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云兀兀》小芙蓉he角哀

20、水桶救兀 英雄救美。

　　前些天，阿兀还想着，妖女怎么大发善心，不到子时就能放他睡觉。

　　总算知道心疼他这个出力的人了。

　　本还有些欣慰，可一场新婚夜，却把这些欣慰都消磨了个干净。

　　新婚第二天，直到到下半晌才醒来。阿兀感受着身上的各种不适，费力地支起身子，起身去喝水。

　　嗓子火烧似的，难挨的很。

　　叫人送来热水，泡在热热的浴桶中，阿兀昏昏沉沉，只觉得困乏。

　　他迷迷糊糊，算了一算，才发现那些早睡的时间，妖女记得清清楚楚，昨晚胡闹那么久，近乎一晚没睡，正好把原来的补上。

　　妖女……阿兀连咬牙切齿的劲力也没有，兀自沉在浴桶中。静下来，脑海里胡乱闪过一些模糊画面。

　　是在灵台……

　　苍翠连绵的山峦，霭霭云雾缭绕在山巅，蓊郁的草木间藏着叽啾的禽鸟，一切都如画卷般美丽安宁。

　　溪水冲上石头，激扬的水滴在阳光下散射出无数闪烁的光点，一个幼童正在浅浅的溪流中玩耍。

　　那是他。

　　阿兀想，他在水里玩呢。溪水凉凉的，当时一定玩的很开心。

　　再一看，溪边忽然多出一道身影，是阿父。阿父彼时还未长出许多皱纹，一双眼亮亮的，蕴满温和的笑意。

　　“该回家了，青青。”

　　……青青？谁是青青？我是阿兀啊。

　　“青青丢了，只有阿兀——”

　　眼见小时候的自己，童声清脆，吐出这么一句，说时脸上也难过起来。看来和那什么青青一定认识。

　　阿兀被弄晕了。青青到底是谁？

　　既然小时候的他认识，为何现在他头脑里，却从来没有关于青青的印象？

　　不等阿兀想清楚，阿父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如既往带着点忧伤:

　　“青青丢了，现在只有阿兀了…阿兀想家，青青一定也很想……”

　　想家？

　　阿兀更不明白了，他不就在家吗？想家做什么？

　　困意渐消，阿兀竭力想看清阿父和自己，却发现视线越发模糊。

　　小阿兀又说了句什么，阿兀见他嘴巴动了动，但听不清楚。

　　眼前一转，又是在溪边。

　　小时候的他和阿父不见了。眼前的是长大了些的他，趁着中午没人，来撩溪水洗澡。

　　那溪水晒得微微发热，温度正好。画面中的他脱了上衣，整个人泡在水里，感受水流轻缓地流经皮肤。

　　参天大树的枝叶伸过来，在他脸上落下摇晃的叶影。他眯着眼睛，在水里十分惬意。

　　妖女——

　　阿兀一个晃神，再去看，就瞧见苌陨行泰然自如的身影，朝他慢慢靠近。一边靠近，一边目不斜视，带着笑意的眼光紧紧黏着他。

　　那神态之认真纯净，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欣赏什么旷世美景呢。

　　阿兀光是看着，都觉得一阵羞耻。

　　这妖女……天不怕地不怕，瞧见陌生男儿的半裸躯体，都不知道羞一羞！

　　她脚步很轻，离他更近，就那么乖乖地蹲在溪边瞧他，也不打扰。

　　一人在岸，一人在水，画面看起来格外和谐平静。

　　想起新婚夜的胡闹，阿兀才不相信这会儿的妖女的单纯外表。

　　她才不是只想着看他一眼就算了，说不定脑子里想的都是颜色东西，或许还想趁机摸他一把。

　　可天知道，自从月哥把她领回来，他们这明明是头一回见面——阿兀心中闪过一个略显荒谬的可能，难道就在这时候，妖女已经把他惦记上了？

　　不不不，肯定不会。

　　在灵台，她连话都没跟他说过，怎么会看上他。阿兀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自己也不知道放松了什么。

　　毫无征兆的，胸中却骤然憋闷起来，像是快要窒息。

　　溪边的画面霎时碎裂，重归无物。阿兀脑袋清醒起来，这才想起，他不会是睡着了，沉进浴桶了吧？

　　可无论怎么挣扎，怎么喊叫，阿兀却望不见黑暗的出口，甚至感到自己仍在下沉。

　　睡死在浴桶里，多有出息——

　　尽管唾骂自己，可阿兀还是急切盼望有人能发现他，哪怕是把他从连桶一块踹倒也好啊……

　　他还年轻，又刚娶了妻子，还不想死……

　　眼前已经漆黑一片，阿兀深知，再不出去，过一会他就没命了。

　　挣扎无用，肺部又如千针万剑刺扎般痛苦难耐，犹如万斤巨石一样压下来，闷得他毫无逃生之力。

　　阿兀明显能感到一种可怕的体验——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流失，一边却还有心情欲哭无泪——

　　救命，至少别让我死在一个小小浴桶里，也太丢人……

　　死在昨晚的大浴桶也好啊，至少那里的水又多又深——

　　救命……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

　　黑暗彻底笼罩世界的前一秒，一股熟悉的力量犹如天降神兵，猛地把濒死的阿兀从水中托举出来。

　　阿兀觉得自己轻飘飘的。

　　就像一条茫然失措的鱼儿蹦上了陆地，马上干涸而死的当儿，却得到天神搭救，把他轻轻地放回了水中。

　　他便不用死了。

　　水声哗哗，落在房中十分响亮。

　　“咳咳……”

　　离开浴桶，阿兀痛苦地咳水，眼角也溢出水花，跟水流混在一起，难以分辨。

　　这会儿肺管子是真真切切、针扎似的疼。

　　睁开朦胧的眼，看到的是苌陨行这张熟悉的、带着冷意的面孔。

　　阿兀瞧着她愣了愣，鼻子一酸，再也无法忍受死亡逼近的痛苦，泪眼汪汪地一把抱向苌陨行。

　　“……咳……还好你来了……呜——不然我就死了……嗝……”

　　哭的恸了，咳嗽连着哭嗝一块接二连三冒出来，连话都说的断断续续。

　　苌陨行被抱的紧紧，又听着阿兀委屈哭诉，一股子由担心而来的怒意也渐渐消散。

　　手抚在阿兀背上，一下一下的顺，像是给猫猫狗狗顺毛似的安慰他。

　　“好了，没事了……”

　　她叹口气，安抚他，又去吻吻他的肩颈。

　　看看阿兀，还抽泣着呢。待会儿意识到自己光着身子抱她，肯定又羞红了脸。

　　苌陨行又想到自己。

　　天知道她方才连唤阿兀几声不应，转头却发现，阿兀正在桶里闭着眼，咕嘟咕嘟冒泡时的心情……

　　就连现在也仍然后怕。

　　有那么一瞬间，她险些以为阿兀死了。

　　她甚至都想好了，怎么追到阴曹地府去骂他，骂他笨，骂他不长心眼，洗个澡都能把自己溺死。
　　好在……

　　好在她来的及时，救他于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