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起之三 夜寻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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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引自《琵琶行》
在夜色下的漳州依旧繁华喧闹，车水马龙的街道、万家灯火的世界，仿佛这里就是所谓的人间天堂，但是在这个天堂里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老老实实的。
一阵阴风吹过，给人以刺骨的凉意，伴随着冰凉的气息，一个与这天堂美景不合的身影时隐时现，最后湮没在红砖绿瓦之中。
黑影如箭矢一样快速地穿过了层层的房屋，躲过了群群的守卫，沿着这似曾相识的道路，心中有无限感慨，不知道是在回忆着美好的过去，还是在憎恨着这挥之不去的心中阴影。带着心中的迷惘穿梭在这充满着回忆的路上，不知不觉已经迷了路，看来设计这座别院的人真是用心良苦，不仅综合了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还暗含着无与伦比的魔法力量。如果不是自己与生俱来的力量与其相似，那么是无论如何都进不来了。看来这里的确隐含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确实应该好好侦察侦察。既来之，则安之，那就看看再说。
一抹黑色划过那黑影的眼帘，凭着过人的眼力可以确定那是一只鸽子，但速度之快超乎寻常。脑海间快速反应着：这鸽子与众不同，而且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人有那么好的心情在放鸽子吧，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身随意动，转眼间已经跟在鸽子的后面，不再屏蔽自己的气息，全力地观察那只鸽子：漆黑如夜空的小巧身体，眼睛却明亮如远在天际的星星，一撮彩色的羽翼悬在尾巴上正是它特别之处，脚上用一条白色的丝带绑着一小节竹管，丝带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而那竹管应该就是秘密的所在。
突然，它迅速盘旋而下，栖息于闪耀着皎洁如月光般的银杏枝头，拍了拍翅膀似乎在等待着主人的到来。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银杏树对面的那座屋子的门开了，一白衣男子缓缓从玉阶而下，修长的身子带着久病的孱弱，清秀的面容掩不去更胜于白衣的苍白，眉如远山，不画而黛，却掩饰不了那眉下深蓝的双眸，散发出摄人的光彩，一点朱唇，在苍白的面孔上更添艳红。男子如一抹幽魂般缓缓移近银杏树，纤细的手指快速地从鸽子身上取下竹管，轻柔地抚摸着鸽子身上漂亮的羽毛，眼眸中充满了宠溺。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笺，细细阅读着，眼中的光芒更胜往昔，嘴角更戏谑地上翘，真是绝世的笑容，连流光异彩的银杏数亦为之失色。
黑影呆呆地站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这世间难得一见的绝色，气息平缓地流动，仿佛看着他就可以忘记世间的一切，可以马上融入这只有他的世界。没有声音，有的只有两人的呼吸、那只鸽子的叫声和银杏树叶摩挲的响声。看似美好的场面却给人一种格外的凄凉、爱怜，他柔弱的身躯似乎承受着无比巨大的凄苦。那淡淡的笑容，给人带来平静的感觉，又在一瞬间仿佛听见他的心在哭、在滴血、在慢慢地老去。
黑影却无法平静下来，心中悲哀地念道：“如果黑夜永远是黑夜的话，我愿意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和他一起分担。可惜，当黎明来临时，一切又变成原来的样子，我只是一个孤独寂寞的路人，而我猜他依旧是这深不可测的宅院的主人。”
时间在慢慢流逝，男子仿佛察觉到了那与周围的寂然不符的气息，但眼睛却依旧停留在那只鸽子身上，许久，他开口说道：“我这儿已经很久都没有客人来了，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藏呢？”
“被发现啦！”黑影心中暗想，“还是现身好了，万一在这引来许多人，那就不好脱身了。”围绕在身边的掩饰物一一消失，露出了黑色的身影。
他的身子慢慢地转了过来，如海水般的深蓝色的眼眸注视着面前的这个人，情绪丝毫没有起伏的变化，手中依旧抚摩着那只鸽子，不过那只鸽子已经没有了乖巧的模样，黑色的眼珠露出了凶神恶煞的面目，似乎知道主人的心思。
黑影停在了离他十步远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之内可以完全洞悉对手的动作并做出相应的判断，这可是在无数次生与死的考验中积累起来的经验。黑影从容地打量着眼前这“绝代佳人”，从他的一身白衣一直到他的眼眸。他脆弱的身躯让人顿生怜惜之情，那种深邃、神秘，似乎洞察一切，又包容一切的眼神能让人放松对他的警惕。咦？那神秘的信笺和那只特殊的鸽子呢？我刚才明明看到他还拿在手里，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好快的动作啊！居然可以瞒过我的眼睛，看来他决非简单之人。心中默想不能放松警惕，手却慢慢地垂到腰间，手指触摸到那熟悉的冰凉感，那是永远的依靠，每当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总是它提供躲避那腥风血雨的地方。但是，对一个弱不禁风的人真的到了要动刀动枪的地步吗？不行，不能再迷惘了，如果再这样下去就会失去下手的先机，到时候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白衣男子逐渐地靠近黑影，步履颇有些蹒跚，恐怕是多年卧床的缘故。突然他的眼神中出现了警惕的意思，似乎已经注意到那腰间微微鼓起的包袱，里面藏到的应该是饱饮鲜血和充满戾气的利器，因为血之精灵已经在它周围喧嚣不止，看着眼前那白衣男子流出了恶心的口水。
男子底下头，轻轻地说：“你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我已经很久没有和陌生人说话了，陪我聊聊天好吗？”温柔的语气更显出他的儒雅之气，看来应该出自书香门第。
黑影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左手始终紧握着腰间的利器，随着他前进的脚步，仍然保持着十步的安全距离，在没有确定他的身份之前，千万不能泄露自己的信息，凭他如此敏锐的听觉，很难保证不被他捕捉到。
突然，他手捂着胸，脸色越发的苍白，最后竟然直直地倒了下来。出于本能的知觉，他不是装的，黑影瞬间飘到了他的面前，然后他静静地倒在黑影的怀里。他喘着粗气，呼出热气喷到了它的脸上，虽然蒙着面颊，但是依旧可以感觉到黑影由刚开始的阴冷转变成澎湃的热浪，那是他梦寐以求的温暖啊！虽然隔着衣服，但是两颗同样冰冷的心也可以擦出久违的火花。蓝色的眼睛对上紫色的双眸，如两颗璀璨流星相撞迸发出耀眼的光芒，真是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紫色的双眸中充满了疑惑与担忧，小巧的手执起苍白冰冷的手，青葱般的手指搭上脉搏。白驹过隙间，白衣男子的身上的几大要穴上出现了几跟细细的银针。白衣男子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身躯也不再颤抖，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姑娘，谢谢你啊。”温柔的语气打破了温暖的局面，但又不忍心惊醒已经熟睡的人们。磁性的嗓音如同天籁般在黑影的耳旁回响。
黑影睁大眼睛，吃惊的看着眼前之人，他认出她的女儿身，手却边扶起他，将他依靠在银杏树下，然后继续把着脉，过了一会儿，确定已经没有问题之后，轻轻地拔出了身上的银针，放回了在左臂绑着的针囊。一连串的动作干净利索，仿佛这已经是家常便饭。银针碰触的声音仿佛响彻了两个人的内心。
“我不想问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从哪里来，到这里有什么目的，很感谢你为我治病。作为报答，我告诉你离开这里的方法，你从这一直往西走，走五步往前，走十步往右，然后就可以看见一道墙，翻过去就是大街了......”白衣男子关切的目光撒在她的心上，又一阵暖流在血液里翻滚。
黑影的心中不停地矛盾着：我应该回答吗？如果我回答的话，又如何回答呢？
白衣男子看着黑影的眼神闪烁不定，明白她的内心正在激烈得挣扎。长长得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矛盾，所以，请你听我说好吗？”婉转的语调中透露出一丝悲凉。
黑影仔细一想，觉得不可思议，他为何会明白我心中所想，难道他……
蓝色的眼眸中的忧伤逐渐增加，依旧用平稳的语气说道：“没错，我的眼睛的确能够看得到你的心，你的思绪都会在我的脑海里显现。如果你觉得我很可怕的话，那就走吧。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这不属于你，你也不属于这里。”声音已经沙哑，蓝色的眼眸的眼光逐渐暗淡。
幽雅的谈吐、悲凉的语气、萧索的身影，都深深地吸引着黑影，使黑影无法离开这个应贪玩而被折断翅膀掉入凡间的天使。然后黑影慢慢地起身，背着他离去。
白衣男子绝望了，不管是亲朋还是好友，只要知道了这个秘密之后，把这个本来天资聪颖的少年当作一个怪物，本来活泼开朗的他可以一天不说话，可以发一天的呆，可以看一天的书。渐渐，府上的人任何人都不跟他说话，连他的父母亲甚至是亲妹妹都很少来看他。他还以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上去了解他、去欣赏他、去认可他。可是，一切都与他的想法背道而驰。原来所有人都是这样，仿佛一下子从天堂来到了地狱。
突然，一双小巧的手捧起了他的脸，紫色的眼睛再一次对上了湿润的蓝色的双眸。那一刻，仿佛时停止，河水倒流，而他从地狱再一次飞入了天堂。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云端漫步，在雪海飘摇，温暖地让人心醉。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知己，真正的知己。
白衣男子突然感受到无穷的快乐天使像他飞来，不知道是幻像还是真实的场景，他觉得眼前这陌生的女子就是插上白色翅膀的天使，来这悲惨的世界来拯救他的。从她的眼睛里可以看到信任、关切、怜惜等等丰富多彩的情感，那是他前所未有的感受。
良久，黑影坐在白衣男子的身边，开始她一生中第一次的聆听。
“在我妹妹出生之时，就发现我与众不同之处，然后，也许自己想被这个世界遗忘和抛弃，就常常一个人玩、读书，成年之后，就一个人吃住。父母亲嘱咐全府上下不准泄露出去，因为有这样一个懂得妖邪之术的儿子真是有辱了丞相的英明。”凄凉的气氛缓缓蔓延，像水一样荡起了层层涟漪。
黑影在一旁细细地听着，筛选出自己需要的信息，虽然是在利用他的信任，但在心中还是保留着对他的惺惺相惜。
但是话锋一转，随即道：“但是我并没有就此放弃。因为，我并不是为了别人而活着，我有我的人生目标，我有我的理想抱负，我不希望老是被困在一个地方，我不希望永远躲在父母亲提供的港湾里。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别人家的孩子，可以这样自由，可以这样快活。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在我有生之年能够出去闯荡一番，看一看外面的世界，这样我就很心满意足了。别人也许不知道可是我明白，我患了一种不治之症，生命的终点已经在望了。”嘴角露出了自嘲的微笑，面对着黑影，感觉到自己的命运仿佛操控在她的手中，接下来的一切仿佛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天崩地裂、海枯石烂。虽然身着黑衣，但在月光下已经批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如此高贵、如此纯洁、如此典雅，天生的一种皇族之气震慑着他的心灵深处，就好像她会带他飞跃到世外桃园。
黑影没有想到他对自己的态度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曾经痛苦的滋味又在心底蔓延，如刀割般的疼痛已使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白衣男子察觉出她的异常，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和他一样的痛苦，婉转地说道：“我知道你的心和我一样痛苦，通常哭是一中发泄的方式，可我不同，你等一下，闭上眼睛，我会引领着你去没有痛苦的地方。”转身走进了屋子，欢快的脚步出卖了主人的内心。
黑影此时此刻才明白：无论在天涯海角，只要同在一片天空下的某个人，和你的感觉一模一样，那么至少你将不会孤单地活下去了。弹指间，眼皮已经不知不觉地搭下，神智漫散。突然，一首凄美的乐曲响起在耳畔。优美的曲子在诉说一句古老的真理：万物因缘生，缘聚则显，缘散则空。众生苦恼，皆因执着。你我不就是茫茫人海中有缘却执着的人吗？
定睛一看，一幅美仑美奂的画面映入眼帘：银白色的月光、银白色的银杏树、白衣男子还有他拿在手里的玉箫，无数的荧火虫纷纷飞舞，围绕着他，仿佛在为他拌奏。黑影暗自感叹：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机会欣赏这首乐曲了。不管以后命运如何，我都会永远记得在这样浪漫的场景中，一白衣男子为我吹奏了一首曲子。
一曲吹罢，白衣男子好像还不满足，他又继续吹奏，仿佛希望他永远也不要停下来。突然，感觉颈间一阵冰凉，失去了知觉，倒在某人的怀中。
黑影喘了口气，庆幸他的气息很弱，没有惊动其他人。同时也替他担忧他的病情，这种病是不能过度劳累的，所以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下，希望他有一个好梦。
黑夜已经消散，天空出现鱼肚白，白衣男子倚靠在银杏树下，身上还披着一件黑色的风衣。
“哎呀！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茄子，快叫少爷起床，大夫说每天早上呼吸新鲜空气对少爷身体有好处。”伸着懒腰，对着另一个鼻青脸肿的男子大呼小叫。
“吵什么吵，吓着了少爷你负责是不是，对不？少爷。”“鼻青脸肿”对着一张豪华的空床恭维着。
但是紧接着沉默了5秒钟，从枫轩处传来杀猪般的叫声，震撼了整个丞相府。
“少爷不见了，你怎么不看好少爷啊！”
“怎么能怪我呢？明明负责的是你嘛！”
“少爷不见了，我们怎么办啊！”
“凉拌啊！”
“嗯，最好再烫壶酒。”
“我是说去找。”
“是，去找。”
“咦？那不是少爷吗？怎么躺那儿啊！”
“什么叫躺，那叫靠，用词这么不准确，真不明白同样是当差的，可是学问的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闭上你的嘴吧，当心吵了少爷的美梦。”
“你怎么知道是美梦？”
“你看看，一个孤独的男子为什么会在外面睡觉？当然是被美丽的女鬼勾引的去了。哈哈，少爷原来在做春梦啊！”
“做你个头，你以为这是《聊斋》啊！我猜，你是想讨老婆想疯了。”
“难道不是吗？你看少爷拿出了连老爷和夫人都不可以动的‘御枫箫’呀！”
“你是说刀御音大师亲手为少爷梁身定做的‘御枫箫’。”
“没错。据说，只要吹箫的人放松心情，就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哦？这么神奇。”
“还有人说……”
“有完没完。”柔弱的声音虽然轻但却有足够震慑的威力。
“少爷你醒了。”两个平时的冤家异口同声的喝道。
“被你们这么一吵，能不醒吗？”磁性的嗓音充满了倦意。
“少爷，昨晚你……”
“昨晚的事情不许对任何人张扬，听清楚了没有？”高昂的语调很少有不悦的感情。
“是，少爷。”
白衣男子双手打背，静静地遥望着西方，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露出了迷人的微笑。不过，他手中紧握着那黑色的披风。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起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