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47、Forty-seven 傍

　　傍晚的海边，路灯的光朦胧温柔，海平线在夕阳的余晖中近似融化。郑号锡满足地欣赏着风景，回过头来，发现大家不知何时都两两成对。

　　朴智旻和金泰亨在打打闹闹，孙恩菲跟金南俊讨论着数学题，落在最后面的内向二人组聊着天表情轻松，仿佛找到了取向相同的好伙伴，而田柾国……田柾国走在他身边，一脸的深沉严肃，时而又透露出几分纠结几分叹息，极大的激起了郑号锡的好奇心。

　　“柾国，”郑号锡用肩膀撞了撞他，“怎么了？”

　　“我在想问题。”田柾国紧锁眉头。

　　“什么问题？”

　　“感情问题。”

　　郑号锡乐了，感情问题？这妥妥是他强项啊。

　　抱着一种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的错觉，郑号锡拍着胸：“没事，有什么感情问题跟我说，分分钟帮你解决。”

　　田柾国看了郑号锡一眼，隐隐觉得这哥不是很靠谱。可是放眼望去，有女生在的地方他不敢上前，而朴智旻和金泰亨，他在想的就是这两人的感情问题，让朴智旻知道他纠结的是什么……没准明天他就能在这异国他乡办场葬礼了。

　　“号锡哥，没别的，我就是想知道，”田柾国还是决定相信一下无比自信的郑号锡，“你怎么确定一个人喜欢女的，还是喜欢男的？”

　　早上那出换装风波，让田柾国看透了一点——朴智旻应该对孙恩菲有好感。

　　至于他那时心中所想，说朴智旻要么喜欢孙恩菲要么喜欢金泰亨，平心而论，田柾国自己都觉得后面一个选项是来搞笑的。十几年的兄弟关系，还看不出朴智旻喜欢的是男是女？他虽然不擅长和女生打交道，好歹也没瞎。

　　可是这一天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田柾国怀疑起了自己。

　　朴智旻和金泰亨玩得很欢乐很嗨，尽管两人互相嫌弃了一路，到头来还是玩在一起。而朴智旻和孙恩菲说过的话，据田柾国观察，不超过十五句，还都是在饭桌上的交流，单独说话的时候，一次没有。

　　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就想着黏着她吗？这发展不对劲啊！

　　感情经验都从电视剧里学来的田柾国，尚不知这世上有种微妙的感情叫隐性暗恋，加上在网上搜索时把一句玩笑话当了真，大意是“遇见真爱之前谁都不明白自己的性取向”，田柾国对朴智旻的感情问题，不由得忧心忡忡。

　　郑号锡听了这问题，暗暗一惊，以为田柾国这是在为自己的性向不明苦恼……谨慎地后退一步，郑号锡给了一个万金油回答：“这个嘛，分情况。”

　　“喜欢一个人，但是不和她说话，也不和她玩，看都不看她，”田柾国认真地举例子，“这正常吗？”

　　从田柾国的神态和语气来看，这形容的都不是他自己，郑号锡松口气，发挥起了他遍览网上各色感情攻略贴的实力：“正常，有的人暗恋起来就这样。”

　　“正常？！”田柾国非常震惊。

　　“对，”郑号锡给他科普，“有些人，喜欢上别人也不会表现出来，就是那种，不想让人知道就想把这份感情藏起来的感觉，你懂吧？”

　　田柾国云里雾里：“不懂。”

　　“呃……你知道这正常就行了。”

　　田柾国艰难地点点头，还是难以接受这个说法。

　　“话说回来，”郑号锡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这是帮谁问的？”

　　田柾国心说我得为智旻哥保守秘密，坚决不能说，于是他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然而郑号锡问那个问题时，他紧张地瞟出去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郑号锡顺着这傻小子摆头的方向看过去，意味深长地笑了。

　　哦，朴智旻。

　　队里唯二两个女生，妹妹太害羞，暂时排除，第一嫌疑人只剩姐姐。

　　说起来，妹妹很内向很内向这个形容，总觉得有点熟悉，在哪见过似的……

　　郑号锡忽地一怔。

　　——

　　走回别墅的路上，郑号锡鬼鬼祟祟地翻着聊天记录，越翻越觉得，自己靠近了真相。

　　他当了一阵子的“感情大师”，也教导了几十名对感情感到迷惘的少男少女，战绩斐然，最让他受挫的只有一个案例——姐姐来替妹妹询问如何追求他人，结果聊了没几天，他就被对方拉黑了。

　　郑号锡充当感情大师，用的是小号，对方不想透露太多个人信息，用的也是小号。可是在聊天记录中有很多蛛丝马迹可循，决定性的证据是，这个小号的头像是一张变了脸的自拍，同样的照片，孙恩菲在朋友圈也发过一张。

　　郑号锡很紧张，同时又隐隐地感到兴奋。

　　他现在就像在玩解谜游戏，线索一条条到了手上，最终的谜底，亟待揭晓。

　　“我妹妹很内向的……”

　　“除了我，她就和喜欢的那个人走得近点……”

　　所以，不出意外，团队里这名内向少女，她喜欢的人，一定就是这几天和她玩得很来的——

　　郑号锡用犀利的眼神看着去洗澡的闵玧其的背影，自觉已经知晓了事实。

　　等等，和她同班的除了闵玧其，不是还有金泰亨么？金泰亨还给他看过照片，里面不乏只有他们两人的自拍……女孩在里面看上去笑得也挺开心的……

　　郑号锡抓抓头，信心急速下降。

　　她大概、应该，也许，是喜欢闵玧其的吧？

　　不确定地下了结论，郑号锡决心未来的时间里，要多加观察寻找真相，然后努力撮合那一对男女，一雪他之前被拉黑之耻……而在另一间房间，有人比他更有自信地，确认了一件事。

　　“你喜欢孙恩菲？”

　　语气是疑问，脸上却写满了确凿无疑，朴智旻顿了顿，看着自己的室友，略带迟疑：“我有……这么明显？”

　　“本来不明显，但是早上那事，”金南俊听闻这表达肯定的话，眼睛一下炯炯有神，充满了八卦之意，“不瞎的都能看出来。”

　　“金泰亨。”朴智旻凉凉地说。

　　“好吧，他例外……”

　　“柾国和郑号锡我不确定，不过孙恩菲她，”朴智旻摇摇头，“应该也没。”

　　因为朴智旻毫不害羞的反应，金南俊的八卦心先熄了一半，朴智旻再这么冷静的一叙述，兴奋彻底是没了，金南俊丧气地躺回床上：“你怎么知道？万一人家是……”

　　装不知道呢。

　　这句话隐含的意思有点伤人，金南俊还是没说。

　　“因为，”朴智旻平淡地扔出一个大炸弹，“我试过了。”

　　金南俊猛地坐起，眼睛圆睁：“WHAT？”

　　—【视角切换】

　　“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不喜欢或者死了为止……”孙恩菲听我复述今天傍晚的交谈，啧啧有声，“闵玧其这小子，中二病严重啊。”

　　“为什么？”我抗议，“你不觉得听上去很帅？”

　　重点是，被孙恩菲这么一说，我听到这句话时的感动悸动，一下就变成了奇怪的东西，这会让我觉得……我也是个中二少女。

　　“青春期的感情很难长久嘛，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的，还以为这就是一辈子，”孙恩菲振振有词，但是在我哀怨的注视下，她还是改了口，“好吧，我知道你的喜欢会比较久，闵玧其，如果他能做到这点，我也承认他不中二。”

　　“不过你想想，要证明这句话，他首先要有个喜欢的人，然后他要和这个人谈恋爱，结婚，恩恩爱爱到老死，才能用一生表达他的真心……”孙恩菲说着说着，忽然唏嘘地摸上我的肩膀，“哦，我的傻妹妹，万一闵玧其说的是真心话，到时候他喜欢的人不是你，你就放弃他吧。”

　　孙恩菲刻意的翻译腔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点点随她的话泛起的伤感，瞬间被甩去了九霄云外。

　　“好，”我搪塞地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所以，让闵玧其喜欢上你是最好的方法……”

　　“好的好的，我努力。”

　　“但是我觉得，他应该就是耍帅说一句，只要你主动出击，机会还是很大的……”

　　我有些纳闷，过了这么久，孙恩菲也知道闵玧其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现在在她口中，闵玧其俨然是个中二又不靠谱的形象，这就很奇怪。

　　“你为什么不信……”我问，“闵玧其可能是说真的？”

　　“因为朴智旻和闵玧其是好朋友。”孙恩菲的回答让我始料未及。

　　“啊？”

　　“朴智旻不靠谱，以此类推，闵玧其也不靠谱。”

　　我一头雾水，不明白朴智旻怎么就在突然间被孙恩菲挂上这么一个标签：“朴智旻哪里不靠谱了？”

　　孙恩菲哼了一声，表情有点别扭，像是回忆起了一件不好的事。我一脸懵逼，回想到旅游的这些天，孙恩菲和朴智旻都不怎么和对方说话，似乎有点明白了。

　　“帮人去给情书，都能给错人，”孙恩菲说，“这算什么靠谱？”

　　我很混乱：“他给你情书了？什么时候？”

　　我和闵玧其还认真地讨论了一下怎么增进你们的关系，可朴智旻早就行动了？这么有执行力？

　　“我们出发前几天吧，他给我发了邮件，是封表白信，没署名，”孙恩菲撇撇嘴，“当时吓我一跳，后来想想他应该是在玩大冒险，我就去问他，结果他告诉我这是帮别人发的，发错到我这了……这事太尴尬，我就没和你说。”

　　“你就没想过，”我想象了一下，朴智旻表白过后忐忑的等待，等来孙恩菲一句“大冒险是吧”，觉得他十分令人同情，“那可能真是朴智旻给你的？只是看你这反应就说谎了？”

　　“他没必要吧？”孙恩菲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他早就有喜欢的人了，你没听金泰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