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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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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两日,谢宁玉感觉身体已经好全了,这天正好是谢然旬假结束的日子,便早早起身洗漱完用完朝食,准备稍后随谢然去明理学堂正式入学。
明理学堂最早是由汝南袁氏、应氏、和氏三家牵头建立,这三家都是汝南有名望的大家,其中应氏自前朝便已经名扬天下,应旸作为前朝中兴之主齐惠帝的老师更是天下文人所瞻仰之辈,虽然如今改朝换代已久,应家依旧是实打实的文化世家。这明理学堂就建在应氏当年教养族中子弟的明理堂,后来在另外两家势力加入之后,这个世家私塾逐渐发展壮大,成为了广邀天下名士讲学的地方,无数世家都会将族中子弟送到此处进学,这里便是汇聚了世间英杰的地方。
明理学堂与安定公国府隔了半个汝南,要走上一个时辰多的车程,其实这还算好的,学堂里最远的学子有从颖川来的,那没个十天半个月可到不了,旬假这样的短假期都是回不去家的,只有授衣假才能赶回家中过年见见亲人。
谢然这次回去又要在学堂待上数月的时日,因此安定公国府上的下人到今早还在为他搬挪装盛着东西,包括衣物、笔墨、谢然用惯了的茶壶杯具、香炉等等,活像要把家都搬过去。谢宁玉倒是没多少物什,他到安定公国府时日尚短,除了一些衣物便没什么东西了。此时谢宁玉该准备的东西已经都备好了,只由莺儿引着他玉正往正堂那边走,到了堂上稍作歇息,拜别了伯父伯母,等谢然也拾缀好两人便一同出发。
路上在一处回廊遇见了从旁边一条路走过来的谢然。谢然满头满脸的汗,下巴旁边还肿了一小块,看着青紫青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人揍了,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一双眉眼都快飞到天上去了,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位小世子心情畅快。就连看见谢宁玉从他前面走过来也没摆脸色,瞅了谢宁玉一眼,头偏朝一边,“前几日的事。”谢然不自在的停顿了一下,轻哼一声才道,“谢了。”
谢宁玉了然,谢然是在说那天自己在伯父面前出言,最后伯父同意让他习武这事儿。谢宁玉心中好笑,谢然从见到他起就猫不是猫狗不是狗,横鼻子竖眼睛的,他还以为这个堂弟对他怕是意见大得很,如今看来,这位小世子只不过是心性还未成熟,有些娇纵任性罢了,本性应当不坏。
谢宁玉含着笑说,“然弟客气了,伯父跟我说你于武学一道天赋过人,教你习武,想必也是伯父自己想做的。等会便要去明理学堂入学了,我初来乍到,不清楚学堂的规矩,还要你多提点我几句。”
谢然听见谢宁玉夸自己,一时间不自在极了,无他,从前在家里父亲总教训他不懂事,阿姐也嫌弃他娇纵,从来没人正经夸过他一句。“别...别以为你奉承小爷,我就会帮你在先生面前说话。学堂里的先生可全是汝南名士,规矩大着呢,再说到时候肯不肯收你还不一定呢。”谢然梗着脖子说话,仍旧不肯转过头去看谢宁玉。谢宁玉在心里补充,可不只是汝南的名士,这天下名士,只怕有一半都与明理学堂有来往。
“入学考教的先生的祝先生喜欢考《庄子》,你是安定公国府的人,可别给小爷丢脸啊。”谢然小声飞快地说完一句话,耳朵上露出一抹红,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怎么了。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边走边嚷嚷着,“饿死小爷了,走了走了,吃羊肉包子去。”
谢宁玉立在原地,唇绊怀着一抹笑意,看着这位小世子急吼吼的带着人走了,才低声自言自语的重复了一句,“《庄子》么......”
等谢然换了身衣服吃完羊肉包子来到前堂,两人拜别了谢东安夫妇便坐上马车出发前往明理学堂。
今天是旬假结束的日子,明理学堂前面停着不少车马,谢然刚撩开车帘子还没出去就有人叫他。
“世子?”一个穿着一身黄色袍手里拿着一块玉佩抛着玩的少年看见谢然,叫了他一声,挤开其他人凑到安定公国府的马车前面。“你今天可来晚了,上回说西巷街那有家炙鹿肉味道极鲜美,袁承朝今日早早就宴请了各位同砚,说晚间他为大家接风洗尘。”说着那少年朝着谢然挤了挤眼睛,低声说,“可没请你,这是故意给你下面子呢。”
谢然一听这话,果然气急了,”姓袁的敢不把我放在眼里?小爷我今晚就要让他知道,谁才是汝南小霸王!“说着话气吼吼的就要下马车。谢宁玉这时候才掀开车帘,只听得他语调平淡,”这位袁公子想必是汝南袁氏的人,眼界高于常人也无甚奇怪。然弟,若我听说的消息无误,明日学堂是不是要进行每两月一次的学问考教了?你准备得如何?“
谢然回家疯玩了几日,哪里还记得这个,听谢宁玉这么一说,心里一咯噔,苦着脸算了算,还真是!学堂每两个月就会考教一次学子的学业,功课不过关的话会被先生狠狠责罚的,若是太过不成样子,还有可能被踢出学堂,要是真到了这一步那乐子可就大了。谢然就从来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业上过,以往的考教都是提前恶补的,每次都应对得提心吊胆,现在知道了明天要考教,谢然整个人都蔫儿蔫儿的。
谢宁玉看他这样,无声一笑,说,”袁公子今日要宴请众人,想必功课已温习的差不多了。然弟既然未准备好,还是抓紧时间温书吧。“谢然想也不想就答道,”袁承朝那小子会温习功课就有鬼了,上次考教完他还被先生罚抄书呢。“
”......袁承朝今日设宴,等等,他不会不知道明天要考教吧?“谢然张着嘴慢慢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还给大家接风洗尘呢,他以为自己是汝南一霸不成?“摸着下巴哼了一句,谢然抬头坏笑着对那黄衣服的少年招了招手,说,”小爷今天高兴,成全他做这个东,等会你去馔玉楼帮我点十坛西域新来的骆乳酿,送到西巷街那家,就说是袁公子请大家尝鲜。“
邱乐言从听到明天要考教那里就张大了嘴吧,这会儿听谢然说这么一通,完全呆住了。那骆乳酿是馔玉楼今年才新来的西域酒,听说一共只得了十几坛,滋味与中原酒大不相同,卖得极贵。点上十坛,只怕袁承朝在西巷街设那炙鹿宴也花不了那么多钱财。而且西域酒一向劲力大,十坛还不晓得要喝倒多少人。
希望明日考教的先生见到一群醉鬼不要被气昏过去......邱乐言在心里默默的想。他后知后觉的看了看谢然旁边那人,刚刚就是这个少年淡淡的来了一句,把他和谢然都说呆了。奇怪,这人怎么看着面生呢?难不成我还有没认全的人?可我都在明理学堂进学都快一年了啊。许是察觉到了自己探究的目光,那少年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温和有礼的笑,“在下宁玉,是阿然的表兄,今天是第一次到明理学堂,明日才入学。往后便是同砚了,不知足下如何称呼?”
邱乐言赶忙拱手,“敝姓邱,名乐言,宁同砚叫我乐言便好。”他可没忘记刚刚这人三言两语就借谢然的手给袁承朝挖了好大一个坑,看着温温然的,给人挖起坑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这种人最可怕了。谢宁玉见邱乐言反应激动,嘴角笑意依旧,也朝他拱了拱手。
是夜。
西街巷里鹿野食坊的老板正躬着身子招呼里间的一众学子,昏黄的灯火照在老板笑得看不见眼睛的一张脸上,那一脑门的油光愈发晃眼了。
坐席上一众明理学堂的学子正大快朵颐,好不热闹。
袁承朝见着老板进来,对他抬了抬下巴,老板便拍拍手,外面马上有一列人端着一盘盘精致的炙肉片进来,一桌给上了一盘。那肉片色泽金红,外面一圈炙得焦脆,里面白嫩的地方还微微泛着汁水润泽的亮色。袁承朝伸出筷子夹起一片肉晃了晃,那炙鹿肉上冒出一丝丝热气儿,勾得那周围一圈人都怂了怂鼻子使劲吸气。
“哎呦这色泽,这香味儿。“一个胖胖的少年忍不住开口感叹道。
袁承朝自得的笑道,\"这鹿野食坊的炙鹿肉,可是用宫廷秘法烹制的,老板是从金陵来的,这店在汝南开了还不到半年就名声大作了。平日里一天只卖十盘,错过了就只能等下一日了。”老板站在一旁笑眯眯的摆了摆手不说话,心里默默想到,只要给够了银钱,嘿,这都不算事儿。
一个摇着把扇子的少年开口道,“今天借着袁兄的面子,咱们可是每桌都有一盘呢。在下先谢过袁兄款待,能结交到袁兄这样豪爽的高才,实在是荣幸。”这话一出,一时间宴席上都是恭维袁承朝的声音。
邱乐言就在这时候出声说,“还有馔玉楼新进的西域骆乳酿,足足十坛,这等美酒也拿出来招待我等,袁公子爽迈非常,叫我自叹弗如啊!”
袁承朝沉浸在一众夸耀奉承他的溢美之词中,正飘飘然,闻言直接高声喊道,“都抬进来,给诸位同砚满上!佳肴就是要配美酒!”骆乳酿一倒上,兴味高涨的众人更加激动了,一个个推杯换盏,豪饮笑谈。邱乐言见酒已经送到了,便借口不胜酒力,悄悄起身离席溜之大吉了。他可不想喝得醉醺醺的,明天还要考教功课呢。
剩下的学子们酒过三巡了才晃晃悠悠散了宴席,相互搀扶着回了明理学堂。
一夜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