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云兀兀》小芙蓉he角哀

14、深林桃源 货不对板。

　　山路颠簸，马车速度不快。

　　撩起帘子往外头看去，春日深浅适宜的融融绿意，可尽收眼底。

　　马车装饰的颇低调，只有门和两扇小窗雕了花纹，又使用了织鹤锦带包裹，显得内敛不俗。

　　可车身上，却明明白白地写上一个大大的“阮”字。

　　那字用古朴的大篆写就，一横一竖皆有韵味，昭示着马车的归属。只是与整体含蓄的风格相比，篆字用的颇有些别扭。

　　“小姐，您看那不是……？”

　　顺着婢女指的方向看去，阮岚仪兴致缺缺，透过小窗，瞧见马车后面缓行过来一行人马。

　　定睛一看，其中一匹背上，赫然坐的是宿敌苌陨行。

　　照旧又摆着她那一张臭脸，看谁都是爱答不理。

　　阮岚仪当即恨得牙痒痒。

　　——没有半点女儿家该有的温婉含蓄气，阴险狡诈，心毒堪比蛇蝎……

　　她的罪名简直罄竹难书！圣上当初究竟怎么想的，偏偏选了她当郡主？！

　　若不是自小学的规矩约束着她，阮岚仪真想破口大骂。

　　苌陨行这个没品的小人，接了她的帖子，隔半天又退回来，推事说不能来——

　　既然不愿意来，那应她的帖子做什么？！专门为了戏弄她？

　　酉扬郡主来赴她桃花宴的消息，一见帖子没退回来的那半晌，就已传的人尽皆知。可到了时间大家却见不着苌陨行人，那不就是明晃晃地打她阮岚仪的脸么？

　　一想到这，阮岚仪更是心中忿忿。她若丢了脸，苌陨行也别想好过。

　　不经意瞥见苌陨行旁边随侍，阮岚仪美目一转，计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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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退回了阮府的帖子，苌陨行就在筹划着只有她跟阿兀两个人的春日桃源之游，直到昨天，桃源之行的准备才大功告成。

　　阮家的花宴在大后日。

　　虽然越往后，桃花才开的越好。可为了不跟花宴那行人遇上，她还是特地挑了今天这个风清日暖的天气，和阿兀一同出游。

　　可远远一见阮岚仪那恶俗的“阮”字马车，苌陨行还是觉得晦气，暗叹失策。

　　不就一个天天办的破花宴，用得着阮岚仪一个贵女提前三天亲自上场准备么？

　　再联想阮府花宴这两年才渐渐好转的风评……

　　果然勤能补拙。

　　好在有备选的道路，苌陨行一声令下，随行几名侍从策马前去开道。她则守着阿兀的马车，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两队人马分道扬镳。

　　又弯弯曲曲行进了数十里，人烟彻底消失，只剩下幽深林木环绕四周。

　　好一处遮天秘境，幽然胜景。

　　形未现而味先至。还没见到桃林，缕缕花香已拂面而来。桃花林，就在百步之外，丛林掩映处。

　　晋人文字中，有语桃源者，道其芳流平缓，夹岸数百步内，入目桃花灼灼，扑鼻花香沁浅。隔绝尘世，独成仙境。

　　人人神往之，却不得其道。

　　见不着桃源，看看野桃花林也是好的。

　　苌陨行牵着阿兀的马缰，在崎岖的山坡野道间缓步行走。

　　说实话，妖女提起的这个什么花什么之行，阿兀半点都不稀罕来。等闻见好闻的桃花香味，才心不在焉地回神。

　　甚至觉得苌陨行这是变相地暗示他死期将至。

　　毕竟她人也得到了，觉也睡了好几回，总该露出她狡猾险恶的真面目了吧？装什么体贴入微，关怀备至的好人。

　　阿兀可不信，她千里迢迢把他从死人堆里挖出来，只是单纯为了好好养着他，给他无忧无虑的生活。

　　这不开玩笑呢么。

　　苌陨行：...或许事实还真就是这样。

　　看桃花什么的，应该只是妖女心血来潮，给他这个掌中之物死前的一点甜头。

　　不过——妖女真当他阿兀没见识过好风景，只是一个土包子吗？

　　灵台的山山水水，花花草草，哪一点不比襄湄城的强？

　　但阿兀还是任由妖女摆布，穿上了熏过香的衣物，头发束起来，挑了一根青玉簪固定在发间。

　　俨然一个烨然光彩如神人的大家公子，而非山野长大的朴素少年郎。

　　自从意识到自己和妖女的实力天差地别，阿兀逃跑的心思就和谋杀妖女的计划一道搁置下来。

　　人一松弛，就再难下定决心，这是早就知道的事。

　　而且他能感觉出来，妖女故意养着他的惰性，让他吃的好，住的好，屋里还点了安神香，让他睡的也好。

　　事实就是妖女的行动很成功。

　　现在回头看看最初满心戒备……有勇气划花脸、剜下肉的他，阿兀根本不敢相信那个人就是自己。

　　他甚至心里偷偷为妖女解释，也许妖女只是单纯被利用，跟那杀他全族的凶手毫无干系。那凶手明明才是最该下地狱的人。

　　但苌陨行对他的图谋也显而易见。也许动摇他的复仇之心，就是为了让他安生地待在她身边，好任她蹂躏。

　　意识到妖女的险恶用心，阿兀多次尝试发奋图强。比如鸡啼时晨起练功，悬梁刺股发奋读书之类。

　　但收效甚微。

　　妖女惯会磨得他早睡晚起。

　　这样的结果就是，妖女点的菜他也吃，妖女给他选的美景他也看，一路上给他讲的不太好笑的趣事他也听。

　　好像跟妖女不是仇人，而是认识了几年的朋友似的。

　　而且妖女分明不习惯讲那些笑话，那般难为自己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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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从们虽个个武力不俗，但毕竟太过碍事。苌陨行把他们安排的远了些，不至于打扰她和阿兀。

　　却没想到这一安排让阿兀十分不满。

　　把他们弄走干什么？方便你为所欲为么？

　　虽不直说，但阿兀的眼神充满不忿和抗议。苌陨行被戳中心事，虽然依旧坦荡，可到底语气还是虚了虚：

　　“提早安排干净，省的惹麻烦。”

　　言外之意是，他们在，阿兀会害羞。

　　读懂妖女的未尽之意，阿兀嫌弃地白她一眼。

　　别以为他不知道妖女整天想的都是什么，什么堂堂郡主，明明是色中饿鬼。

　　桃花林中三步一丛，五步一树。

　　枝头深红浅红花瓣错落，夹杂着初绽嫩蕊，粉润犹如上好软玉。

　　香气扑面而来，却不逼人，而只是淡淡的，芬芳透人心脾。

　　林中没有可供乘船的水流，好在桃林足够宽阔，驾马穿行其中，也不失兴味。

　　桃花虽常见，可在眼下初春时节，能开成一片花海的，到底还是稀少。

　　阿兀嘴上说不新鲜，没意思，手却不自觉地抚抚这朵，摸摸那朵。

　　要不是怕被妖女嘲笑，他真愿意挑一枝桃花戴在耳朵上，就好像书中文人学士著花那般，多有韵味。

　　他虽然不喜欢妖女，可却喜欢妖女书房中的那些书，还有书里的各般人物。

　　往日在灵台虽然自由，可到底见不太多外头的世界。

　　阿兀喜欢读书，也喜欢书中的世界，否则他一定不会答应这劳什子桃源之行的。

　　还什么春日游，说的冠冕堂皇，呸，不还是为了妖女自己那一点龌龊的心思么。

　　只是...阿兀仔细看看并行的妖女，还是觉得违和。

　　这么美的人，怎么偏就长了那么些讨人厌的心眼，简直就像老天搞错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