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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热雨 周立林就跟 ...

  •   周立林第二天就去练科二了。他知道他停下来就不想往前走了,只好逼着自己往前走,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这样自我相逼地走下来的。
      这种感觉是早上八点还在床上无忧无虑睡大觉的池老师不能切身体会的。
      池鸿雪躺在空调房里打了个喷嚏,迷迷瞪瞪地醒了两秒,想起不用上班,翻个身继续睡,等他起床去找周立林,那猫崽又不知道溜哪去了。
      他扯着油条给周立林发微信。
      去码头整点薯条:人呢

      周立林被安排去踩离合。室温三十八度,他有点痛苦地发现这破车开不了空调,糟糕的是还下了雨。夏天的广州下雨和下开水没什么区别,关上车门,车室内的玻璃蒙上的白茫茫的雾气。周立林没关死车门,留了一条缝,浑身上下都湿了,一半是被雨打湿的,一半出汗浸湿的。
      他按出一个点,看了一下,又画上一个点,向上再提了一笔竖点。
      手掌一抹,擦了。
      这还不是最傻逼的。周立林看到几只蚊子飞来飞去,心情更糟糕了。榕树褐黄色的碎叶和气须落在挡风玻璃上,水流一缕一缕地淌下,像苦闷的笔迹。
      收到池鸿雪微信时他脚都踩麻了。
      ZLL:驾校
      池鸿雪秒回。
      池鸿雪:我看外面下好大雨
      池鸿雪:你什么时候回
      ZLL:等雨小一点

      这场雨从早上十点下到下午一点还没消停,周立林麻木了。
      明天新闻又要报道特大暴雨了。
      他没带伞,出门的时候晴空万里,谁能想到晴转多云转雨就十分钟的事情,谁想到十分钟的云能聚起三个小时的雨。七月的雷雨天气和人生一样难料。
      池鸿雪打电话来了。
      “立仔。”他那边的雨声很安静,突然又嘈杂了起来。
      周立林感受着汗水流进衣领,蔫蔫地嗯了声。
      池鸿雪那边传来“砰”的一声:“你在哪呢?”
      “榕树头。”周立林有点意想不到地坐直了,往驾校门口那边望,池鸿雪撑着把伞,蹚过没过脚背的水走来。
      他拉开车门,收了伞钻进来,立刻又想钻出去了,飚了一嘴土产粤语:“闸熟啊。”
      周立林突然被戳到笑点,撑着方向盘笑起来。池鸿雪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欢,头伏在胳膊上,笑得肩膀发颤。
      “笑什么啊你?”池鸿雪探过身子撸了他湿淋淋的头发。
      周立林从兜里掏出包湿漉漉的纸巾递给他,笑得更厉害了。
      “不知道。”他费劲地说。
      “傻笑呢。”池鸿雪好笑地抽了张纸巾薅着他的头发,看着窗外洪水似的暴雨:“中午吃了什么?”
      “没吃。”周立林的低着头任他摆布。
      池鸿雪露出个“果然”的表情:“别练了,带你吃东西去。”
      周立林就跟池鸿雪吃疯狂星期四去了。
      从湿热的室外一进开了空调的商场,裹在皮肤上黏腻潮湿的感觉也退下去,但还是有些粘。周立林有点想回去洗澡。
      池鸿雪叼着根薯条看天气预报:“这个星期都下大暴雨。”
      周立林在发呆。
      池鸿雪又穿短裤了。他觉得就昨天那一打岔,他是别想把那些联想解构掉。周立林决定将那些幻想揉成一团,让它们自由生长,他心里的荒原装的奇怪植物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两棵又有何不可。
      “找个地方去避雨怎么样,”那双腿在桌子下碰了碰他的鞋,“刚好带你去玩了。”
      周立林回过神,随着他的意思走:“嗯。”
      池鸿雪等了一会,啧了声:“你这没有一点期待的样子,也不问问去哪。”
      周立林抬眼看着他,声音轻飘迅速得像没经过思考的一句梦话:“跟你去哪都行。”
      啧。
      池鸿雪的目光凝到他脸上。
      周立林的眼神和言语一样直白纯粹,轻飘飘坦荡荡地摊开让他逐寸打量,像这句话深植于他的本能,脱口而出是如此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身上有种燃烧的纯粹,像鸟注定要飞入天空,注定力竭而死。池鸿雪知道他的纯粹是真实的,不恐惧他剖析的。他不得不承认如果十八岁的时候遇到这么一个男孩,他会克制不住地心动。他向来对纯粹的人格外宽容,但许多人走着走着灵魂内部渗入了杂质,出现了惊心动魄的污黑的裂纹。
      人类的社会是谭深深的沼泽,他私心希望周立林能扛得住一切腐蚀。
      池鸿雪掩饰性地打岔,拿了根薯条:“就不怕我卖猪仔?”
      周立林把面前的酱料推给他:“我帮你数钱。”
      池鸿雪笑起来,又稍微正色了一下:“先回家换身衣服,洗个澡,等雨停了我出去一趟,你可以收拾行李。”
      周立林问:“去哪?”
      “买花,”池鸿雪笑眯眯地答,“一个麻烦死的任务。”
      周立林还没明白买花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大阵仗。池鸿雪拿出了他之前看到的一封信。那封信这么厚,厚得曾经让他嫉妒,非要坦白的话,他现在仍在嫉妒,只是藏得更深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去嫉妒,或者说他也不知道他在嫉妒什么,沉郁地靠着沙发坐在地上把游戏机拿出来,闷闷不乐地打开了赛车游戏。
      池鸿雪一边翻信纸,一边抱着iPad查资料,平板上滑过许多五彩斑斓的鲜花的图案,他越查越不对劲,秋彦今年要的花比往年的要大株,他一个人怕是很难搞得定。
      他头也不抬地伸手去薅坐在他脚边的周立林的脑袋。周立林头发长了,发梢有点打卷儿,毛茸茸的很好揉,他搓了两把,顺手贴着耳根滑下去,食指和拇指捏了捏他的耳朵和脸侧。
      “陪我去趟花卉市场。”
      “嗯。”周立林冷静地一手握着手柄,一手上抬抓住耳边的手。
      屏幕里的赛车被人从侧面撞翻了,火红色的车身横在路中央,像一颗悬停的心。惨败的下场如此逼真,跑车爆炸,火焰腾空,心脏狂跳。
      妈的。池鸿雪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周立林发热的掌心包裹着他的手背,把他抓了个正着,少年转过头,侧脸和嘴唇擦着他的手心一路向上。那只手那么的烫,像涌出裂缝的熔岩,池鸿雪怀疑他是不是淋了雨开始发烧。
      周立林知道他的体温高得异常,心想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在脸红,如果池鸿雪冬天还愿意收留他就会知道他像冷血动物,夏天像个熔炉,冬天没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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