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云兀兀》小芙蓉he角哀

40、番外（二） 谁能不喜欢

　　一醒来，苌陨行被干净的步巾团团围着。

　　小肚子扭了扭，挣脱不开，恍然间好像成了个大粽子。

　　布巾的束缚使她颇不适应。

　　再一看，那会儿吐的黑血也被收拾干净了。苌陨行狐脸又是一红，好在脸上毛毛挺厚。

　　谢谢妈妈给了我一身茂盛的毛毛。

　　圣僧亮晶晶、清凌凌的眼光毫不掩饰地看过来。

　　满满都是...怜爱？

　　瞧着对面两只手撑着脸儿呆呆看她的圣僧，苌陨行歪歪狐脑袋，疑惑，卷我干什么。

　　想她修炼成精这一百二十多年来，天天勤奋刻苦，早起晚睡，恨不得全年无休。

　　可到头来连条布巾也挣不开……何其耻辱。

　　只是她如今狐小力薄，狐脸蹙眉，落在阿兀眼里就是萌团子歪头杀。

　　朝着他心脏咻一下，发射了一只呆呆萌萌可爱到咩噗狐。

　　……好萌…

　　要被萌化了……阿兀拍了拍热热的脸颊，暗暗谴责自己：当着小狐狸的面呢，矜持点。

　　呜——还是好想抱抱它。

　　*

　　恢复过来的苌陨行，很快适应了被无休止贴贴的命运。心想，这圣僧，好像不太正经的样子。

　　她是狐狸，不是猫。总贴着她毛毛蹭来蹭去算怎么回事。

　　不过，圣僧究竟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治好她的内伤的？她一觉睡到大天明，竟然一无所觉。

　　如今她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连心脏也怦怦跳的贼有劲。

　　不愧是圣僧，真有两把刷子。

　　早晨吐出的那口黑血，许就是她被黑熊怪胖揍一顿的战果。吐出来了，经脉脏腑也就安宁下来，不再翻江倒海折磨狐了。

　　苌陨行呲了呲牙，想起一身壮硕肌肉，奇丑无比，还异想天开要娶她做媳妇的熊怪——

　　等本狐好全了，妖力恢复，有你黑熊好果子吃。

　　娶媳妇，哼，见阎王吧先。

　　眯了个盹儿的阿兀一觉醒来，发现怀里毛茸茸的小狐狸消失不见，顿时失望不已。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也不打声招呼。

　　他深蓝色的衣角上还沾着它几根雪白的狐狸毛呢。

　　嗯，走就走罢。

　　他才不会想它呢。

　　但没过几秒，阿兀感到怀里空落落的，冷丝丝的，不免有点难过。

　　本来守塔就乏味无趣得很，好容易来了个小狐狸，毛毛又软又好摸，性格还温顺，抱在怀里暖暖的。

　　可一眨眼却悄声走了，带给人的失落可想而知。

　　一想，阿兀更难受了。

　　“哒哒哒——”

　　轻轻巧巧的，是粉红色肉垫和石砖接触发出的声音。

　　意识到这点，对着墙壁静坐好久但仍然很难过的阿兀猛地回头——

　　小狐狸回来了！

　　果然，白狐迈着优雅高冷的小步子，一双狐狸眼像是会说话，专注地瞧他的眼，向他走来。

　　失而复得的心情骤然升腾，心里酸酸涩涩。

　　阿兀再也忍不住，泪眼汪汪地抱起小狐狸啾啾亲了两口，呜咽着，“呜…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我好伤心…”

　　苌陨行冷不防被圣僧亲了几口，狐脸微愣。

　　这下更是明白过来，他不是圣僧。哪有圣僧会为一只小小的狐狸精，声泪俱下，痛哭成这般没形象的样子呢？

　　不过他既然救了她的一条小命，那就是她的恩人。

　　恩人应该受到温柔的对待。

　　苌陨行伸出爪爪点了点他的肩头，示意他睁眼看看自己，瞧她给恩人带的礼物——

　　阿兀眼前水汽汪汪，这才看清了小白狐嘴里叼着的两朵鲜花。

　　小花朵嫩得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红艳艳的，又小巧，花瓣边缘莹莹地泛着银色光华。

　　鲜花诶，给我的吗？

　　他水蒙蒙的眸光看向小狐狸，像是在跟她确认。

　　神色看起来比她还像可怜巴巴的小动物。

　　苌陨行叹了口气，冷酷地绷着狐脸，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地收到一个紧紧的拥抱。

　　……

　　内伤虽然恢复了大半，可妖力还是亏空得厉害，连变身都很困难。

　　苌陨行白天陪阿兀待在塔里，任这个容易委屈的恩人吸猫似的抱着她不放手。夜里则跑到高地，趁着月光勤勤恳恳的修炼。

　　#惊！某圣僧妖宠夜夜抛弃主人独自外出，原因竟是...#

　　月华笼罩下来，映照着白色狐毫，为苌陨行周身附上一层淡淡的光辉。

　　体内的妖力运转越来越快，周游体内大半经脉，终于冲破淤阻，畅然流淌于四肢百骸。

　　成了——

　　妖力饱满充盈的感觉使苌陨行微微一喜。今夜终于冲开了淤阻，妖力畅行周身，令整个狐都神清气爽。

　　既如此。大仇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雪白的狐身化作一道残影，飞速掠过月色笼罩的暗色山林。

　　#

　　“呜……唔唧…”

　　奇怪的哼唧声传来，阿兀被扰的睡意全无。

　　一看，原来是窝在他脖颈边的小白狐。不知怎么，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委屈的不得了。

　　连一向倔强飘摇的六条尾巴都蔫蔫地耷拉下来。

　　做噩梦了？

　　没有灯火，这会儿月色也消退了。阿兀没瞧见小白狐身上散落的几根黑色熊毛，只当是小狐狸做了噩梦，在梦里难过地哭唧唧。

　　阿兀心疼起来，把它圈到臂弯里，安抚地用手给它顺毛，一边轻声安慰小狐狸“不哭…”“不哭了……”。

　　清早醒来，果然又是一身神清气爽。

　　苌陨行皱着脸儿，想，恩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呢。

　　睡着的时候香气怎么那么诱狐，香的她脑袋晕晕。而且只要一受伤，窝在他身边睡一觉起来，伤势就能好一大半。

　　她瞧着恩人沉静的睡颜，意外发现，恩人的面部线条如此好看，下颌线条流畅又锋利。

　　就算睡得沉沉，也遮挡不住他的美貌。

　　勾得她忍不住想伸爪摸一摸。

　　不过…

　　她这视角是怎么回事？

　　往常都是缩在恩人脖子底下，今天怎么好像突然变高了。

　　来不及想清楚，却对上恩人迷蒙却慢慢清醒的视线。见他瞳孔慢慢扩大，苌陨行心道不妙。

　　“你你你——”

　　阿兀惊吓得面色一白，头皮都炸了。

　　差点吓到跳起来，哆哆嗦嗦往后撤，差点摔倒小床下去。她是谁？怎么没穿衣服？

　　还在我怀里？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阿兀捂起眼睛，耳根红透，不去看那少女的躯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师父呜哇，救救我的眼睛——

　　“恩人，”

　　那少女凉凉的声音传来，声线有点冷，带着点无奈，“我是小狐狸。我已经变出衣服穿上了，你看看我。”

　　恩人这么害羞啊。

　　她有点想笑，可仍然冷酷地绷着脸。一只成熟的狐妖，理应喜怒不形于色。

　　真的？

　　已经穿上了？听了这话，阿兀抖着手，手指僵硬着分开一条缝，透过那指缝去看。

　　呼——

　　真穿上了。

　　又念几遍清心咒，阿兀备受惊吓的身心才缓缓安定下来。

　　“你…昨夜学会变身的么？” 不然之前为什么都以狐狸形态示人。

　　他问她，声线还有点发颤，可见真是吓得厉害。

　　“一直都会。最近受伤，妖力亏空。昨晚才恢复过来。”苌陨行语气十分高冷。

　　昨夜里打败熊妖，废了许多妖力。可在恩人的身边恢复的好，妖力积蓄很快，一没注意就变了身。

　　要是知道，她一定早早准备好衣物，免得让恩人受这么大的惊吓。

　　一直都会啊，那岂不是……

　　听见小狐狸这样说，阿兀紧紧咬着嘴唇，那我抱了她那么久，还亲过她……

　　呜……师父，阿兀脏了，不配当您的弟子——

　　“恩人？”

　　苌陨行见阿兀两眼含了一包泪，像是要哭出来。

　　她叹了口气。不就是抱了抱亲了亲么，她都没介意呢，恩人倒先哭上了。

　　“变出人形，是为了和恩人说上话，亲口感谢恩人。前些时候我受熊怪暗算，差点没命，是恩人您救了我。”

　　“昨夜我了结了和熊怪的恩怨，又受了伤，仍然是恩人您帮我医治。”甚至半夜还哄她别哭。那些她都知道。

　　“我欠了您大恩情。从今往后，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以狐妖六尾起誓，如有背叛，就罚我修为尽毁，天打雷劈——”

　　并起手指，苌陨行发出誓言，神色严肃。

　　这样的誓言，算是毒誓了。

　　阿兀偷眼看她。少女神情坚定，给人一种极为可靠的感觉，使人不由得信服。

　　语气试探着，他问，“那我还能…抱抱你么——不不，不是那个抱！”

　　心里话一出口，阿兀脸刷的一下涨红，耳根也红透了，急忙辩解，“不是你…你......是抱小狐狸。”

　　阿兀攥了攥手心。

　　“我在塔里不能出去，很无聊的。无聊到塔里有多少块地砖，石阶有多少层都数的清清楚楚。”

　　说着，又委屈起来。

　　小狐狸发那样的誓，明显就是要离开了。他若没了小白狐，以后的日子不知该有多难过，有多无趣。

　　“所以……你还能变出小狐狸，继续陪我玩么？再玩一天，就一天，不耽误你太久的。”

　　恩人小心翼翼的神色落在苌陨行眼里，颇让她觉得不忍。还有一点心疼。

　　好像她是什么负心狐似的，欺骗了良家小僧，却一拍屁股就要跑。

　　这样的比喻浮现在脑海里，她失笑——

　　“恩人不要怕，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我很乐意的。”

　　说完，“咻”的一声又变回了狐身。

　　白绒绒小狐狸抻着爪爪，舒展了下腰背。黑润的眼跟藏了星星似的，直勾勾盯着恩人瞧。

　　一个蓄力，小狐狸后腿一曲，跟发射炮弹一般，一下撞进阿兀怀里。

　　有些事，变成人身就太羞耻了。

　　还是狐狸形态方便。

　　阿兀抱了满怀，小小的冲击力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小白狐还很惬意地蹭了蹭他的脖子，好像很舒服的样子。

　　呜……多善解人意的小白狐。

　　我阿兀真是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