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衣》舌此壬

3、僵尸

　　那只苍白冰凉的手抓住汪石手腕的时候，汪石承认他一直以来心悸的痛平静下来了。后来他才明白，那是一种笃定的心安。
　　盛畔城古时也有怪力乱神的传说，但那也仅限于古老的家族能求雨埋雾罢了。而显然，抓住他手的僵尸不是存在于常理之中的东西。
　　预估这座大墓距今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千年僵尸，这不是传说，而是跨越了规则本不该存在的东西。汪石深吸一口气，找了个理由将后方的后辈支开，然后借着探照灯的光，看清了现在的状况，他面前的石棺已被顶开，僵尸先生又没有什么动作了。汪石伸手抬起他的身体，看到的脸让他不得不兴奋。那是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不是双胞胎，而是同一个人。汪石自己无法感受到什么，他只有一个想法。他是我的，我要带他回家。汪石笑了……
　　他深知，真相很近了。而这个自己，则是千年来最隐秘的记载。千年前失踪的汪拾，心底里的痛，破茧而出，汪石选择听从本能的欲望。毕竟他从小就是反抗规则所在的人，没错，一直以来，他都伪装的棒极了。
　　这是灵魂的欣喜回归！
　　汪石抱起僵尸先生的身体，很快有了一个想法。雨夜交接班……他从常去的地下黑市里搞来了一大块纤维仿布，巧妙的避开大墓工作区的AI监控器，将昏睡的僵尸先生运出了大墓，登上了一辆黑车扬长而去。哦，或许你还想知道他为什么能避开灵活的监控器吧。这个，汪石表示不会透露
　　而雨夜结束，脚印痕迹被冲刷掉，僵尸先生和这容家大墓唯一的联系也就不复存在了。汪石走了一条黑市运赁的走私路。说起来这条路还是未末城地下党所控制的。地下党与现孔家少主孔瑆玚设有契约，官方和地下党相互平衡，相互制约。这对于刚上位不久的孔少主来说是尽快稳定双城政局的唯一方向，要么与各家族争权，还是与地下党合作压制各家族，显然，是第二种更稳妥一些。因为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群敌人要好。
　　汪石平日里很低调，独来独往的他，很少
　　管理黑市的生意。来接他的司机几乎没什么工作机会，只是白拿工资。当然，他心里的疑问更大了，老板今天为啥突然就坐车了？事实上，整个地下党高层对于自家老大在外清贫挤地铁上大学还考编博物馆制的事情完全搞不懂。不是。你说他到底图啥？
　　对外地下党和上层家族所公开的地下党领导者是孔瑆玚没错，但对内以至于是孔瑆玚，都对汪石尊重有加，汪石愿意把他掌握的地下党势力借给孔瑆玚充当门面，让他站稳脚跟，而汪石所求的不多，他一直都在幕后控制。没人不会不服气，跟过他的“老人”都知道。汪石有这个能力，从他十八岁那年成为这地下党的人物以来，他总可以巧妙将自己想除掉的人，让他们消失的毫无痕迹。他从未染指只过一条人命。但他的敌人，也确实都死了。当然，孔少主除外，汪石深知，这座城市里总要有一个与自己势均力敌的人，而那个人也只能是孔家的人。他从不做赌不赢的人。他选择支持孔瑆玚。让其坐稳明处的“王”。两道通吃，而自己，则退居二线。这是是美好的合作关系。
　　今天是极为平静的一天，但对黑市来说并不是。从没出现在黑市里，老大的车，居然出现了。车头方向自然是乌衣巷，引的人众猜纷云，而远在市中心的CBD的顶楼办公室里，孔瑆玚听着线人的密报属实是懵了。是发生了什么事，让汪石放弃了地铁和自行车。他一直都在汪石身边安排了线人监视，当然其实这些线人的存在汪石都是知道的，他并不在意平日里这些人的监视，这让他和孔瑆玚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这更像是一种乐趣。
　　但今天在上车后，他便打开了汽车的防窥系统，车后面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我在车内昏暗灯光下，汪石怀里的僵尸先生仍没有醒来。汪石估计他当时抓住自己手腕的一瞬应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气，所以便休眠了。
　　他卷起帆布，里面的僵尸先生和自己有相同的容貌，他千年不腐，但也确实死了。出土时身上的乌衣完好。一头银丝如瀑垂至腰胯处，是古代人的长发没错了。肤色苍白、嘴唇因为异变而化成青紫色。而最让人在意的致命一击是来源于心脏处的一击枪伤，那道伤口撕裂皮肤直捣心房。汪石仔细检查后发现这道伤中还包含了一种剧毒，是何种毒药暂时不知，但最明显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肤之下，都似藤蔓发散似的青紫。
　　汪石规避了线人监视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瑆玚那里，孔少主第一反应是汪石终于铁树开窍了，但转念一想更加想不通，从自己十六岁那年刚认识汪石以来，无数想讨好汪石的人送上许多女人都被他以不知名的手法外理掉了。而后连带着背后的势力都归顺于他后，外界便有传言他性取向是男人，但又众所周知的是，汪石的生活非常规律，他每天坐地铁通勤，在考古系挖土写论文。或者吃掉那些意图谋反的势力，线人一整天的监视，他从未传出过任何桃色新闻，瑆玚想不通是什么让汪石改变了他的原则。这就很恐怖了。
　　车内，汪石的心脏从未没有过，像现在这一刻感到如此愤懑，他最终还是遮住了僵尸先生的伤口，不过更有了一次庆幸，庆幸还好怀里的人已经变成了僵尸，不会再死亡一次。汪石抱着黑色帆布里的僵尸先生来到了乌衣巷。车开到巷口，便被他打发走了，他加快走步走入深处，只是平日里沉默的他今天突然朝后面一直跟着的线人道“麻烦回去之后告诉孔瑆玚，请他撤了人或者请他亲自来一趟乌衣巷。”转身便走进了小院，关死大门，他们之间好久不见，需要重新打个招呼。
　　而在他关门后，巷子里的线人才将将站住在听清汪石命令后，连滚带爬的跑回了集团总部，将其原句奉上，而瑆玚的心情可以想见。他甚至想到了最坏的结果，难道汪石要撕毁契约了吗？要与他为敌的话会没命的，是真的没命的。他会借谁的手杀了自己……诸如此类，而在孔家少主胡思乱想的时候，汪石已经将昏迷中的僵尸先生放在床上，只是垂头等着，他向导师提前请了年假。在家一直陪着他。即使到了立刻可以知晓过去真相的时候，汪石也还维持着表面上的美好。他不想让自己醒过来后看见双手沾满血的汪石。汪时应该是拥有着被抛弃的孤儿的命运，却奋发图强考上大学，最后获得博物馆编制的善良美德青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立足于双城之下的地下党势力头目，虽然地位金钱他都能轻易得到，但他并不是他所期望的人生。
　　这不是我想过的生活。我是汪石。我想成为自己最希望成为的样子，就像是帆船，终于归航；今晚梦时，汪没在半夜梦到那颗李子树了，而他也终于看清了那个冲自己笑的影子，那人身边还有一个他熟悉的老头汪傀，老头说着那句他思考了许多遍的遗言：“拾主子，这李子可酸可酸了，记得回去看看吧，还有人等着你呢。”那个人有一头如墨如瀑的及腰长发，嘴里正嚼着李子，分明就是僵尸先生。
　　那时，他还没有一夜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