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如许》小钱钱要兔兔

4、青女上

　　我叫阿青，“客舍青青柳色新”的青。
　　每次我这么向别人认真解释的时候，总能引来哄堂大笑。有更过分的，会故意问我：“不是青楼的青吗？”
　　那时我年纪还小，不知道那些为了看我各种丑态而出声家伙们的险恶用心，或者说对他人而言只是玩乐。
　　于那时的我而言，每一次都是难堪。
　　鸨母和楼里的人都说，发现我的日子骤雪刚停，厚厚的雪把恭房的顶都给压断了。一出门去，只见雪都有姑娘们的纤腰高。
　　那晚月光皎皎，月辉在皑皑白雪的反衬下在把楼里照的跟白日里似的。
　　鸨母命把式和伙计清扫，不知道是谁把我遗弃在了楼里，面色青的还以为我没气了。
　　鸨母知道后直言晦气，一边大嗓门的向楼内一众人等骂骂咧咧，但见我气息微弱还会喘气儿，一边又让人看顾，尽人事听天命。
　　都说瑞雪兆丰年，被风雪厚待过的土地总能迎来花木的新生。我也努力的从凛冬一直活到次年春日，有了自己的名字，阿青。
　　如此，我就自然而然地以楼为家。

　　人贵有自知之明。
　　我知道自己长的平平无奇，一直都是楼里在供养我。自己也不是楼里某几个好歹有个娘亲的，就是一楼孤——楼里孤儿。
　　所以自有记忆起，便尽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不让某些人说我是白吃白喝楼里的东西。
　　私心里来说，我是很羡慕那些能被鸨母安排学艺的姑娘和孩子们的，真不知道那些家伙在矫情个什么劲儿？
　　看看楼里出头的姑娘们，身边的小衣们哪个不是拔尖的？姑娘穿金戴银绫罗绸缎，小衣再差也是绢花不断衣着体面的。
　　姑娘不方便时候，小衣们还能为楼里挣上不少呢！她们自己也能攒□□己，可不比我这样的来的好？
　　五岁那年，我踌躇许久还是偷偷跟鸨母说了想跟学艺的事儿，鸨母一个大巴掌直接朝我后脑勺呼来。
　　“学艺是你该做的事吗，啊？你是清闲了没事找事做是吧？觉得妈妈太好讲了是吗？”鸨母一脸嫌弃，可我还是想争取。
　　鸨母最终只是抱怨我“你呐，悄摸站一旁好好学吧！别怪妈妈没提醒过你！”
　　心愿终于达成，我比以往更快的速度完成能做的事。旁听时候我还被驱赶过，埋汰过，许是鸨母发话，后来境遇好上许多，不再被嫌恶，只是被彻底无视。
　　山不就人，我便来就山！既然没人愿意指点，我就自己一边又一边地在心里、在手中、用水还有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
　　——是的，我在学认字。不是别人取笑的想当啥风流解语花，而是想知道鸨母妈妈给我看过的，我唯一的所有物，包裹了我的那块布上的字是什么。我一直记得鸨母说过，我拿布上还印着字。
　　只是认字的过程无比艰难。好多字不明白，也不懂意思。因为教人诗词的师父从来都只是一篇篇一遍遍地给她们讲诗词，却不会一一给人讲解字如何写、字义为什么。

　　转折发生在我认字的第二年，楼里来了几个官差，把楼里大伙儿吓得够呛。
　　我是没有资格在前堂的，后来才知道来楼里被塞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洗干净是个比那些还在学艺的姑娘家好看。
　　鸨母一看那个姑娘就直嘀咕是“遭天谴”，我弄不清楚为什么鸨母这么说，明明这个叫灵哥的姑娘那么好看，脾气也是顶尖的好，即便其他终于接受现实的孩子们和楼里的姑娘们都有敌视打量，她也不见生气。
　　而且从她不嫌弃我笨，是唯一一个愿意教我的人。我见不得她被排挤，也不高兴别人欺负她，便像那些学艺的女孩子们一样，称呼她为先生。
　　那些劳累的事怎么能让先生做呢？先生只用做好教人的事儿便行。况且，我也舍不得她娇嫩的皮肤变得跟我一样。
　　虽然因此每天忙的像陀螺一样，但是我更兴奋了！我认识了越来越多的字，也知道了自己挂心里的那字怎么写，是什么意思。
　　后来，不清楚怎的我一个癞蛤蟆咋就镀上金光会认字了，鸨母无法，也就顺势让我进前堂跑腿。
　　我从一开始的较真，到后来在先生安慰下终于学会无视并乐意给给我打赏一两个子的人一个安静的微笑，这个过程花费足五六年。
　　此外，每天唯一烦扰的，就是如何跟硬脾气的先生斗智斗勇，我好容易才让她即便葛布当身依旧气质如华渺渺似仙人。
　　她咋就一天到晚想着下凡跟我抢活抢一切脏累差的事做呢！！！气死我了！！！！

　　灵哥犹如奉命下凡帮助董永的织女。
　　织女帮助完后织女娘娘就回天上向天帝复命。而我的先生下凡来教我后终于完成了她的使命，在一个天还未名的早晨跟上几个喜气洋洋的大官人走了。
　　“啧啧，也不知道是哪些人，成天掏心掏肺劳心劳力的对某人，结果某人飞黄腾达了也不拍拍屁股就走了？”
　　“哈哈哈，就是就是，人家嫌弃你脏呢，没带走一件东西，这身上穿的可都是大人们带来的新衣服，呵，那价值连城的嘞～听说回去后还要换身衣服？”
　　先生一走，类似的话我听当初的那些姑娘们的风凉话一筐又一筐的往我身上丢听了不知多少天，可我不悔。
　　人果然还是要读书明理的，也渐渐明白起鸨母当初跟我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们有的渐渐即将登台，有的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当上了小衣。又有谁知道有多少画本在这上演，有多少传奇能成为佳话，又有多少人早早病逝？
　　楼里的姑娘有多少无奈，只有真正经历过年华已逝的姐姐们才知道吧？
　　灵哥留下的痕迹让我知道，上苍一直在关照我，让我度过生死之机，无颠沛流离之苦；让我即便身处贱籍中的下九流，环境却比那些野楼子、烂班子来说顺心如意万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