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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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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在垂眸,安静地听着,在听到“拉手手”这一段的时候嘴角抽搐了两下。
果酒的香味地弥漫在不足30平米的卧室中,宁淮深夜晦暗而寂静,小区楼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灯,如同空中独行的北极星。
两位年轻人视线对齐。
片刻忽,裴言在轻轻搂住了秦妄,青年身材瘦小,这个拥抱显得有些无力,一瞬间,秦妄被一股清新的薄荷味包围,里面还夹杂着些许楼下超市洗衣粉的香。
宁淮这几周气温直线下降,可裴言在还是耳尖发红,由于身高原因,裴言在十分小鸟依人地靠在秦妄的脖颈处。
房间似是开了暖气,刚进屋时便觉燥热,此刻,秦妄衬衣领口开着,与两人第一次相见时的着装差不多,只不这次,裴言在看清楚了,秦妄那被遮挡的道道伤疤,这些伤疤也许有十几条,在秦妄冷白的身上明显而又蜿蜒可怖。
秦妄显然没料到还会有这一步,以至于有些许无措,但浅意识告诉他,他应该抱回去的。
秦妄双手微微用力,将裴言在整只拉进了怀中,两人的气息交错在一起,这一次,温暖,踏实。
双眼逐渐模糊,耳畔若隐若现的几声犬吠在此刻变成了亲切无比的摇篮曲,裴言在很快就在这种状态下睡着了。
幸好第二天是周末,不然这两人的年终全勤奖估计没指望了。
然后,喝断片儿的裴言在看着窝在床上的秦妄一脸不可置信。
以为昨晚秦妄喝醉耍流氓,抱着自己来睡,才要给他一拖鞋,秦妄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看时间,然后长臂一伸,再次把裴言在搂进了怀里,嘀咕道:“周末不打工,再睡会儿…”
裴言在:……
以他的小身板儿,自然不可能与秦妄所比,于是裴言在面无表情地对着他耳朵喊了一句:“秦队,出警了,再不起来毒贩马上把你们总局给炸了。”
这句话本身威慑力不大,但秦妄还是“我草”一声便抓起衣服往外冲,后被造谣者本人拦下。
昨夜的记忆袭来,秦妄这位一局笑面虎加老痞子难得红了老脸,想着占了人家一晚上的便宜,便摸着脸进了厨房做午饭。
饭桌上,两人对坐,一顿午饭吃得比丧席还沉默。
秦妄站起来收碗,裴言在抬头看他:“那什么,我能提几条意见吗?”秦妄仰了仰头,示意他说。
裴言在深吸一口气,道:“以后做番茄炒蛋先放番茄再放蛋,不然蛋会老,炒黄瓜要把黄瓜瓤去掉,要不不好吃,土豆丝软了,时间要控制在3分钟内,白菜汤里还有白菜茎,下次别啥都往里扔,最后,请你在起锅之前不要放葱,OK?”
秦妄没想到裴言在说的是这个意见,心里有些好笑,他半依在墙上,双手交叉,道:“当我是厨子呢?以前我们在部队吃的饭烟锅巴还在里面,这你怎么办?当场从楼上跳下去?”
裴言在选择性耳聋,径直向厨房走去,路过秦妄身边,秦同志的手非常不老实地摸上了裴言在的头,像撸猫似的好薅了一下。
裴言在面无表情地把手打开:“什么毛病?过去洗碗,站这儿收保护费吗?”秦妄没松手,强行把他也拉进了厨房。
11月,四川第一场冬雪席卷了宁淮,导致刚想下班回家的裴言在被困在了医院。雪越下越大,裴言在都感觉他现在走出去会不会砸一个砸他脑袋上。
或因为天气原因,手机上打不到车,裴言在在医院呆到了八点,他甚至有想过睡在这儿了,但想了想办公室仅剩的一把椅子,他还是宁愿出去被砸死。
天完全黑了,大抵是老天看不下去,雪竟有了一丝变小的感觉,裴言在预算了一下,医院到小区的距离,确认自己走回去之前不会被冻死在路上。
他没带伞,就直接硬冲进了雪里,雪花很快就挂满了裴言在的头发,让他打了几个哆嗦,嘴中呼出阵阵白气,很快就消失在了满天白绒里,
这情景,太悲凉,太孤独,从古代随便拉个诗人来都可以给你作诗几首,奈何裴言在语文实在不行,义务制教育九年,他作文从来没及格过。
寒意席卷了他,他的脸有些苍白,鼻子因为寒冷而有些红,看起来有些病态。
人行道有路灯,暗黄色的,似乎撒在人身上就会给他们带来温暖。
过于悲凉的场景麻木了裴言在,以至于头上的雪停了他还没有发现,“小雪人儿,你是打算冻死在宁淮吗?”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丝调戏的意味。
裴言在才发现周围空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温暖,转头,秦妄撑伞站在他身后。
秦妄身上穿着纯黑冲锋衣,从领口可看过去还隐隐约约看得见没来得及换下的警服,而裴言在身上,十分巧合地穿着白大褂。
秦妄抬手,为他拍尽头上还未融化的白雪,轻轻说:“雪中送炭?嗯?”
白雪毫无保留地洒向人间,路边干枯的槐树枝被装饰,而显不再单调。
年轻人手撑黑伞,不易感知地往旁边人偏了偏,呼出的白气萦绕在两人一间,让周围的雪花都退却三分。
秦妄突然抓起了裴言在的左手,温意从裴言在的手上传来,裴言在抬起头看他,睫毛上还挂着融化的雪水:“干嘛?”“给你暖暖手,免得别人看到说我这个人民警察欺负人。”话语中,有掩饰不住的柔情。
秦妄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指腹上还有因为长期练枪而留下的茧子,裴言在却不觉得磨手。
方式也从最开始的轻轻抅着逐渐变成了双手相握。
“下班不换警服,也不怕哪个犯罪嫌疑人尾随到家杀人藏尸。”裴言在哼哼两声道。
然后,精彩的来了,没情调的黑伞听不下去裴言在的指责,啪的一声,断了。
秦妄:……
裴言在:……………
这下好了,变成两个雪人徒步而行。
秦妄一个头两个大:“行吧,我这伞叛逆期还没过。”
那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今晚直接睡在这里,两人加快了速度,但手却一直没放开。
“小裴医生?”“嗯?”“赔药费吗?”“不用,直接埋了吧。”
那年冬天,雪下的很大,掩埋了人们出行的道路,白绒飘飘散散,大抵是找不到归宿了。
两位年轻人不知道,一年后,他们会在相同的时间,相同的位置,相同的环境,求婚,相爱。
他说,天气很冷,但看到你的一瞬间,我很温暖。
他说,我爱你,不止今日。
南方天气温暖,因此时常羡慕北方人,走着走着就白了头。
初冬的街道仿佛是纯银铸成的,冬季独宠的白雪,如此挥洒了一夜。
他们说,我想与你,白头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