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浴火节 结局亦是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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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可以再给我讲一遍浴火节的故事吗？”
小姑娘依偎在爷爷的怀里，村中央巨型篝火旁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吵嚷的人声是庆典的前奏，热闹的气氛快要将黑夜染成白昼。爷爷慈爱地抚了抚小姑娘的后背。
“那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了……”
夏夜里的萤火虫似乎因为自惭于不如篝火的万分之一明亮，在燥人的蝉鸣中销声匿迹，回到了夜空成了旁观的星辰。
两个青年突然从徜徉在神话中的爷孙俩身后绕出，发出衣服摩擦的轻微窸窣声，爷爷的故事顿在了喉咙，和小孙女转头看过去。
那两个人脸上都戴着庆典特供的喜气洋洋的火狐面具，其中那个束起长发的青年似乎对他们口中的故事饶有兴趣，牵着另一个的手，在他们旁边盘腿坐下了。
“真热闹，每年的浴火节大家都很尽兴呀。”靠近爷孙俩的青年带着笑意，焰火的辉光使青年的长发在明亮的黑夜中如同撒上了星辰碎屑，虽然脸被火光下显得妖冶的狐狸面具遮挡，出尘的气质似乎也预示着这个人的不凡，小姑娘认为这个哥哥肯定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好看，甜甜地笑了起来。
“哥哥，我来考考你，你知道浴火节是怎么来的吗？”小姑娘很喜欢面前这个温和且灵动的青年，有些撒娇地问道，“答对了我把爷爷做的糖画送给你。”
没等长发的青年出声，他身旁的略高一点的同伴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身边靠了一些，面具下透出了他略显沉稳的声音。
“浴火节，是为了让创世神铭记自己犯下的错误，也是纪念历史上那位饱受火焰折磨的真神的节日，人们在这一天向他请求宽恕。”
“骗人，才没有那么恐怖呢，浴火节明明是纪念两位神明美好爱情的节日，哥哥你太坏了，雀神知道了肯定会惩罚你的。”
小女孩气的泪珠子在眼眶里闪着莹莹的微光，脸颊鼓鼓的。爷爷忙训她太不礼貌，敲了一下女孩的脑袋。
长发的青年失笑出声，转过头看着他的同伴，语调上扬地重复了一遍，“雀神知道了肯定会惩罚你的。”
两幅面具挨得很近，男人似乎是有点无奈地小声叹气，“好，不知道雀神想要怎么惩罚我呢。”
“如果是雀神的话，应该会惩罚你买十个小姑娘爷爷的糖画献给他。”
青年的语气里有着藏不住的笑意，故作正经似乎是在怪男人的抢答而使他失去了小姑娘要奖励的糖画。
浴火节的庆典就要真正开始了，围在篝火旁的人越来越多，赤着上身的壮汉奋力击鼓，窈窕的少女整齐地跳着自上古时期流传至今的庆典舞蹈。每个人的眼里都闪动着金黄的，赤忱的，狂躁舞动着的火焰。
骤然，一阵急促的鼓声响起。
四条气势汹汹的庞大火龙直冲云霄，巨大的声响仿佛龙的怒吼，四条熔岩色的直线顷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视。
火龙，是在炼狱折磨着雀神的怪物，千年间一直啃噬雀神的四肢。
男人握紧了身侧微微颤抖的手，带着安抚意味地在手背上轻轻摩挲。
有人在惊呼，系着雀鸟纹饰头带的年轻人突然跃出，跳着象征力量和烈火的古舞蹈，一头钻进了焰火滔天的篝火中央。
身旁一直看得入神的小女孩哇的一声，好像快哭出来了。
长发青年也看得认真，呼吸都放缓了，好像在为年轻人担心一般。
年轻人的身影在火中消失了。
又是震天的鼓声。
参加过浴火节的人其实都知道，篝火的中央有一个空洞。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为年轻人在心里捏一把汗。
浴火节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所有的节日表演都完美无缺，让人喝彩阵阵。
庆典仪式表演结束的时候男人摘下了自己的面具，帮一旁正发呆回味的小女孩戴上，浅红的纹路巧妙地以火焰的姿态绘成了神秘的狐狸脸。
“戴着这个，雀神会保佑你一整年平安喜乐。”男人摸了摸女孩的发顶，用依旧沉稳的声音祝福道。
小女孩抬头对着爷爷炫耀地笑，却发现爷爷的双眼瞪大了，瞳孔微颤，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给他面具的哥哥的脸，“你，你是……”
男人却做出了噤声的手势，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对着老人家要了十份糖画，老人家在庆典的夜市中摆了一个专卖糖画的小摊。
他转过头想问询同伴糖画的内容要求，但本来伴在他身侧的青年却不见了踪影。
身后的人群不知为何又重新爆发了喧闹。
原来是专门看管篝火的少年偷懒，想要在夜市上给暗恋的姑娘买一个精巧的燕雀发卡，结果火势一下失控了，围住篝火一圈的小店的顶棚有好几个都窜起了高高的焰。
轻松愉快的庆典氛围马上被弥漫着的烟尘取代，恐惧伴随着快速扩张的火势蔓延。
人们惊慌失措，迅速地远离失火的区域，黑夜里传来一些被提着水桶狂奔的汉子撞到的吃痛尖叫。
狂焰可以吞噬一切，男人深有体会，曾经他所珍视的一切也像那些被燃成灰烬的布料一样，被火舌卷走。
男人想也没想就奔向了火势最猛烈的地方。
被焰火燎到的人痛苦地嚎叫，随即又传来在浓黑的烟尘里猛烈咳嗽的声音。
无序，浴火节很多年都没有发生这样的意外了，人类在猛火面前和干草没什么分别，村长扯着嗓子焦头烂额地指挥扑火的村民，好在较之于干草，人类还有着不屈的自由意志。
就在男人终于站在超巨型篝火前的一瞬间，所有的焰火突然向上喷发了，火树银花，一刹那黑夜骤变为白昼，急雨一样的焰花铺天盖地。
然后又在一瞬间消失，视界又陷入黑暗。
人们的动作急停，面面相觑。
除去依然旺盛的中央篝火，蔓延出来的火星都消失了。
男人怔怔地注视着篝火中央的青年，他本来乖巧束好的发丝在腾腾向上的火焰中飘散，宛若灵动的焰本身，他的小雀，此刻在火中舞蹈着，溢出的神力牵动起男人的衣角。
他本来应该野性乖张的眼神此刻却温和异常，熟悉的上翘嘴角只对着他一人展露，在邀请我共舞吗，男人心里一颤，想要在烈火中拥抱他的欲念燃烧着。
如果可以的话，伍和真的很想回到那年的庆典，奋不顾身地奔入那可怖的灼焰，哪怕最后和他的小鸟一起化为灰烬。
突如其来的火灾在雀神的干预下停歇了。
人们议论纷纷，并不知道神迹是如何显现的。
焦黑的土地提醒着人们应该快点收拾被失控火焰毁坏的建筑，而不是执着于无用的好奇。
小女孩一直压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按奈不住地溢了出来，她举着从灰烬里捡出的裂成两半的火狐面具给爷爷看。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那个长发哥哥的，火狐眼角下本来该是一颗小痔的地方被替换成了小小的麻雀脑袋，这是她一早发现的。
爷爷的眉头就没有松下过，边叹气边在因烧伤而安置在一间大帐篷里接受紧急处理的人群中拉着孙女寻找。
人声退潮了，惨状迫使沉默主导着草草收场的浴火节。
寻人无果，爷爷只好牵着沮丧的孙女回到卖糖画的小摊，这里很幸运没被失控的火灾波及，女孩和爷爷忍痛准备将没卖出去的糖画销毁，其中有十份绘着传说中的五彩凭霄雀，女孩磨磨蹭蹭还是没忍心下手。
她小声啜泣着。
但突然被熟悉的男声打断，女孩惊喜地抬头。
没有面具遮挡的脸让小女孩心跳加速，果然，长发哥哥是他见过最最好看的人！一定比传说中的俊美的雀神还要好看！
女孩忍不住要扑过去用胖乎乎的小手抱住他。
在他身旁的男人清咳了几声，瞥了小女孩一眼，转而对老爷爷说：“十份糖画还在吗？”
女孩的爷爷笑呵呵，把没舍得毁掉的那十只栩栩如生的凭霄鸟递给男人身边的青年。
看清了米糊纸下方用焦糖描绘的图案，青年有点诧异地对着他的同伴挑了眉，然后被其理直气壮地回看了一眼。
牵着从未松开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十份你吃的完吗？”
“反正是惩罚，吃不完也是要给我的。你想吃的话当然也可以借你一份。”
“借？”
“下次来浴火节玩的时候再还我一份呗。”
“提问，浴火节明明是两个神的节日，为什么好像只有雀神是主角，另一位完全没存在感呢。”
“你不是说了吗，另一位在忏悔呢，没空参加庆典。”
“答案是，这个节日是创世神为雀神准备的礼物，所以只有雀神在，浴火节才有意义，对吧？”
这就是浴火节。
浴火重生，伍和设置这个节日的初衷，就是如此。
自由诞生于毁灭。
伍和回想起了这个世界最开始的起点。
其实没那么美好。
他对自己说：“其实我们都只是彼此生活的旁观者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浴火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