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兀陨相守 完结撒花 ...
-
民间愤愤不已,骂郦贵妃是祸国妖孽,骂五皇子上负天子,下负百姓,恶不忍闻,罪不容诛。
宫中却静了许久没传出消息。
这也在观望着的苌陨行意料之中。
毕竟当时下达抄家命令的是万人之上那位,如今若公然为荆家翻罪,可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么。
五皇子也不是个傻的,各方游走一圈,就能按下不少激烈舆情。
只是这次有荆家在各地操纵造势,民情激愤,不少地方甚至出现百姓托举血书上街游行,请求降罪五皇子、雪冤荆家门的场面。
煽风点火半个月,时机已到。
又是一声惊雷,爆出了五皇子意图篡权夺位,暗自寻来能承达天意的夺龙木,并为之献祭七八百名平民百姓的惊天消息。
消息甫一传出,不可不谓石破天惊。
身为皇子,敢打老爹皇位的主意,还这么丧心病狂屠戮平民百姓。这怎能忍,到五皇子府中搜查,果然逮了个正着。
这下,再不给出个判决,恐怕皇权都将不稳。
搜府后又压了三天,判罚才终于下达——褫夺五皇子衣冠,革除功名,抄家远放至海南诸岛。
另外还有把郦贵妃打入冷宫,惩其母家的安排,还有圣上施恩,照拂荆家的消息传来,苌陨行听过就忘了。
一切尘埃落定下来。
让五皇子安安稳稳地到海南荒岛,吃着海鲜安度晚年,苌陨行当然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半路上借着暴雨引发山洪之名,找了具囚尸替代,而把真正的五皇子带回来襄湄城。
可笑那五皇子醒来一见苌陨行,还以为是来搭救,激动地眉飞色舞,又谈起之前谋夺灵台至宝、苌陨行功不可没的事,对苌陨行大力招揽。
言谈之间仍对自己东山再起颇有信心。
懒得理他,苌陨行把他囚在私牢,施上水刑,任他或拉拢或怒骂,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叫他尝尝阿兀受过的苦。
步出私牢,苌陨行心中一阵松快。
剑谷之后,她恍惚这么些年,惩奸除恶的侠义梦想被扔到了九霄云外,如今帮着阿兀复仇,竟又体会到些快意恩仇的畅意。
所谓江湖,有恩必报,有仇必销。
而阿兀那般善良,水一般清澈,云一般柔软,连她自爆冤债都能轻轻放过。她有些期待,想看看阿兀会怎么处理这恶行昭彰的落魄皇子。
……
“阿兀还是太善良了。”
苌陨行握着他的手,有些替他觉得不甚解气,“这般善待他,过于仁慈了。”
善待?
阿兀摇摇头,不这样觉得。
妖女把罪魁祸首交到他手中时,他突然回忆起走在戈壁中时印象深刻的那条长鞭。
长鞭染血,一挥就带起嘶叫哭号,是权力的象征,是强势的宝杖。
灭族仇人的生杀大权交握在他手中,不也是一道长鞭么?
但阿兀想了想,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心神拜服,才是真正的大权。
那人仍不思悔改,状若疯癫地叫嚣他是命定天子,终登大宝。
阿兀避开眼,不愿去看他。
于是他想让那落魄皇子织布,把他锁在一处狭屋,让他日夜织布,不会就学,学了就日日夜夜不停地织布,直到织出够做三千件冬衣的布料。
所谓亲织尽丧,守孝三年。
若灵台近千人三年的冬衣做出来,他仍不悔改,那就再织三年。再不改,则周而复始。阿兀见过织布一辈子的老婆婆,腰背佝偻,身体变形得厉害。
所以那样的惩罚,并不算轻。
阿兀的眼眸少了点光亮,好像又记起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
“秋天快到了,庄子里的果树结了小小的果子,好吃的菱角也该上市了,小羊羔也换了新毛。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去看呐——让本郡主看看,有人吗?”
妖女看着他的笑眼亮晶晶的,像是天上的璀璨星辰。见她搞怪,安慰他,他心里软融融地化作一片。
“这有一个。”
“收到夫君请求——直达马车一刻钟后出发,请做好准备——”
……
顾临晁送来一封信,信封薄薄。
苌陨行没打开看,顺手扔在了待看信件最底层。
直到某日,顾将军剑谷关前拔剑自刎的消息传来,又是一阵轰动。
原来是顾将深入敌营,斩杀两名狄人大将,全身而退,却在剑谷关前自刎而死。
这般悲壮,就连重重深宫中的那位,面上也不由得露出悲悯,想起那天顾临晁呈进朝中的折子。
——臣躯壳被夺,厉鬼俯身……不堪守关大任。惟愿殒身前……见漠北无恙,方能安然辞去。
甫一听闻此讯,苌陨行心中震颤,才急急去找来那封信看。
信中只有寥寥几句——
亏欠良多,顾某自知无颜请罪,便不多叨扰。惟愿安稳。
字纸仍新,斯人已逝。
萦绕在心中数年的仇恨,碍于他守关将领的身份,碍于国民安危的考虑,兜兜转转,终于在一剑血色中被抚平。
苌陨行默了默,烧了那封迟来多年的道歉信。
阿兀欣喜不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看我在花园抓到什么?一只巨大的蚂蚱,脑袋还会左右乱转——”
“什么,多大的蚂蚱?让我也瞧瞧……”
她起身回应一声,提起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走向她的良人。
......
“听说灵台有神明,神明究竟是什么个样子?”
“老人们经验丰富,踏实地活过了一辈子,临死时做梦,会梦见神明驾着彩槛云车来迎接。”
“这可真是神奇。”
“而且听说,每隔六十年,神明就会降世一次,化作凡人之躯来解救人们。只可惜灵台如今…已经灭族了啊。”
“那倒也不是……襄湄城酉扬郡主的郡马也是灵台人。听说郡马开了药铺,胸中又有智慧,用灵台语言写书作画,翻译典籍,倒也算是把灵台文化传下去了。”
“是那个酉扬郡主啊——我知道我知道,先前饥荒,荒民涌向襄湄城,那位郡主二话不说直接开自己的私仓赈粮,又辟出千亩田地供给难民租种,解救了大批饿得快死的民众,真当之无愧是我朝仁义的典范呐。”
“对啊,尤其是人家夫妻恩爱,鲣鲽情深,相互扶持着走南闯北。听说在北境草原和东荒都曾住过两年,留下不少事迹传唱,真正逍遥自在,快活得很呢。”
“对啊,相互扶持,相互关爱,这才是夫妻相处应有之义。”
夕阳西沉,两个扯闲话的人收拾停当,各自回了家去,不一会儿烟囱中便升起袅袅烟雾。
平和安宁的村落蔓延扩大,放眼望去可见整个世道的安泰和谐。
边关将领忠君爱民,民间又有志人义士行侠仗义,纵有百般苦难,有了冷酷战火相衬,到底还能挨得过去。
这样,平凡人的平凡的生活,也便显出几分来之不易的可贵来。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