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夜》昭悦羲

6、第六章 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王帅和朱宣仪都眼巴巴的看着那扇门，盼望着真的有奇迹出现。
　　手术室的白灯终于灭了，一位医生从里面走出来，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略显英气的脸：“对不起，我们真的尽力了!请您节哀!”
　　“节哀?什么节哀!”王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相信沈霖怎么会死呢?
　　“不可能，不可能，沈霖不会死的!你再试试，试试别的方法，电击!电击疗法，医生你救救他，救救他呀!”王帅抓着医生的手臂疯狂的摇晃他。
　　“你先冷静一下，梁医生真的很努力了，他在里面待了三个小时，我知道你很伤心，可是你不能把情绪发泄在在医生身上啊!”朱宣仪搀住梁晋冲王帅喊道。
　　梁晋的衣服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你的手怎么回事？先去包扎吧，这么大的伤口如果感染就麻烦了!”梁医生对王帅说道。
　　“哎呀，你的手你刚才怎么不和我说呀!”朱宣仪上前想用纱布给王帅包扎。
　　可王帅没听他们两个的劝阻，他推开朱宣仪踉踉跄跄地跑到手术室。曾经那个会温柔的对他笑，会用温柔的语气教导他的少年，此刻正安安静静的躺在手术台上。青色的布遮住沈霖的全身，只能让王帅看到个轮廓。
　　王帅把布扯下来，露出沈霖那张有些发白的脸，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已经永远的合上了，纤长的睫毛不再轻轻颤动，沈霖现在很安静，安静的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握住沈霖快要失去温度的手，“沈霖，你知道吗？我今天犯错误了，不过我是为了你才算错误的。我以为只要我完成任务就能救你，可是我错了……”王帅讲到这情绪接近崩溃，他努力忍住，不让眼泪落到沈霖身上，“唉，沈霖，你都不唠叨我了，你起来你骂我，你再像以前一样骂骂我啊!”
　　床上的人任凭王帅怎样喊叫也无动于衷，像一个不会说话的瓷娃娃。
　　王帅的手抚在沈霖的脸上，他的眼睛，鼻子包括那两半已经失去颜色的嘴唇。他一直看着温柔的看着沈霖，就像沈霖以前看着他那样。
　　蓦的，他将自己的头放在沈霖的胸口上：“真的不跳了，连你也要走了吗?”王帅的眼睛染上绝望的色彩。
　　他把沈霖的手重新放好，替他盖上青布，好在沈霖的眼睛是合上的。不像陆羽那般死不瞑目。
　　王帅挺起背，双手插兜，走出手术室，他把眼泪死死的忍住。没有流出眼眶，他知道他现在还太弱小了，弱小到无法保护身边的人。弱小到身不由己。
　　手术室外的医生护士全不见了，他的嘴角一勾，发出冷笑。看来是他的地位太低，真不怕他激起什么风浪吗?这次部长大选，李部长上位执政，也就是狮子组主导组织，而老虎组暂时下台。
　　部长大选后就因为组织会大换血，也就是“成员卡”换届，看来他的机会来了!每个人都可以向上挑战，从组长到队长再到主任然后就是部长。一级一级向上挑战，赢了就可以拿到成员卡，获得特权，摇身一变你就可以从平民变成贵族，王帅的眼睛燃起熊熊烈火。他要向上爬，爬到高处。
　　他走到森林的病室，病床还没来得及收拾，桌子上还放着一根没盖笔盖的钢笔，旁边还有一张写到一半的信纸，王帅快步走到桌子边上，看了起来，“第63封，沈霖你早就知道自己要不行了，是吗?”
　　“其余的信在左边的抽屉里上着锁呢，我这有钥匙……”
　　王帅转身看到推着小车的朱宣仪，车上面放着很多药品。她拿下两瓶药，又取出纱布递给王帅：“给这是消炎药，白瓶的是外敷要打点滴，蓝色的是内服。梁医生说，你可能还要打剂破伤风，不然伤口很容易感染的。”
　　王帅坐在病床上，白色的床单隐隐约约可以看出一个人型的轮廓，沈霖弯曲着把自己缩成一团，痛苦的样子哪怕是没有亲眼见到，也可以想象出来。
　　王帅哽咽：“把钥匙给我吧……”
　　朱轩仪闻言放下药品，掏出钥匙递给王帅，“给你，现在要我帮你上药吗?”
　　王帅伸出手背。
　　小护士轻轻的拍打他的手背，涂上碘伏，把针头扎进他的血管。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唉，你这伤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现在可能会留疤。”
　　王帅把药丢进嘴里，满不在意的问：“留就留吧，这个要多长时间?”
　　朱宣仪说：“快的话一个小时，正常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你要是着急，我帮你调快一点吧。”
　　王帅嗯了一声，靠近床沿，倚靠在床头，慢慢的闭上眼，陷入沉睡。
　　王帅梦见了好多事，梦见和沈霖一起做任务，任务因他失败，沈霖为救他受重伤。他大喊着，叫沈霖让开，别管他了，可是为时已晚。王帅还梦见陆羽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眸，这场大雨冲刷了一切。包括他心中的忿恨与不甘。
　　王帅捂住胸口，从床上坐起，他深吸一口气，掀起被子，发现自己手上的针头已经被拔掉，看来是小护士来值班了。
　　他拉开浅色的窗帘，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只有屋檐上还挂着零星的几点雨珠，天刚蒙蒙亮，东升的太阳与西边的半月并存，星星在藏青色的天空里依旧闪烁。
　　“我睡了这么久?”王帅走的抽屉前，拿起桌上的钥匙打开锁，把沈霖留下的信全部拿走，信被装在一个纸袋里，厚厚的一打，将这些信捂在手心里，王帅能感觉到手心上的伤疤与信件边缘处接触时的疼痛，可是他不在乎，这和沈霖的痛苦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从现在起，王帅无牵无挂，却有无依无靠。
　　王帅在离开医院的路上遇到了梁晋和朱宣仪，其实他现在很想回去，并不想打破伤风，但还是被具有医德的梁晋和朱宣仪拦下，“你怎么起来了？先别走，破伤风还没打呢，宣仪你去准备一下。”
　　“是。”朱宣仪小跑着离开了王帅的视线。
　　王帅坐在沈霖的病床上，看着扎进血管的针头，他有些恍惚：“沈霖每天扎多少针?”
　　梁晋迟疑一下：“上午输完……下午还有，晚上是营养液，他伤的太重了，请节哀吧!”
　　他把针管拔下，让王帅按住棉签，再三警告王帅，不要吃辛辣的，不能喝酒，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
　　王帅没有听梁晋在说什么，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失去沈霖的痛苦，与杀死陆羽的愧疚交织在一起。似藤蔓紧紧地缠绕着他，王帅的心被它揪住，扯不掉，也放不下。
　　“你没事吧，啊?心口痛?”梁晋问。
　　“梁医生，要不再让他检查一下吧。”
　　“不用我走了。”王帅摆手，声音虚弱：“我只是想回家，你们不用担心，我没事。你们两个要是互相喜欢就在一起吧，别拖着了，说不定哪一天……”哪一天说都说不出来了。
　　朱宣仪眼神躲闪，不敢看梁医生：“你在说什么啊？我看你这样肯定是好了。”
　　梁晋也有点尴尬：“谢谢。”

　　王帅没有再管这一对小情侣，他把袖子拉下，穿上风衣，大步的向前走，走出医院。
　　阳光普照大地，万物从沉睡中苏醒，王帅挡住阳光，他看到远方有橙红色的太阳一点点升起，这一刻天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