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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乡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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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地方,不都叫这个村那个屯的嘛,可这里头住的大姓,不一定是村名。
这不,李家湾下头几个村里,没一家姓李。
今儿的故事,讲的就是李家湾里唯一一户外来姓——舒家舒小娘的故事。
舒老汉他媳妇儿生舒小娘和她哥时候脱了肛。
妇人病,那些高门大族的贵人们都是不好意思张口的,何况一介乡野村妇?
舒老汉的媳妇儿产后几天难受的不行,想到她娘和她婆婆舒老娘都说什么“哪个女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的,忍着没说。
可没几天舒老汉媳妇儿就大事不妙,屎尿脏污更是控制不住地直接从女子那口流出。
舒老娘虽然嘴上嫌弃儿媳“麻烦事儿一堆堆的”,倒是没苛责,见怎么都止不住,急忙忙给请了稳婆来。
婆子接生了三十年,哪里见过这样的?可不就给吓坏了。
那婆子到后一看,直接一边捂鼻跑出门一边对舒家人推脱:“治不了治不了,早就跟你们说过胎里别养的太过,你家妇人这模样可不赖我!”
那婆子嚷嚷的声音极大,整个十里八乡连李家湾外的人都晓得了舒家媳妇儿的脏污事儿。
本来舒老娘本就是个极要脸面的人,就是孕期都把儿媳拾掇地尤为齐整,还带着儿媳四处炫耀她对儿媳有多好。
舒家媳妇儿她亲娘也私下里跟闺女说她是嫁到了福窝窝。
舒家媳妇儿这腌臜事儿扬名四处一出来,舒老娘气的直跳脚,直接杀到稳婆家里骂个三天三夜不带停。
直到稳婆的汉子给舒老娘送上一斤红糖和一筐红皮鸡子,舒老娘才啐了一口勉强消气。
舒老娘收了赔礼,又上蹿下跳地一面儿请亲家母过来照顾儿媳,一面急吼吼地拉着舒老汉他爹到处给儿媳找大夫。
舒家长辈一走,怎知道就是跟舒家媳妇儿永别。
舒家媳妇儿本就是个好性的面人,不止说脾性,还有模样。
白团团一个,笑起来跟面人似的,喜庆又漂亮。
当年舒老汉一见媳妇儿就走不动道,结亲时候同手同脚的样子被村里笑话了好几年。
小两口成婚后蜜里调油,舒老娘对儿媳又好,就是成亲几年,连个姑娘都不出,更别说下蛋了,舒家也都不曾对儿媳摆过脸色。
别人要说上一嘴,舒家还一致对外地去唬人挠人维护,小妇人那日子过的谁不羡慕?
舒家的维护,让亲家直接认定他们都把自个儿闺女的性子养的格外娇气。
生产后这一连经历,舒家儿媳不能自理,只能任人摆布清理,本就心酸得委屈不已,只觉得尊严扫地。
舒老娘为儿媳忙前忙后,舒老汉还安慰自个儿媳妇儿——虽然舒家媳妇儿拒绝舒老汉照顾,不想让自己男人看到她如今面目。
反而是舒家媳妇儿的亲娘,对遭难的亲女那眼神、对亲女照顾行动间透出的那态度,让舒家媳妇儿越发难受。
便是舒老娘为儿媳讨要到的红糖和鸡子,都被儿媳亲娘不知道淘去了多少。
照顾个三五日,舒老汉也不晓得丈母娘对自个儿媳妇儿说了甚。
只是舒老汉在地头时候,突然就被邻居家的小孙子叫回家,说他媳妇儿突然大喊大叫赶她亲娘走,他丈母娘被亲女儿砸破了头!
舒老汉不明就里,以为是媳妇儿心情不好,寻思自个儿难受时候都想舒老娘,媳妇儿这么些日子难受的紧,断定其更是念着亲娘。
舒老汉便对丈母娘低声下气赔不是,丈母娘也不拿乔,只嘴里念着儿女都是债,继续留下来照顾女儿和外孙外孙女。
舒家媳妇儿闻言崩溃大哭,舒老汉和村人只当是娘俩有甚嘴角,一个劲儿劝慰。
待屋子里静下,众人皆以为事情就这么过了。
舒老娘也请到了擅妇人病的大夫回来。大夫先是震惊舒家儿媳的污浊,舒老娘麻利地收拾好儿媳。
大夫给后给舒家媳妇儿看了摇头,言道只能尽力,并还对舒老娘说舒家儿媳郁结于心的情况尤为严重。
舒老娘再三拜谢大夫,让舒老头看药,转头就去跟村里了解情况。
不一会儿就回到家抄起扫帚把亲家母撵出家门,把亲家母打的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还一面儿追亲家母后头,一面儿不忘数落亲家母的罪状。
瞧热闹的才明白亲家母昧了自己姑娘多少东西,舒家媳妇儿遭了多少罪。
舒老娘不仅埋汰了亲家母,还逼的亲家赔了不少银子。
回到家,舒老娘把被舒老头揍得鼻青脸肿的舒老汉拎到舒家媳妇儿面前,并把从亲家要来的赔偿一应摆到舒家媳妇儿面前,说任儿媳处置。
舒家媳妇儿抱住舒老娘,从白天哭到黑夜。
第二日,舒小哥、舒小妹俩娃娃能吃的奶水都多了,嘬的欢快。
可惜日子总是过的极快,尤其是乡下,感觉一天也没干什么事儿,天忽地一下就黑,一天又过去了。
舒家媳妇儿下面的事儿也是,忽的就成了不治之症。
富贵人家吃的好用的好,呼奴使婢,有那条件养身子。
舒家媳妇儿前面遭老罪,俩孩子八个月能坐稳那会儿,没多久,她就先舒老头舒老太一步去了。
舒老头为儿媳办了村里难得的体面白事,亲家却在白事上在舒家闹、又去大夫那里闹,还闹到衙门里。
亏的村里一致对外、县太爷明察秋毫,才没让舒家和大夫被污清白,并使亲家夹起尾巴做人。
为救舒家媳妇儿,舒家没了一半田产。为儿媳能走的体面,舒老头做主掏空家底。
穷的响叮当,舒家似是没办法再给舒老汉讨媳妇。
有热心的向舒家建言,说孩子外家那不是赔了好些嘛,用来买个年轻貌美的小姐也使得。
也被舒家拒绝,说是留给孩子的。
感觉好心被当驴肝肺,建言的人讪讪。只是舒家舒小哥、舒小娘“舒家那俩娃仔都是屎尿屁里出来的腌臜人”这话,在舒家人背后流传开。
没了地的舒家,留舒老娘看孩子,舒老头四处找活计,零碎活计和替人佣工,舒老头每年能给家里带回三两左右。
舒老汉做活儿之余,还要应付徭役。
幸得上天垂怜,还真让舒老汉找到活路。
有钱的人家不想服徭役,又不想缴纳衙门定的银两,太多了!
他们便会雇人顶替,找人代服徭役。
舒老汉凭借年轻力气大肯吃苦的劲头,光是他自个儿替人服徭役那几个月,每年都能给家里挣上三两六钱到五两四钱。
在舒小妹八岁这年,舒家入手了三亩地。
寻常人家一年操劳到头不过年入六、七两。就是里正家,大伙儿私下寻摸不过二十二、三两之数。
舒老太高兴无比,直说舒老汉不愧是她儿子,比舒老头年轻时候还能干呢~
就是舒老汉这活儿终究是个拿命和运气拼的苦差事,不到而立的年纪,看着跟四十的没差。
再说,地里也要人伺候。
是故舒老汉在舒老头的周转下,去帮人伺候桑田,一年能给家里带回八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