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议亲么?倒插门的那种 ...
-
闻越回到闻家之后,并没有看见闻清篆。还是闻照安主动跑到她跟前,将闻敦赫身体抱恙之事告知于她。
她心想,对于闻家,她也算是外人,并不好插手他们的事。而且阎君一直交代过她,不要与人牵扯过多。
她在房中待到天黑,也没见到人,想来闻敦赫的情况应是不怎么乐观。
夜已深,四周俱寂,一轮明月挂在山顶,月光如水倾泻下来,映得四周影影绰绰。
她漫步去了后院,后院只她一人,甚是清净。她取出一坛酒,小酌起来。
不远处突然泛起一阵轻微的灵气波动,一个身形在闻越眼前显现出来。
闻越见此,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你怎么来了?不陪榕榕了?”
狂华觑了一眼老神自在的闻越,他大喇喇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有些酸溜溜地说道:“她甚是喜欢那小锦鲤,今夜一定要留在山涧那陪他们。”
闻越露出一抹促狭的笑。
狂华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把闻越跟前的酒坛拿了过去,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道:“之前倒是没来得及问你。本来老子还在奇怪,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不曾回来看过一眼,如今怎么突然回来了?直到老子见到了闻家那小子,发觉有点儿眼熟,使劲回想了之后,终于发现是怎么一回事了。看来,人,终归还是被你给找到了。啧,还真不容易呢!”
说完,他自顾自地灌下一大口酒。酒入喉的瞬间,狂华的眼睛不禁瞪得老大,由衷赞叹道:“好酒!你这女人是从哪里得来如此美酒?”
不待闻越答话,他将手里的酒囫囵灌了下去后,又给自己满了一杯,随即又干了个底朝天。等他再倒满第三杯之后,闻越终于伸手将他拦了下来。
她悠然开口道:“这酒,可是我的私藏呢。酒名‘莫思归’,是忘川河畔彼岸花所酿。这酒味虽然醇厚,但后劲也是足得很。你若再这般牛饮下去,免不了要醉个三五日呢。我还有事问你,等我问完了,酒,你随便喝。”
狂华有些不甘心地看着闻越挡在酒坛口的手,他小口地抿了口杯中酒,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喝光了。现在喝光,那个女人肯定不会再让自己喝了。他悻悻地问道:“你有什么要问老子的?对了,闻家那小子呢?你不守着他,怎地一个人来喝酒?”
闻越道:“听说闻敦赫病得厉害,他去看他了。”
狂华道:“哦?就是闻家那病恹恹的人么?”
“你知道他?”
狂华冷笑道:“呵,老子怎么不知?先不说老子在闻家待了多少年,有什么事是老子不知道的!倒是你,离开空明山这么久,眼下既然回来了,怎就不看看空明山是何情况?”
闻越微讶道:“怎么了?我并没觉得空明山有何异样啊!”
狂华白了她一眼,冷声道:“是,山没异样,有异样的是你的子民!”
闻越突然有点头疼地问道:“谁又闯祸了?”
“那小蜘蛛精!”
“芸娘?怎么回事?”
在闻越的印象中,芸娘一直都是胆小怕事又害羞的蜘蛛精,她应是空明山最不敢闯祸的精怪了,怎么狂华会这么说?
狂华看着她怀疑的神色,语气漠然道:“你既得知闻敦赫病了,不如自己去看看,届时你自然会看见那小蜘蛛精!”
闻越点着桌面,暗忖芸娘也干不出吸人精气这种伤天害理之事,看来,在她不在的时候,空明山的确还是发生了改变的,毕竟,已经过去了一千年。
她点头道:“好,我明日去看看。”
瞥了眼面露讥讽的狂华,闻越有些好笑,她忍不住问道:“芸娘的事,我自会去查看。不过,这闻家又是怎么一回事?我离开的时候,这里并没有人烟,为何现在却多了这么一个庞大的修真家族?若我没记错的话,你一直不怎么喜欢与人接触,嫌他们麻烦得紧。那为何现在,你却愿意与他们比邻而居?还甘愿当他们的祖传剑灵?”
不提这一茬还好,这一提闻家,狂华就像被揭了逆鳞一般,几乎要从凳子上跳起来了。他指着闻越,破口大骂道:“你还好意思问,还不是你这个死女人……”
还没来得及多骂几句,他就瞧见闻越对着他危险地眯起了眼睛,那是她动手的前兆。他立马就记起自己在她手下吃过的亏,打不过啊!
他憋屈地放下手指,气呼呼地灌了一大口酒之后,骂骂咧咧道:“当年你二话不说,将空明山丢给老子,自己拍拍屁股逍遥去了。可怜老子一修为高深潇洒倜傥不知迷倒多少女妖的剑灵,就被你生生困在了这里!那会子榕榕也元气大伤,需要休养,她几乎不能化作人形,连和老子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老子成天守着这座破山,看着这些不会说话的树,跟守着一座空坟有何区别!你就那么丢下这十万大山,丢下沉睡的榕榕,走得那是一个干脆利落!那些年,你知不知道老子过得有多憋屈?”
闻越听着狂华愤怒的控诉,看着他瞬间布满血丝的双眼,心底浮起一丝愧疚。当年自己为了寻清篆,的确是将这空明山扔在了身后,无甚挂念地离开了。虽说那时自己懵懂无知,但是将相处数万年之久的故友、特别是榕榕,独自留在这茫茫深山之中,的确有些令人寒心。
她将空明山交给狂华,倚仗的,不过是她山神的身份、修为上的压制,她甚至还阴险地利用了狂华对榕榕的感情。她笃定,只要榕榕留在空明山一日,那狂华便断然不会对她弃之不顾!
她走得心安理得。
后来她在人间独自游历数年,看着世人百态、悲欢离合,她才渐渐明白,自己的行为有多过分。
狂华本就是一个静不下来、却又害怕寂寞的剑灵。凭他的修为,不管在哪里,都可以自立山头,为何他却一次次地来挑衅于她?即使他口头上逞强说是为了争夺山神的名号,即使每次都被揍,他仍是一次次前来,为的,不过就是和他们待在一起,打发这长久的寂寞。后来,他对榕榕动了心之后,更是离不开空明山了。
而榕榕呢?她是空明山的地缚灵,她无法离开。为了让她去寻清篆,榕榕虽不舍,但还给她出谋划策。的确,她果然在没有毁约的前提下离开了。但榕榕却为了守护自己的本体,毫无怨言地沉睡数年。
等她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她有些不敢回空明山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被她抛下的他们,她不敢去想榕榕对她毫不保留的信任和包容,不敢去想狂华虽暴躁却小心翼翼地维护他们之间的情谊。她是真切地近乡情怯,所以只好任由自己在外游荡,不踏足空明山。
当初与闻清篆相逢,得知他就住在空明山之后,她心中是又惊又喜。后来,又发生了上官眉的事情。其实她的事情,并非一定要来空明山才能解决。她只不过是将他们当作一个回来的借口,让自己尽量自然地回来。
而现在,面对狂华的指责,她丝毫不打算为自己辩护,只诚恳地说道:“这件事,的确是我对你不住!你怨我,也是应该的。我没什么好说的,是我不对。这些年,难为你了。”
狂华原本以为,在说出这些话之后,闻越会像以前一样揍他一顿,他也做好了被揍的准备。但是她不仅没动手,还好声好气地和自己道歉,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来怒目而视的表情,在看到闻越丝毫不作伪的歉疚之后,竟然有些怔愣。一时之间,他的表情倒甚是有趣。
他盯着闻越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丝毫作弄的端倪,反而被她水眸之中的真诚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瞬间他就泄了气。他尴尬地用手挠了挠头,又喝了一口酒,咕哝道:“算啦算啦,毕竟事情都过去了。没想到你竟然还会道歉!害得老子都没借口继续发飙了。啊,虽然有点不甘心,但是,莫名还有点开心,难道是因为逃过了你一顿揍?被你压迫了这么久,害得老子都快养成习惯了。呸,真有点看不起自己!”
闻越好笑地看着狂华嘟嘟囔囔的窘样,觉得有些窝心。到底是他,虽然暴躁,却也是性情中人,脾气发过就算了,不会斤斤计较。
她释然地笑了笑,继续问道:“那后来呢?”
“什么后来?哦,你说后来啊!后来,老子一个人待得实在是太无聊了,就经常在林子里转悠。那些被老子欺负过的小妖们自是躲得老子远远的,没意思。不知过了多久,也忘了到底是哪一天,老子在林子里捡到了一个包着襁褓的凡人男娃娃,看着就是被遗弃的。老子先申明啊,老子实在是闲得要长霉了,才把他捡回来的。老子觉得,他怎么也算个活物,以后养大了,至少有个和我说话的主。只是老子没想到,养凡人娃娃还真是件麻烦的事情!”
狂华一边说,一边抱怨他当年含辛茹苦将那个男娃娃养大的经过。虽然麻烦,但的确打发了那段寂寞的日子。
闻越看着喋喋不休的狂华,心里泛出温柔。她倒是没想到,一直嫌弃凡人的狂华,竟会抚养一个凡人的孩子!不难想象,笨手笨脚又粗枝大叶的他,肯定在养娃的过程中吃了不少的苦头。
虽然当年清篆也算是她捡来的,但要真论起来,那个时候,反倒是清篆一直在照顾她。
她没打断他的讲述,只静静地喝着酒。
狂华继续说道:“捡到那娃娃之后,老子想着你们总说人总得有个名字,不过老子本就没有姓,干脆就让他随了你姓闻,老子随便给他取了个名字。后来那娃娃渐渐长大了,老子就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教他修行。以后要是他离开了,也有点防身的本事。没想到的是,那小子于修行这一块,倒是蛮有天赋的。十几年后,他就有所成了。老子见他整日守在这山里,也有些不忍,毕竟孩子大了,也得去外面见见世面!”
陷入回忆中的狂华微微露出一抹不舍的表情,继续道:“老子想明白后,就打发他去游历了。那时候老子想,就算他一直不回来,留在外面,也是他的自由,反正老子对他已经仁尽义至了。可谁知,没过几年,他又回来了。他说外面世道险恶,他看腻了人间冷暖,还是想和老子一起待在空明山。老子倒是无所谓,他愿意待就待呗。后来,他也在外面捡回几个弃婴,慢慢抚养长大,不知不觉,闻家就有了雏形。空明山毕竟是神山,外面觊觎之人甚多。后来的几百年中,断断续续也有人来挑起过事端。不过,有老子在,他们没讨到什么便宜。再后来,闻家慢慢发展起来了,在修真界也有了些名声后,老子就让他们一起守着空明山。老子将自己的本体狂华剑留在了闻家祠堂,若是他们有难,老子也可现身搭把手。日子就这么过了下来,直到你回来。”
闻越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所以这闻家,本就是随了自己的姓么?倒是有趣。
狂华见自己长篇大论了半天才把闻家的事交代完,闻越却一脸平静。他一直惦记着闻越手里的酒,他心痒难耐,终是从她手里抢过了酒坛。
这次闻越倒没拦他。她看着他倒完了酒,面带微笑地问他道:“你大晚上的过来找我,除了芸娘和闻家的事,应该还有别的事跟我说吧?”
狂华正一心在酒上,他心满意足地喝了口酒,随口接道:“什么事?”
闻越好笑道:“榕榕啊。”
经她这么一提醒,狂华猛得一激灵,一口酒毫无形象地喷了出来。
早有先见之明的闻越随手撑起一道屏障,将酒全数挡在外面。
狂华狼狈地咳嗽了数声,他抬眼看向闻越,突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他打着哈哈道:“榕榕啊,榕榕很好啊,哈哈哈……”
闻越看着他有些窘迫的样子,心情大好。她故意不点破狂华的意图,顺着他,也笑着说:“她的确很好。我回来后见着她,她的气色真是不错,修为也精进了不少!想来这些年,你功不可没!”
狂华见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心里有些赧然。他本就不是个会绕弯子的人,一直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可是只要牵扯到榕榕,他就变得嘴拙。
闻越只是看着他笑,什么也不说。他急得有些抓耳挠腮,等了这些年,榕榕好不容易松口了,这个女人也回来了,他倒是说不出口了,不由得有些气馁。
闻越又啜了一小口酒,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道:“眼下夜深露重,我也该回去歇息了。这一回到空明山哪,我就觉得浑身舒坦,果然还是自己家里最好!”
说完,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作势起身离开。
狂华见此,急道:“哎哎,你先别走啊,老子话还没说完呢!”
闻越见他真急了,便促狭地笑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狂华也不再顾忌什么了,他心一横,中气十足道:“榕榕……榕榕已经答应老子的求娶了!只是之前你一直没有回来,她又一直将你当作最亲近之人,坚持要等你回来点头答应了,她才愿意与我成亲。眼下正好,你回来了。老子这是过来与你商量,我和榕榕成亲之事的。”
说完,他的脸上难得浮起了一丝羞涩。
闻越听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眨了眨眼睛,故意打趣道:“呦,这是什么时候学会的私定终身呢?我原本想着,按照你这性格,不知道还要耗多少年才会开口。没想到,你倒是有长进了呢!”
狂华见闻越打趣他,脸更红了些,但他仍嘴硬道:“这事老子跟你说了,你答应了吧?”
闻越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岔开话头,说道:“我之前在人世游历的时候,也见过人间的婚嫁礼仪。但凡这求娶的男方,总要下点聘礼什么的,表示一下心意。待日后成亲之时,也是要大肆操办一番的呢。”
说到这,闻越故意停了停,她觑了一眼有点紧张的狂华,使坏地说道:“榕榕因我而生,这数万年来,她一直陪在我身边。而我呢,也一直将她视为己出!”
她故意坏心眼地将“视为己出”四个字加重了语气,果然看到狂华的脸不由自主地抖了抖。他握紧了酒杯,生生忍住了,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闻越心里暗笑不止,却继续不动声色道:“现在你向我求娶于她,却一副两手空空身无长物的样子,你让我这个做娘亲的,怎么放心将她交给你呢?”
果然,她这话一出,狂华本来还有些羞涩的脸,瞬间黑了下去。他恶狠狠地瞪着闻越,似乎又想嚷几嗓子,但转念一想,他现在可是有求于她,要是得罪了她,她跑去跟榕榕随便说几句他的不是,他抱得美人归的念想就又没了!
于是他再次生生忍住了即将爆发的脾气,做小伏低地问道:“那你想怎样?”
闻越看着他变来变去的脸色,着实觉得有意思。这么些年没见,再次逗弄起他来,还是这么让她心情愉快。
她幽幽开口道:“虽然嘛,你除了一身修为和一把破剑,就身无长物了。但奈何,榕榕偏偏看上你了,哎,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说完,她还故作哀伤地叹了口气。
狂华紧紧捏住双手,不断地告诫自己:为了娶到榕榕,忍!一定要忍!
闻越转了转眼睛,见逗得差不多了,也不再为难他了。她语气一转,带着笑意说道:“不过嘛,这些年来,你待榕榕如何,我一直都看在眼里。而且,我们娘家这边家大业大,毕竟,这整座空明山都是我的。所以,我也就勉强不计较你穷了,大不了,我就当你入赘我闻家好了!”
说完,她将好看的眼睛眯成了月牙状,笑得格外舒心。
狂华听她故意刁难,一张脸忍得青白交加。就在他拼着挨一顿揍,也要破口大骂之际,却听到闻越松口应允了!
瞬间,他就把什么念头都抛在脑后了,他也不管闻越戏谑他入赘什么了,只要榕榕娶到手,他什么都无所谓!
生怕闻越又改了主意,毕竟好事多磨。狂华赶紧站了起来,急急说道:“既然你答应了,老子现在马上就去告知榕榕!”
话还没落,他就没影了。
闻越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果然没过几息,狂华又奔了回来,他迅速将闻越手边的酒坛掠了去,转瞬又没影了。
闻越有些遗憾地想:她本来还想送他一坛未开封的酒呢,谁让他跑得那么快?不过算了,待他们成亲之日,她再送也不迟。
要成亲了么?闻越扶额,嘴角的笑意就没淡过。她是真心替他们感到开心。既然答应了,就挑个黄道吉日,热闹地办一场亲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