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捡了个小和尚》祁书九

35、看别人家的热闹

　　“唉，这河里的东西到底什么时候出来啊？”宫游等得百无聊赖。

　　“快了。”闻越道。

　　她在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了一包瓜子。她自然地嗑起了瓜子，那般闲适，如同在戏楼看戏一般。

　　宫游侧目，随即他厚着脸皮，满脸堆笑地凑到闻越身侧，也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瓜子看。

　　闻越顺手将瓜子递给了他。

　　宫游接过，两人肩挨着肩，一边嗑瓜子，一边指点眼前的形势。

　　闻清篆扫过一眼，甚是无语。

　　像是应了闻越的话一般，须臾，原本翻滚的河面竟然慢慢平静了下来，周围嘈杂的人声也像被突然掐住了一般，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见河心处，一串串水泡慢慢从下面冒出，周围人全都大气也不出地盯着那些气泡。水泡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周围人也慢慢变得紧张起来。

　　“啪！”

　　一个硕大的水泡发出了响亮的爆破声。

　　有人动了！

　　只见从河岸边一处人看起来最多的地方，走出来一个彪形大汉。他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两把板斧，斧子的边沿闪着寒光，看起来煞是锋利，斧柄处镶着骷髅图案，显得鬼气森森。

　　他朝人群扫视了一番，微微抬手，瓮声瓮气地说道：“各位，我是这江源境内吕帮的大当家的，吕大！承蒙江湖上人的朋友们看得起，我在江湖上也算有点名气。各位远道而来，目的我也清楚，只是不管怎么说，这东西也是在我江源发现的，还请大家给我点薄面，待会收拾了之后，我只要这内丹，其他的，就请各位自行分吧。”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宫游小声啐道：“呸！这算盘打得真响！”

　　其他人也不傻，当然没几人会买账。谁不知道，但凡修出点能耐出来的妖物，最有价值的，不都是那唯一的内丹么？

　　有人嗤笑道：“怎地？这东西在你江源境内，就合该是你的了？若真是你的，你怎么没早早收了？如今还和我们一起在这等着？”

　　“就是就是！自己没本事，只会瞎叫唤！”

　　“还想要内丹！也不看看自己那副德行！长得都没个内丹好看！”

　　“哈哈哈哈……”

　　听着此起彼伏的起哄和嘲笑声，吕大的嘴都气歪了。他满身横肉一抖，怒道：“谁人不服，尽管上来！看看老子的斧头答不答应！”

　　虽然他看起来架势十足，可是众人并不买账。

　　“呦，吕大帮主好大的口气！谁不知道这内丹的好处？只凭你这么说，我们就要拱手相让吗？”

　　人群中，有妖妖娆娆的女声表示了不满。

　　众人朝声音处望去，只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正软软地靠在一位中年修士身上。她全身上下珠光宝气，衬得那张脸更加妩媚。此刻，她正用那双丹凤眼瞪着吕大，唇角轻勾，不屑地问道。

　　“她是谁？”

　　“啧，好像是青衡派的杜湾。”

　　“怎么？青衡派也来凑热闹了吗？”

　　“眼下这阵仗这么大，什么牛鬼蛇神都来凑一脚。青衡派在此，也并不意外。”

　　“话虽如此。如果青衡派也插手的话，那我们岂不是讨不到多少好处了？”

　　“听她的意思，难不成也想独占这河里的东西？”

　　“唉，若真是宝物，天下谁人不想独占呢！”

　　嘈杂的嗡嗡声络绎不绝，闻越原本淡然的表情，在听到“青衡派”三个字时，微微变了。她循着人声，望向妖娆的杜湾以及她身边沉着脸的男人，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十个身穿同样式衣袍的弟子，看起来，那就是青衡派来的人了。

　　她眼眸微寒。

　　闻清篆也看向她。两人目光交汇。

　　“是他们吗？”闻越问道。

　　“是。”

　　“你认识他们？”

　　“他们是青衡派的两名长老，杜湾和宋云学。”

　　“呵。”闻越冷笑。

　　“闻……你想如何？”闻清篆不由得有些担心，怕她冲动。

　　闻越轻笑：“不如何。”

　　见她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闻清篆一时有些哑然。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看到她对青衡派的反应这么大，他觉得有些意外。

　　既然她不打算说，闻清篆也就不问了。

　　那边的人还在继续争吵。

　　被人轻视的吕大脸都憋红了，他怒道：“你们青衡派要如何？明抢吗？”

　　杜湾媚笑：“不如何。这本来就是无主之物，自然是各凭本事。”

　　吕大冷冷道：“笑话！”

　　“吕大帮主若是能拦得住在场所有人，那我青衡派自然没意见。”

　　杜湾话一落，四处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嘘声，明显在嘲笑吕大的自大。

　　“大家既然来了，自然要各凭本事！”

　　任凭那些人吵得不可开交，闻越等人皆不发一言，该凑热闹的凑热闹，该嗑瓜子的嗑瓜子。

　　“咕嘟咕嘟……”

　　水泡之声愈来愈盛，那些人也察觉到了，一时之间，也没人争吵了，齐齐往河面看去。

　　吕大面红耳赤，他怒吼一声，扬起手中双斧，灌入灵力，狠狠掷进了河里。

　　“噗通！”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双斧入水，愣了一息之后，纷纷效仿。

　　眨眼间，各家全都亮起了自己的兵器：剑、刀、戟、枪……等等，全被注入灵气，如饺子一般钻进水里。他们憋足了劲，不落人后，就盼着自己能分一杯羹。

　　江面上好不热闹。

　　闻越蹙起了眉头。

　　“小越儿，咱们动手不？”宫游也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闻越轻飘飘瞥去一眼，看得宫游不敢擅动。

　　蓦的，一阵水花从河心翻了出来，一条黑影像是被兵器逼了出来，它闪电般地从水里飞上了半空，溅起一片水花，整个河面像煮沸的锅一般沸腾。

　　很多靠近河岸之人马上就被水打湿了，待众人回神往空中看去，不由得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半空中漂浮着一头巨大的身影，它的身躯足有水桶粗细，约二十几丈长，全身上下布满黑色鳞片，发出幽幽的黑光，显得格外坚硬。看来，方才那些入水的兵器，并未伤及它几分。

　　此刻，它正用那灯笼般大小的黄绿色眼睛，冷冷地看着众人。

　　下方静了几息之后，又炸了起来。

　　“嘶！蛟龙！竟然真是蛟龙！”

　　“天哪！要是能将此物降服，回去山门，可是大功一件哪！”

　　“还愣着干什么！上哪！”

　　一时之间，各人又拎起五花八门的兵器，不约而同地朝蛟龙攻了上去。

　　也有些人惊疑不定，守在四周静观其变。

　　“哎呀，了不得啊，你们看见那蛟龙了没？老道没眼花吧？它头顶上竟然冒出了角？要是它再继续修炼下去，真的有可能化龙啊！造化，造化啊！”浩航道人啧啧称奇道。

　　“师父，你说的是真的？”宫游凑过去问。

　　“自然是真的！”

　　“但它好像少了一只爪子啊！”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啊。”

　　闻越等人抬头望去，那头蛟龙像是被激怒了一般，摇头摆尾，怒吼连连。它每每扬起爪子，都能拍下去不少身影。它气势十足，但唯独缺了一只左前爪，看起来有些违和。

　　“闻姑娘，你怎么看？”闻清篆看向一直不发一言的闻越，问道。

　　“再看看吧。”闻越随口道。

　　说完，她又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包杏仁干，慢悠悠吃了起来。

　　这一举动，惹得司空依暗暗翻了个白眼。

　　围攻蛟龙之人铆足了劲，哪怕被甩飞，只要还能动，就不依不饶地围上去。

　　黑色的蛟龙在澧河上空怒吼，吼声震天。原本聚在空中的乌云中，电闪雷鸣，似有暴雨即将倾盆。

　　“哗！”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暴雨不期而至。

　　瞬间，众人纷纷撑起护体屏障，令自己不那么狼狈。

　　半空中的缠斗还在继续。

　　宫游毫不费力地撑起一道屏障，将五人皆护了进去。

　　“咦？”浩航道长盯着河上的蛟龙，忽然发出一声疑问。

　　“怎么了，师父？”宫游见自家师父面露疑色，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浩航道长目不转睛地看着蛟龙，过了一会，才沉吟道：“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那蛟龙虽有呼风唤雨的本事，外形也甚是凶猛，但老道我总觉得有不妥之处。”

　　“何处不妥？”

　　浩航道长推测道：“那蛟龙，似乎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听完他的话，宫游和闻清篆也仔细朝那蛟龙望去。以他们两人的修为，再经过道长这么一提醒，倒也隐约能看出点端倪。

　　虽然那蛟龙看起来声势壮大，摇头摆尾也击退了不少人，却的确少了一丝凌厉之势。

　　闻越不动声色地看了浩航道长一眼，状似无意地说道：“道长好眼力，能看到这常人看不到的细微之处。”

　　浩航道长道：“闻姑娘想必早就看出来了吧？”

　　闻越没否认，她继续说道：“不过，既然道长能看出来，想必这人群之中，自然也会有他人注意到这点。那依道长之见，周围的那些人，可是能降服地了它？”

　　浩航道长闻言呵呵一笑，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了看宫游和闻清篆，问道：“若依你们俩的修为，可有把握上前去斗它一斗？”

　　宫游听师父这么问，不由苦笑道：“师父你是拿我寻开心呢？就我这斤两，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别说上去凑热闹了，待会若是那蛟龙真发起狂来，我能自保就不错了。”

　　宫游的回答倒是在浩航道长的意料之中，他只是呵呵一笑，也没多说什么，随即又看向闻清篆，道：“闻宗主，你怎么看？”

　　闻清篆噙起一抹笑道：“晚辈不才，不敢托大。虽说那蛟龙气势略不足，但也算是一灵物，不知修为深浅。但只眼前这情形，未有十足把握，晚辈也不敢擅自出手。”

　　浩航道长丝毫不意外，他捻了捻胡须，笑道：“话是不错，这蛟龙，就是靠这澧河的灵气修炼的，从这一出世便招来风雨之势，便知它修为的确不浅。若非修为了得之辈，或有厉害法器在手的修道之人，想必，也没人愿意招惹这等灵物。只不过这蛟龙对于他们来说，可也算得上一座宝库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想必不会轻易放手。人心难测，不知道待会他们还会使出什么手段。我们静观其变吧。”

　　“道长所言极是。”众人应道。

　　闻越继续慢悠悠地吃着手里的果干，漫不经心地看着那边的场景。

　　蛟龙被围，人多势众，纵使它皮糙肉厚，身上也多了不少外伤，几支箭已插进它体内，随着它的动作而颤动。

　　蛟龙不断吼着，狂乱地摆着尾巴朝人群扫去，每扫过一次，就有不少人影被扫中而落入河里。那些人祭起自己的法器，远远地围绕着蛟龙，不断地将自己的招数朝蛟龙招呼过去。

　　吕大不知道已经钻空子砍了多少斧上去，每一斧最多在鳞片上擦出一点火花。像是不胜其烦似的，蛟龙看着这个在自己鳞片上磨斧头的人，一爪子拍了下去。吕大急忙举起斧头抵挡，然而，却挡不住这千钧之力，他被狠狠拍到了河里。

　　一侧的杜湾手里有银光闪过，似乎想要缠到蛟龙身上。

　　蛟龙在空中不断地翻转，气浪卷起的河水接连不断地朝四方涌去，加上瓢泼的暴雨，但凡没有撑起护身屏障之人，皆如落汤鸡一般。

　　那些对战蛟龙之人，各个几乎都使出了全力，根本没有余力再去撑起护身屏障。

　　河面上人蛟混战，不断有人落水，又不断有人从四周围了上去，场面十分混乱。

　　虽然围攻蛟龙的人数众多，但由于蛟龙皮坚肉厚，又不时吐出水柱冲向众人，实力很是悬殊，至今也没几人讨得些许便宜，反倒弄得自己浑身湿透，甚至还带上了伤。

　　蛟龙不停地摆首摆尾，众人灵力慢慢见拙，不少人脸上已出现疲惫的神情。

　　场面一度胶着。

　　然而，变故突生。

　　不知道为何，蛟龙突然又发出一声怒吼，只见它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疯狂地扭起了巨大的身躯，尾巴狂乱地向周围扫去。那些没反应过来的人，纷纷被抽飞，侥幸躲过去的各人，也已经躲得远远的。

　　原本还围着蛟龙的众人，由于这个变故，全都撤出去少许，在不远处围观。只剩下蛟龙在不断地扭转，它卷起的水柱向附近砸去。一时间，水面疯狂地涌动，再也没有人能够轻易近身。

　　众人散在四处，看着发狂的蛟龙，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看，蛟龙那只断爪上是什么？”

　　闻清篆眼尖地指着蛟龙的那只断爪。闻越等人抬头看去，只见那只断爪上似乎缠着一条锁链，在蛟龙的翻滚中露出点点绿光。

　　“难道那是传闻中的困妖锁？看来青衡派之人的确是有备而来啊。这下，不知那蛟龙是否能撑得住呢？毕竟那困妖锁不可小觑啊！”浩航道长有些遗憾地说道。

　　“困妖锁？是青衡派的？”闻越忽然问道。

　　“是，据说是他们派的镇山之宝。他们靠着那锁链，不知收了多少妖！”

　　“那条链子周身遍布绿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链子上是不是生有倒钩，还淬了毒？”闻越道。

　　“你怎么知道？”宫游好奇道，“这你都能看出来？”

　　闻言，闻越的脸沉了下去。她将没吃完的果干往宫游手里一塞，往前走了几步，就在她即将跨出屏障之际，闻清篆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问道：“怎么了？”

　　闻越冷着脸回头看他，令他微怔：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种神情，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越看到他眼底的错愕，她扭头望向上空不断挣扎嘶吼的蛟龙，冷笑了一声，道：“这看别人家的热闹是一回事，但自己家的人被欺负了，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