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不负雪》吾心乃过

9、第 9 章

　　所有人都散去之后，简蓝依然保持了原来的那个姿势，垂着头，一动不动地站着那。
　　他的手上没有球拍，苍白的手指显得孤单而落寞。
　　当时果真是天真年少。
　　如果是现在的我大概就直接给白婷打电话，叫她来安慰这脆弱的美人玻璃心了。
　　当时，我还真就走了过去，弯下腰，替他捡起了球拍。
　　走到他的对面，将球拍放在他的手上，很灿烂地笑。
　　“你在放水，我知道的。”
　　不是他在放水，是我当时脑袋进水了。
　　如果我在有生之年可以加入穿越大军并成为其中一员的话，我定用体育馆里的抽水马桶把我脑子里的水全抽了去，哪怕余下的马桶味道很美妙很销魂。
　　当时的我觉得，简蓝大概是认为连他最心爱的网球也狠心抛弃了他，内心寂寞空虚，需要找个人来安慰，就近选择了离他最近的我。
　　所以，他伸出手用力将我往前一拉，紧紧地抱着我。
　　我知道，只是一时冲动。
　　但为什么，当时的我不知道。
　　当时，为什么能那样自信地认为，他是喜欢我的，他会喜欢我的。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岁月里，有我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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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自然地。
　　我放弃了其他学校的邀约，毅然回到了四中。
　　四中很美好，总是能带给我很多惊讶。
　　我惊讶地发现李琳还是像以前那么讨厌我，看来，时间不能改变的东西有很多。
　　我惊讶地发现，我的革命战友白婷已经离开了。
　　然后，之后的事情我就一点都不惊讶了。
　　我走了之后，简蓝和白婷很合民意心意天意地走到了一起，被誉为四中自建校以来最登对的情侣，发在BBS上，每天访问人数比“校长情史一览”还多。
　　他们的生活很甜蜜，又甜又蜜。白婷钢琴演出的时候在全校面前祝贺简蓝比赛取得胜利。
　　台下掌声一片，四中早恋人数直线上升。
　　校长表面不动声色，一回校就取缔了艺术节上表演小节目这个规定。
　　他们就这样甜甜蜜蜜地过了三年。
　　几个月前，貌美如花似玉的白婷被□□的小混混盯上，在一个月黑风高的白天，白婷背着书包去练琴，半路被拦住。
　　正拉扯着，简蓝很符合剧情需要地路过了。
　　我想，如果是我，简蓝也就纯属路过，视而不见了。
　　但那是貌美如花似玉的白婷。
　　于是他就英雄救美了，但是凡是有失必有得。他为此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简蓝的手，就是在那个时候受伤的。
　　这一段八卦团说得很模糊，我想也是，他们也不可能这么有预见性地跟着简蓝去医院或者直接在医院蹲点放哨。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不单单是为了符合剧情需要了，更是为了体现简蓝崇高无私的人格素养！
　　他把自己的伤全瞒了下来，怕白婷知道连医院都没去。在得知了白婷要去维也纳进修钢琴课程的时候，只是微笑着将她送上了飞机。
　　啧啧，多么感人的爱情故事啊。
　　只可惜搭上了当时愣头愣脑，只懂往前冲的我。我就认为我可以给他幸福，我就认为我可以给他快乐，我就认为我是全世界对他最好的人，他总有一天会喜欢上我。
　　所以我日日夜夜地陪着他。
　　简蓝的马甲十分有用，国家队精英队员，我那双父母以一颗为国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悲壮心情将我托付到了他的手上。
　　我彻底远离了那个凡事以国家大事为主的家，带着行李住到简蓝别墅二楼的一间房间。
　　现在想来可能觉得惊世骇俗，但当时的我的确是纯情的可爱，就连进简蓝房间都要敲三声门的那种。
　　由于上次比赛的失利，简蓝被教练叫去长谈了很久，结果就是简蓝安安静静地回了学校，当回以前那个三好学生。
　　我当然知道简蓝不可能放弃，如果他对网球的兴趣只有那么点，那么，他也就站不到今天的位置了。
　　大概只是缓兵之计。
　　想到他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陪我，我更加的开心。
　　高二的学业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沉重，也许是因为心情的喜悦，所以就连黑墨水在我眼里都成了粉红色。
　　那段时间，不论我什么时候回头，总是可以看到简蓝站在我身边。
　　那种满心的喜悦与满足，没有试过的人，是无法体会的。
　　上课时，他坐在我旁边，只要稍稍一偏脑袋便可以看到他精致的侧脸。
　　下课时，我挪到他身边，意犹未尽地欣赏着他讲解题目时微微扬起的眉尖。
　　放学，我们一起回家。
　　保姆早已准备好饭菜。
　　吃完饭，我又可以和他在一起，即使要面对一堆繁琐的数学题。
　　从那时开始，我就该发现，简蓝和我根本不是一类人。
　　他会解许多我看着就头痛的题目，他思维整理能力极快，他做题总是步步为营，一进到死胡同立刻放弃，他看得总是比我要远……
　　他不会被这设定步步紧逼，将所有的努力一笔叉去。
　　我们站在同一个平面内，有着同样的速度与位移，我努力配合着他运动的频率，但，他的起点就比我高上许多。
　　这种美丽的错位，果真是命中注定。
　　有时，见我如此开心，他偶尔也会好奇。“你在笑什么。”
　　不带任何关心的询问，纯粹的好奇。
　　当时真是喜欢到了一种程度，还能笑得很灿烂地说。“……我没笑。只是牙齿想要呼吸些新鲜空气。”
　　后来，我就真的笑不出来了。
　　因为，连我都发现了简蓝的不快乐。
　　连当时拼命闭着眼，拉着他的手就往前冲的我都发现了，那种不快乐该是多么的明显。
　　当所有的人都用一种悲悯的眼光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的时候，我只能沉默地低着头。
　　并不能说些什么。
　　那些我都知道，简蓝不喜欢我，简蓝喜欢打网球，简蓝希望白婷回来，把我留在身边只是为了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一无是处的我还能为白婷挡去一些无聊的竞争者。
　　他……还在等她，一直在等着。
　　明明都知道，就是不信，死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