回过头来，回应道：“何事，少爷。”
　　“你今年……多大？”
　　“喜诺今年刚满十岁。”

　　林纤鹤有些诧异，问道：“你还这么小，就出来补贴家用吗？”
　　喜诺露出微微疑惑的表情，随后回答道：“我从小便在这里。”

　　“你的双亲是这里的下人吗？”
　　“不是，我没有父母。”
　　“怎么会呢？”
　　“春佳姐姐说我是七年前给捡回来的，她说我没有父母，是条贱命。”春佳是林府的下人。

　　林纤鹤不能理解，天下怎么会有生下孩子却不管不顾的父母，怎么会有抛弃自己骨肉的父母。

　　“春佳姐姐说，天下的孩子不是都有父母的，有很多都没有。不过有没有父母也无所谓，因为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一辈子都会在这里，就像春佳姐姐说的那样，一辈子给主人干事。”喜诺不但没有难过，反而说起这些他露出了高兴的表情，就像诉说着自己的理想一般。

　　林纤鹤心头一梗，他无法想象自己失去双亲是如何的场景，他不愿去想，也害怕去想，或许离了父母，他也就活不下去了吧。

　　“嗯……你口中的…春佳…姐姐…也与你一般吗？”
　　“不是的，春佳姐姐有父母的，她说她来这里就是为了给家里补贴家用的。”喜诺接着又说：“这世上有父母的人多些，所以大家都是为了补贴家用来的。”
　　“这儿有很多与你一般大的孩子吗？”林纤鹤问道。
　　“没有，这里只有我是这般大的年纪——但少爷，您别看我年纪小，我能干的事情可多了呢，我跑步可快了，挑水也行，拔杂草什么的…”喜诺笑嘻嘻的朝林纤鹤分享自豪感。

　　*

　　喜诺把林纤鹤送到了房间，房间外已经放了好些箱子，是自己带来的东西，门口还站着些丫头。

　　与林纤鹤从江南来的最亲近的仆从也早在一旁等候了。

　　“少爷，这些丫头是老爷让少爷挑选的。”

　　林纤鹤看着这些丫头们沉思了会，看上去真有在认真选择的样子。

　　“于尧，她们都留下吧。”
　　“都留下？”仇于尧有些吃惊的问，这里可是站了十一个丫头呢。
　　“对，都留下”林纤鹤认真的说。

　　仇于尧不再质疑，他对着那群丫头们道，：“听到了吗？你们从今天开始就是少爷的下人了。”
　　丫头虽也是带了些疑惑，但还是恭恭敬敬的行礼，道：“是。”

　　林纤鹤留下所以人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只是想起了喜诺。
　　他们每个人都不容易，若是不要的丫头去到了一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当差，那实在是可惜了，在这里或许还会过的好一些。

　　这十一个丫头年龄都在十四五岁，最小的也有十三岁。

　　林纤鹤进入房内，屋内的陈列摆设已经是设定好了的，但也还是留了些空位可以放一些林纤鹤带来的物品。
　　也不知道这空位是故意留的，还是无意的，在林纤鹤将物品都摆放齐全后，刚刚那突兀的空位已经被填充的刚刚好。

　　十一个丫头站在门口，束手束脚的，她们就见自己的主人二话不说自己开始收拾房屋，要走进去帮忙还被说“不要动”，既然主人下命令了，那她们也不敢说什么。

　　折腾完的林纤鹤坐在椅子上，朝仇于尧唤道，：“于尧，她们都叫什么名字？”
　　站在一旁的仇于尧上前来，站在林纤鹤的侧身，面上带着微笑，道：“少爷不如自己去问问？以后的日子里还要多和她们熟悉熟悉呢。”

　　林纤鹤觉得在理，点了点头。

　　仇于尧，是林纤鹤的母亲，薛氏亲自为林纤鹤挑选的下人，在六岁时就被买下，和林纤鹤一起长大，如今年纪也有十五岁了，思想成熟，对于林纤鹤的问题，都有不错的见解，他们的比起主仆，他们的关系到更像是哥哥和弟弟。
　　但仇于尧是知道的，不管他们关系多么要好，他始终都是要把林纤鹤看在第一位的，不管是以仆从这个身份，还是以“哥哥”这个身份。

　　“你们都上前来吧。”林纤鹤站了起来，：“你们都叫甚？”

　　几个丫头你挤我我挤你的，看上去倒是唯唯诺诺的，不太敢说话。
　　扭捏了一阵，才有丫头开口，后边的丫头也就跟着说了。

　　“下人名草竺。”
　　“淑春。”
　　“单字一个予。”
　　“请娣。”
　　“花儿。”
　　“妹姝。”
　　“楠巧。”
　　“巧儿。”
　　“单字一个盼。”
　　“霏雪。”
　　“柳依。”

　　十一个丫头，轮流报着自己的名字，但林纤鹤是没办法一次性记住这么多名字的，只能在后面的日子里来记。

　　“日后你们在这生活不必拘束……做好本分便可。”林纤鹤温声道。
　　“全凭少爷吩咐。”丫头齐齐开口。

　　另一边，林勇缇听到那十一个丫头都留下了不由的吃惊。干什么需要十一个丫头来伺候？不过他也没多想，既然是自己儿子想要她们留下，那便留下，反正林府不差那点钱，更何况丫头是他送过去的。
　　本来是个没什么的事，也不知在谁嘴里穿出，林纤鹤变成了好色之徒，甚者还有说他那院子里每日载歌载舞。

　　整个宅子里便都在讨论此事。

　　“他若是不好色，岂会叫十一个丫头都留下？他那院子都快装不下了吧。”
　　“主人这么一个大文官怎么会生出这么个色鬼！”
　　“你说少爷会不会天天偷着往青楼跑？”
　　“不能吧，少爷也才十三岁。”
　　“你们少说两句吧，亲眼见着了？”
　　“我们这是陈述事实，他若是不好色又岂会叫那些丫头都留下？要知道，老爷也才五个丫头呢！”
　　“你管呢！小心舌头没了。”
　　……

　　林纤鹤觉得这几日不太对，府中的人看他的眼神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林纤鹤一与他们对上视线，他们便躲开了。并且，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院子里的十一个丫头有几个看他的眼神似乎也不对，似乎带了意思暗示的意思。

　　那几个丫头自然是听了府中的下人的闲聊。若是少爷能看上自己，那岂不是野鸡飞上枝头当凤凰了？不比一辈子当个下人要好？所以她们几个看林纤鹤眼神自然不对了。
　　可这隐晦的暗示十三岁的林纤鹤是不理解的，还当她们是眼睛出了什么病，多派了些钱给她们，让她们去治病。

　　总是待在林纤鹤身边的仇于尧自然是看出了些什么，林纤鹤毕竟天真，自己可不。
　　他先是去问了那几个丫头，那几个丫头刚开始还嘴硬不说，但仇于尧也只是稍微逼迫了一下她们就什么都说了。
　　得知是清理府宅的下人们嘴碎，他便去将那些人都揪出来了。

　　烈日炎炎当空照，正是晌午，仇于尧坐在石头墩上，看着眼前站成一排的下人们。

　　下人们虽是被叫了过来，但自然是懒懒散散的，毕竟同为仆从哪有什么三六九等，都不过是打杂的罢了，对待仇于尧的态度自然也好不到哪里，但好歹是少爷带来的人，叫他们来，他们也就来了。

　　等了好久下人们也不见仇于尧开口，他们有的人便先开口了。

　　“喂，你叫我们大伙来做什么。”
　　“就是就是，这么大太阳的。”

　　其他几个下人也窃窃私语着。

　　仇于尧慢条斯理的开口，道：“少爷心肠软，天真没脾气，不代表你们的舌头可以伸出来乱讲。”他没什么过多的表情，可语气却带着一丝压力。
　　“你，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们应该很清楚吧。”仇于尧轻笑一声，他的眼神盯着那下人，：“在背后嚼舌根的都自己承认吧，不要逼我动手。”
　　“呵！你说的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什么少爷不少爷的！”
　　仇于尧叹了口气，道：“好吧，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