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祭酒之女 ...
-
我是祭酒之女，名为磬。
许是家里几代一直身份清贵，京都那边如今又对风雅一事极为推崇之故，自小我也被如此要求，是以对颜色、风雅之事尤为看中。
家中既是书香门第，对子女的教育自是不敢有所松懈。作为好人家的女儿，家里给我们延请西席教导。
那位西席先生的才学不输父亲，年纪轻轻为人端方又一表人才，尤擅古琴，很是得父亲喜爱称赞。
原本只是在府上做客，没想其家中接连事故无法下场。正好父亲邀请，就做了我们的西席先生。
对这么一位讲课诙谐生动又行止娴雅的先生，家中姐妹很是欣喜，对他心生爱慕，是在正常不过又理所应当的吧？
我自然也是欣赏先生的，多年旁观下来，先生真的很优秀。可是我没想到，会让我撞到姐姐欲私相授受，先生坚定拒绝后直接将私物丢给先生后就跑了？！可先生是早已有了未婚妻的呀！
不欲先生为难，我和九妹没有出面。商量后还是跟九妹一起悄悄告诉了玉姨娘，玉姨让我们安心，她自有办法。
哪想家中女儿乞巧那日，玉姨娘压低声音慌慌张张地告诉我师母不幸罹难？！
在玉姨娘的一番顺水推舟和先生的请求首肯后，先生不再是我家西席，而是拜父亲为师，我就名正言顺的以恩师之女的名分成为先生的妻子。
回门离家那天，九妹哭的肝肠寸断，我也心焦。先生特意一边安抚我，一边拥我入怀。看着姐姐冒火的眼睛，我浅浅一笑。
从南都一路上京，为了先生，更是为了自己，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优秀。
本来以为会很难，没想到因为我这张继承了娘和父亲的脸轻而易举的就让人接受了。
外祖出身于南都名满天下的闺学，作为外祖后人，进京后那些向往闺学的贵女们问我出身时，我只是展颜，并不多言，贵女们便自动理解，无不佩服我的教养风华。
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颜色的重要性。
如此，在她人眼中颜色出众、让人欣喜的独具一格的风尚、不过及笄却早早已婚、受过良好教育、夫婿同样颜色优秀有古君子之风且未来仕途显赫的我，很快就成为贵人们聚会、游玩的必邀之人。
这也让先生轻轻松松就顺利融入周围，更是和那些勋贵、仕林相处融洽。
可这些，依旧不够。
17岁春分这年，向来护妻重妻的先生欢天喜地给我带来了一位掌柜。只见那掌柜竟是一名气质清冷的女子。
在一番闲话中才得知，原掌柜家原是专做丝织贡物的，后来也是时事运转技不如人，就转而开始考虑其他营生了。
也是我这两年一直美名在外，先生打算给家里做两套夏衣，又遇到掌柜，这便带了回来。
真的是苍天不负苦心人。
立夏那天，我应邀参加伯爵府夫人的宴会，立刻收获一片赞誉。后来，玩的好的贵妇们都小心翼翼地打探起我和掌柜的关系，见我并无不适甚至乐在其中后，京里都流传起先生会掌家的打趣。
我担忧地跟先生说起这事，先生让我不必顾虑。如此，什么某家主妇生财有道为算计他人钱财软禁爱慕者，什么昔日皇商为爱散尽家财只为某妇人，什么某家男子一手官宦娇妻一手家财万贯美妾坐享齐人之福的市井消息愈演愈烈。
但因为没有实质，反而因此赚的更多了，先生在朝臣微妙的注视中照样走的稳稳当当。
流言传了大半年，在万众好奇的目光中，被传了许久的第三人——掌柜于某酒楼斗菊会那天亮相于众人眼前。
至此，掌柜门面更是车水马龙。不过嘛……某家妾室为妻主改头换面耗费家族巨资给妻主买下京都花园的消息更是喧嚣尘上。
任凭外头流言蜚语，我和先生用心经营的花园不过转年就收回了所有投入，甚是欣慰，但这些还是不够。
这年，我跟先生已结为夫妻三年，三年无所出，我家里开始急着催生。我问先生，是否要接受师母家的提议，先生沉默许久，吐出两个字“罢了”，终是答应。先生的模样，真让我揪心。
过了月旬，公事上有人给先生介绍了个良妾，珠圆玉润观之可亲。我便做主给先生安排了小宴，请先生的同僚来贺。谁不说我贤惠呢？
先生的仕途之路越来越顺畅的同时，坊间关于某家夫人会调育人，有才有貌有家资有富贵的几个妾室对其妻主死心塌地爱慕非常的传言是越来越夸张了。哦，是的，如今我已经有了诰命在身，淑人有望。
这一切的代价，先生的苦痛自不必说，而我也是主动服下那必须依赖的物品，这是我的选择，跟先生没有关系。
当家中长子十岁时，在上头人的体贴下，我和先生悄然去观看了那场游街押送。不期然撞上父亲、姐姐的视线，先生拽着我的手，我们二人向他们微笑，引得他们发狂。
——当年阿娘被父亲欺骗强压后又慢待，是玉姨娘一直在悉心照顾我们。知道我的存在后又祖父又将我迎回家里，玉姨娘就这么被强行糟贱。
在和先生一拍即合后，借皇上之手，我们夫妻开启了漫漫复仇路。即便是高门士族又怎样？贱民黔首只要合心，照样能将你们拉下。
当长子身份公布成为新帝后，我和先生总算放下心来。人呐，总经不起念叨，先生就这样先去陪师母了。
“来，来生，遇个好，好人家。”这是先生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太上皇说要不以后让我跟先生葬一起吧，我不愿，不愿先生这么多年对师母的感情有任何玷污。
太上皇说我是傻丫头，先生也是。哪有，先生最好了！
我的反驳让太上皇笑起来。皇帝在一旁看着，看向我的目光也满是忐忑：“娘……”我垂下眼眸，此生最对不住的就是这孩子。
太上皇好似知道我的心思，一边拉我走，一边在我耳边说到：“那就多替孤看着些这孩子……”
好的，我的皇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祭酒之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