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45、Forty-five 从

　　从踏上澳洲的第一步开始，八个人的共同群就被两个人疯狂刷屏，一个金泰亨，一个孙恩菲。

　　金泰亨是拍到什么发什么，天空的云路上的车，自拍没拍好五官糊成一团的照片，他也要扔上来分享给大家看。一开始还有人意思意思评价一下，后来就完全不说话了，有志一同地忽略滴个不停的消息提示，全当金泰亨不存在。

　　相比之下，同样是照片刷屏，孙恩菲就更让人接受。理由有两点，第一，不好看的照片她都不发，第二，她会修图，图片赏心悦目，随便拎一张出来都能完爆金泰亨。

　　可是今天，这场面稍稍有了改变。

　　群里面，孙恩菲时不时发几张照片，抒发一下兴奋之情，其他人相互交流一下目前所处的位置，唯独平常闹得最欢的金泰亨，这时候完全沉默，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说。

　　实际上，他现在连手机都没拿出来，而是迎着海面吹来的风，长吁短叹，思考人生。

　　海风吹起金泰亨额前的发，也吹起他印满粉红小西瓜的背心——这是他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来的好歹没那么粉的衣服，穿上身勉强说得过去，可是他粉红的棒球帽与五分裤，还有嫩粉色的人字拖，又深深地把他出卖了——活脱脱一个变态。

　　我不该在出发时为了追求整体搭配穿着皮鞋，导致我现在来海边，只有这双坑爹的人字拖能穿。金泰亨对着海洋默默忏悔。

　　我更不该那么信任硕珍哥，忘了他从小到大坑我的那么多回……虽然好像也没几回，但是这不重要。

　　我最不该的，是不该平常表现得那么平易近人，欢乐向上，不如闵玧其的凶脸有威慑力，所以我才……

　　“金硕珍！”金泰亨猛地抓着栏杆，对着大海，用他能发出最大的声音咆哮，“凭什么你还给闵玧其留了条牛仔裤！凭什么他是白色的人字拖！凭什么你连给我的短裤都是粉色的！！！我不服啊啊啊啊啊！！！！！！”

　　路过的游客们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这个穿着诡异表现异常的男生，在他身旁，金南俊默默转过脸去，实在不想承认自己和这家伙居然是朋友关系。

　　离集合时间还有半小时，意味着在此之前，金南俊必须和金泰亨一起平摊他人异样的眼光。至于那些旅游前憧憬的情节，比如遇到了同龄的外国美少女游客，和她聊聊天，交换通讯方式，开启一段跨国友谊之类的事……估计是梦里都遇不到了。

　　金南俊忽然间有点忧郁。

　　想想看，八人分组，和队伍里仅有的两名女生都组不到一块去，这样强烈的单身气场，还是不要有什么浪漫想法了。

　　虽然深入了解之后，才觉得两个女生都更适合做朋友，但是一起行动的机会，想想还是会忍不住有点羡慕啊……

　　羡慕……

　　羡慕……

　　“那边风景好！学弟我们去那边！”孙恩菲指着前方，啪啪啪拍着田柾国的肩膀，俨然一副船长的架势。田柾国用力蹬车，在孙恩菲看不见的地方，他的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

　　从来没有祈祷过这种事。田柾国在心中热泪盈眶地说。

　　——如果我，不是个体育生，就好了。

　　——

　　十二点半。

　　郑号锡和朴智旻比其他人先到一步，坐在餐厅外的长桌旁等待。遮阳伞在头顶挡去强烈的光线，喝下一口柠檬汽水，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两人等了一会也没见人来，索性把没来得及看的群消息翻了一遍，边看边吐槽。

　　“这照片……”郑号锡滑屏幕的手指一停，定在孙恩菲发的一张自拍照上，毫无疑问孙恩菲的笑容很灿烂很好看，可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个人完全吸引了，“田柾国怎么了？不舒服？”

　　朴智旻头也不抬：“他是不是脸色发白，头顶冒汗，好像见鬼了？”

　　“你怎么知道？”郑号锡纳闷地扫了下他的屏幕，显然还没翻到这一张。

　　“他这毛病早就有了，不危及生命，没关系。”朴智旻想了想，还是没把田柾国恐惧异性这件事说出来。

　　郑号锡点了点头：“那他这毛病是……被人搂着就会发作？”

　　朴智旻的手机差点滑到地上。

　　郑号锡转过手机给他看，照片是两人与某个外国友人的合影，金发女生一脸爽朗热情的笑容，左手搂着孙恩菲右手搂着田柾国……朴智旻凝视了一会照片，又转头凝视着郑号锡，确定他一脸的认真不是作伪后，朴智旻给出了答案：“没有特定条件，随机发作。”

　　“真惨。”郑号锡咋舌。

　　“这里玧其哥也发了照片，挺难得的，”朴智旻转开话题，“他们是去的……哦，灯塔，风景不错。”

　　“就发了这一张啊，”郑号锡查看下面的聊天记录，“金南俊问他在哪他也没回，估计没看见。”

　　“那两人都不怎么看手机，”朴智旻皱了皱眉，有些担忧，“我提醒了他们十二点半吃饭的，万一没看时间……”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冲过来，抢过朴智旻的柠檬汽水就喝。郑号锡一愣，往这人后面一看，乐了：“都来了啊。”

　　两女生手拉着手说笑，闵玧其跟在旁边，光看脸他就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不过再一看衣服，这种错误的印象就能烟消云散。金南俊和金泰亨走在更后面，奇怪地是他们相互之间分得很开，谁也不搭理谁。

　　朴智旻敲了把跑在最前头的田柾国：“你就这么渴？没买水？”

　　“忘了。”田柾国捧着杯子不松手，答得理直气壮，不过朴智旻猜也猜得到，他肯定不是忙忘了，是怂忘了。

　　人一个个过来落座，最后剩的两个位置是金南俊和金泰亨的，金南俊坐下了，而金泰亨环视全场，最后选择了朴智旻来欺负：“朴智旻，我们换座位。”

　　朴智旻斜他一眼，没跟他计较，站起来：“怎么了这是？”

　　“别问！”金泰亨气冲冲地说，又回头吼金南俊，“你也别说！”

　　金南俊尴尬地抓了抓眉毛：“也没什么……就，我俩走一起的时候，有人误会了，说了些不大好的话……”

　　郑号锡迟疑地看着金泰亨：“有人说你异装癖？”

　　“这倒不是。”金南俊苦笑。

　　“就他那英语实力，有人说他异装癖，他也听不懂单词，”朴智旻在一旁吐槽，“就最简单的，坏，bad，他知道怎么拼么他？”

　　金泰亨拍案而起。

　　“朴智旻你别看不起我！就算我这次英语考试砸了……”金泰亨边说边用哀怨的眼神看着郑号锡，“我也知道boyfriend是个什么意思！”

　　—【视角切换】

　　晚上九点，卧室。

　　落地窗外一片漆黑，路灯的黄色光晕模糊不清，海浪涌过沙滩的声音很遥远也很安静。卧室中间，松软的大床上，我与孙恩菲面对面跪坐着，表情严肃。

　　“来，交待吧。”她说，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没什么很值得交待的，”我回忆着，“一开始，他一直在骑车，我一直不说话。后来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就和他尬聊了一下天气，学习……快要聊不下去的时候，他看到路边有小袋鼠，就停车，问我要不要去拍照。”

　　“然后呢然后呢？”

　　“我想，时间能消磨点是一点，就说好，”我努力描述细节，“那小袋鼠挺可爱的，我蹲下来和它自拍了几张，它突然跳我怀里来了……我就抱了它一会，看到闵玧其好像挺无聊的，我和他说，要不要抱着小袋鼠也拍张照。”

　　“他拒绝了。”孙恩菲肯定地说。

　　“他答应了……”我说，想到那时的情景还是有点无语，“我就把小袋鼠给他抱着，拿起手机给他拍……”

　　“你手机里没这照片啊？”孙恩菲疑问。

　　“你听我说完……我连相机都没打开，那只袋鼠就从他怀里窜出来跑了……”

　　孙恩菲沉默片刻，点评：“他的脸还真是一点也不人畜无害。”

　　“现在我说起来可能有点搞笑，但是那时候我快尴尬死了，”我继续说，“看到那边有灯塔，我就转移话题，说我们去那玩吧，他也同意了。”

　　“我知道，他在群里发照片了，”孙恩菲点点头，“风景很好，但是我想知道，你们去灯塔以后做什么了。”

　　“看风景，拍照……然后又看风景，又拍照……”我数着手指，“再然后看时间到了，我们就往那里走，遇上你们了……没了。”

　　“没了？”

　　“真没了。”

　　“鬼才信你啊！”孙恩菲饿狼一样地扑过来，抓着我的肩猛烈摇晃，“什么都没发生？那你们感情一下变这么好？整个下午他就黏着你不放？”

　　今天吃过午餐后，孙恩菲兴致高昂地杀去跳伞点，然后弑羽而归——工作人员坚决不相信郑号锡是她的监护人，哪怕孙恩菲诚恳地让金南俊翻译，说我们亚洲的辈份算起来就是这样，他确实是我舅舅，而且他今年二十八了只是长得比较显小……郑号锡小声说看身份证不得露馅吗，孙恩菲一愣，干脆利落地挥手离开了。

　　跳伞计划泡汤，下午大家索性聚在一起，到处走到处玩，途中，闵玧其一直默默跟在我旁边，除了我和孙恩菲自拍时，基本不离半步。孙恩菲嘴上不说却把这个记住了，回小别墅后，第一时间就按着我，要和我来个“坦白对话”。

　　“这个……”我叹口气，“还好吧。”

　　“别当我没看到啊，”孙恩菲得意洋洋地亮出手机，“你俩刚开始不是有段路一直走在后面么，还靠那么近，我都拍下来了，铁证如山，速速坦白。”

　　“那是他在请我帮忙……”

　　孙恩菲一懵：“帮忙？”

　　“嗯，”我摊开手，“他说的。”

　　“帮什么忙要你们一下午都走一起？”孙恩菲的表情等同于这七个字——“我看你能怎么扯”。

　　“只有走在一起，”我回想起闵玧其那时严肃的表情和诚恳的声音，不知怎么的，有些想笑，“才能防止，他被当成其他男生的boyfri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