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类怪谈真相3:特科大》固态氧化氢

62、潜意识

　　望仪的双手搭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左边摆着的没有熄屏的手机。金腰钟声拟?的啼鸣频繁响起——这是她设置的消息提示音，但现在只让她感觉，自己仿佛同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炸弹待在一起。一堆纸质资料铺满电脑后面的桌子。
　　“被白砹的模因污染辐射到的地区，可能会成为新的污染中心，这导致它的影响力以指数级增长。”作为调查员组织和曲望仪之间的信息桥梁，孙芝兰给她发来情报。
　　而她也把刚整理好的图标传输过去：“我在网络上做了抽样调查，很多软件的被污染率已经达到20%，但不排除信息茧房影响。”
　　过了片刻，孙芝兰再次转告：“白砹可能已经吸收了全球70%~80%的‘年兽’。”
　　望仪叹气，发语音道：“乐观点，这至少说明，如果消灭了她，等于大部分‘年兽’被清除了。”
　　这条消息发送后手机沉寂良久。半小时后，孙芝兰又发来消息：“调查员S09，同时也是幻梦境瑟瑞利安海上的岛国临渊国的国主，想要带着她的内阁首辅前去拜访你。”

　　望仪坐在客厅里，看着两个人亮出手机上的二维码，通过结界入口处的闸机，于是起身控制城堡大门打开。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小女孩，身着橙绿相间的窄袖襦裙，臂弯上挽着淡蓝色帔帛，头发梳成高高的双环髻，髻心左右各插一枝步摇和两股金钗，额头中心点缀一朵白梅花钿。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男生跟在她身后，穿着墨绿色的巫师袍，银色的过耳短发上扎了一撮歪斜的小马尾辫，金框单边眼镜挂在薄荷绿的眼睛前。
　　那女孩上前对望仪作揖后说：“孤乃临渊国国主朱郁离，也是调查员S09，这是临渊国内阁首辅幻塔苏斯。论理，今日不该如此仓促地造访府上，只是如今网络存在被污染的风险，而且面对面议事想来效率高些。好在我的这位下属擅长传送阵，去往幻梦境各处也不过瞬息之间。今日我也备下了薄礼，不成敬意……”
　　望仪赶紧举手示意对方停下。“这位……嗯，阁下，”望仪下了很大决心才采用了这个称呼，“不管您是哪个国家、哪个朝代的人，现在都不是研究这些……嗯……繁文缛节的时候……”
　　后面那个男孩开口道：“她比你还小，就在你们那个世界读小学六年级。她就是宫廷剧看多了，你别理她，过一会她自己就正常了。”
　　“幻塔苏斯！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吗！”朱郁离回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幻塔苏斯的头，“唉，本来想在不明就里的人面前过过封建统治者的瘾……算了算了，言归正传，我们这次来，是想让你帮忙读取一些集体潜意识。”
　　望仪：“……愿闻其详。”
　　“简而言之，我们从梦境中提取并浓缩了一部分受‘砹’污染的人类的集体潜意识，但这些意识携带的模因污染过于严重，我们无法直接读取，因此希望你能帮忙。放心，这里面没有任何实体，唯一的威胁就是模因污染，而模因污染对你没有作用。”朱郁离简练地概括了自己的来意，又道，“作为报酬，这块令牌送给你。”她从自己腰间的荷包取出一块木牌，带出一阵清甜微酸的凉意。
　　“这是象征临渊国高级权限的令牌，凭此在临渊国境内通行无阻。”
　　望仪犹豫少顷：“对我而言，具体有什么用？”
　　幻塔苏斯替朱郁离答道：“可以随时去找她或者找我，还能进入临渊国的档案馆或者科研机构，我们有大量针对人类梦境和潜意识的研究。”
　　望仪不明显地点点头：“你们的科研成果确实令人意想不到，我从来没想过人类能够‘提取和浓缩集体潜意识’。”
　　朱郁离拍拍幻塔苏斯的肩膀：“这都要归功于幻塔爱卿，他继承了血脉中梦境诸神的能力。喏，望仪姐姐，拿去吧，就算对潜意识研究不感兴趣，也可以去我家吃海鲜，你们在临渊国境内的一切旅费也由我报销。”后半句是对望仪说的。说罢，她又把令牌朝望仪的方向递了递。
　　望仪接过令牌：“成交。”
　　幻塔苏斯在空中划开一道裂隙，从中抱出一箱VR设备，看上去有些吃力。

　　望仪坐在白色的城市轻轨上，周围的人年龄气质各式各样，但都身着没有任何花纹的白色连体服，面带标准微笑。一些人不时转身向窗外挥手。窗外是由奇形怪状的几何图形构成的建筑群，建筑表面爬满开着花的藤本植物。
　　她发现自己就在第一节车厢。她走到驾驶室，透过玻璃，看见白砹的背影。轻轨开始如过山车一般，以接近90°的倾角向天空爬升，驶进类似太阳的光团中。
　　光芒略微散去，轻轨在一条绝对光滑的隧道里飞驰，隧道的内壁透着莹莹白光。
　　紧接着轻轨不断扩张，直到与隧道融为一体。伴随着一声尖叫，她跌入一间黑暗狭小的房间，唯一的亮光来自高出排气扇的缝隙。
　　凭借微弱的光源，她看见，前方的整堵墙壁，都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模糊不清的灰暗人形维持着和她一样的姿势。
　　右耳近处巨响传来，有什么通体漆黑的东西进入了房间，它细密的牙齿呈螺旋状分布，绕着圈排列到黑暗深处。
　　一声类似摔炮的响声将镜子打碎，镜子后方亮起手电。原来那不是镜子，只是玻璃。漆黑的怪物倒向一边，滑下房间门口的万丈高崖。身穿黑衣的砹踩着玻璃碎片，从状如利齿环绕的玻璃破口处走来。
　　“跟我来。”她说。于是望仪跟着她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两侧都是被油漆漆成巴黎绿的铁门，墙皮和贴在墙上的纸张一起剥落，宛若藓菌感染后孳生的斑块。
　　她闻到油墨、书页、木头与空调的气味，宁静、庄严、安定。
　　随即她们转过拐角。
　　光线明亮而不刺目，一列列书架复制粘贴，向左向右都看不到头。
　　作为中轴线的过道处，一堆摊开倒扣的书籍下，一撮黑色的短发在白色的瓷砖上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