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耕耕

9、同窗九

　　文学社的活动定在星期五的中午，清雅也邀请了钟岩，地点就定在雪晴家郊外的别墅里。小钰和钟岩没有参加中午的聚餐，他们大约下午三点左右到了那里。
　　钟岩开着那辆新买的切诺基驶进了别墅区，小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望着周围的景色赞美道：“这里真美，依山傍水，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看来雪晴的哥哥的确有些品位。”
　　“除了品味，拥有这些的基础就是要有钱。”钟岩补充着。
　　小钰赞同地点点头：“没想到，才十多年这里的变化这么大。”
　　钟岩笑着摇摇头：“现在的女孩子可真厉害，就拿清雅来说吧，死磨硬泡非让我来不可，摆出一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架势，现在的女孩子和咱们那时候真是不一样了。”
　　“那你还是被说服了！”小钰也笑了，“时代不同了嘛，女孩子要有一股闯劲，这是时尚。”
　　“算了吧，我还是比较适应温柔害羞一点的女孩子，多亏我不是生在这个年代，要不恐怕找媳妇都难了。”
　　“你这是落伍了，哎，不过俞雪真的很适合你，她是为你而生，你要好好珍惜呀！”钟岩微笑地点点头。
　　“雪晴这个女孩子倒是很文静乖巧，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很面熟。”钟言皱着眉头说道，小钰也点点头，在她心里总隐隐约约地觉得她像一个人。
　　这时，车子已经停在了别墅前，清雅和雪晴已经等候在那里。小钰和钟岩一进屋就被众人包围了，小钰带了自己的新书，赠给了文学社的朋友们，钟岩还为文学社带了幅字画。
　　小钰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为同学们讲述着自己在国外的经历和趣事，耐心地回答他们提出的问题，认真地倾听着他们对现实和未来的想法，她总是抓着每一个机会为今后的写作搜集素材、吸取营养，不断丰富自己。
　　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中已经傍晚六点钟了，聚会开始散去，这时，外面的天已经阴沉下来，偶尔会听到雷声。小钰为最后一位小伙子签完名，和钟岩也起身告辞，他们刚走到花园，雪晴追了出来，“小钰姐，稍等片刻好吗？我哥马上就到了，我介绍你们认识。”
　　小钰看了看钟岩，钟岩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好吧，那我们就在花园里转转吧，你去忙吧，等你哥哥来了叫我们一声。”雪晴笑着跑开了。
　　小钰和钟岩走在花园的石子路上，虽然天气有些阴沉，但不远处的青山仍清晰可见。周小钰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连衣裙，外面罩了一件白色的小西服外衣，她深吸了口气，这里的空气比城里好许多。
　　“小钰，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钟岩的表情有些凝重。
　　小钰奇怪地看着他，钟岩继续说：“我和小宝这两天查过了，李云枫在广州读的大学，但到大三就退学了，听说去了深圳，后来就没有了消息。还有，他还有个妹妹，我们暂时还没有查到，可能过两天广州方面就有消息，找到他妹妹就可以知道他的消息了。”
　　小钰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一惊，平静下来后还是很高兴，不管怎样总算有了云枫的消息，“带我谢谢小宝，也谢谢你，我的事让你们费心了。”
　　“还有，李云枫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
　　小钰惊讶地看着他，钟岩叹了口气，“哎，看来李云枫好像并不顺利，不然怎么会退学呢？他的父母又都早逝，看来他可能会面临很多困难，并不是一帆风顺。”听钟岩这么一说，小钰的心情也很复杂，她抬头望着远山，轻轻叹息一声，心里默默地祈祷，“云枫，你现在在哪里？我该怎样祈祷才能让那些不幸远离你，我该如何做才能让你过的幸福快乐？”
　　雨点开始密密麻麻地从天上落下来，小钰和钟岩连忙退回到别墅的廊子里。这时，雪晴跑过来，“我正要找你们呢，我哥刚到。”
　　她拉着小钰的手，来到客厅。一个高大的背影立在窗前，当他回过身的一刹那，小钰愣住了。当他们的目光碰在一起，霎时间，小钰好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是他！居然是他！是自己十几年来朝思暮想、魂牵梦系的李云枫！这是真的吗？她仿佛置身于梦境中，她迷惑了，她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不知道是否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此刻，李云枫也像木桩一样站在那里，他呆住了。他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相见了，他们就这样站着，彼此望着对方，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小钰的眼中落下来，云枫的眼里也噙满了泪水。
　　小钰感觉自己眼前一片模糊，只有白雾笼罩着自己，她挣扎着伸出手去想抓住云枫，但身体却柔的像棉，轻得像羽毛般慢慢飘落下去……
　　钟岩在见到李云枫的那一刻也呆住了，昨天还和小宝一起在公安局大海捞针地查找他，而今天他却奇迹地站在自己面前，别说小钰，就连自己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小钰昏倒的那一刻，钟岩才清醒过来，一只手连忙接住倒下的周小钰。就在那一刻，李云枫也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站在一旁的两个女孩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惊讶地看着这一切。

　　雷声依然轰隆作响，然后在某个地方炸开，雨越下越大。
　　钟岩已经把两个女孩送回学校宿舍，别墅里只有云枫和小钰两个人。
　　小钰躺在二楼宽大的沙发上，她还没有完全清醒，云枫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一只手，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她比原来清瘦了，但那美丽一如当年，比原来更多了几分成熟与娇媚。
　　云枫用手轻轻拢起她垂在额头上的发丝，“你可知道，十四年的思念怎样地折磨着我！多少次我远远望着你却不敢走近你，又有多少次我在梦中与你相遇！今天我终于见到了你，这真的是你吗？是不是我依然在梦中？”
　　这时，小钰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她慢慢地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的混沌，脑子里一片空白，渐渐的她看到了那张总是在梦中才能见到的脸庞，她想起了刚才发生的那一幕。
　　她猛地坐起来，抬起一只手轻轻触到他的脸，她感到了温热，但依然有种不真实地感觉。
　　“云枫，真的是你吗？那个和我一起掉进水里，和我一起打雪仗，那个想和我一起做杨过和小龙女的李云枫吗？”
　　云枫点点头，泪又一次从小钰的眼中涌了出来，她挥舞着双手拍打着他，哭喊着：“为什么你会一声不吭地偷偷走掉？为什么你从来没有找过我，不给我一点音信？为什么你这么残忍？为什么把我忘得干干净净，你说过的，永远都不会忘记我，永远都会记着我，你说过的……”小钰痛哭着，十四年来的委屈、思念全部都涌出来、释放出来。
　　云枫泪如雨下，他紧紧抱住小钰，小钰在他的怀里颤抖着、哭泣着：“多少个夜晚我从梦中惊醒，醒来却发现你只在我的梦，多少心里话我只能对着夜空中的星星诉说，又有多少思念我只能托风儿带给心爱的你，难道你一点也没有听到、一点也没感觉不到吗？你为什么这么残酷！”
　　云枫把脸贴在她的长发上，他无颜面对小钰，只能不停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过了好久，小钰终于平静了下来，她和云枫面对面静静地坐着，云枫把小钰的手握在掌心里。
　　小钰渐渐地恢复了思想，恢复了平静，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了，“雪晴是你妹妹吗？”
　　云枫点点头：“是，雪晴是她的大名，你还记得小兰吗？那是她的小名。”
　　小钰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终于明白了，清雅和雪晴和她说的那个伟大的哥哥就是云枫，周小钰轻轻从云枫的掌心里抽出双手。
　　“你结婚了吧？”小钰轻声问道。
　　“是。”云枫艰难地回答。
　　“是羽白吗？”小钰听清雅说过，他们是青梅竹马，那一定是羽白了。
　　“是。”
　　小钰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但声音却有些颤抖：“你们有儿子了吧？他几岁了？”
　　“四岁。”云枫机械地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
　　小钰起身来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大雨，她的心也像这雨一样湿湿的、凉凉的，“为什么不问问我呢？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结婚了没有，有没有孩子？这些你都不关心吗？”
　　“我还有资格吗？”云枫此时有种罪恶感，他知道小钰的感受，他的心痛到了极点。
　　泪又一次从小钰的眼中悄悄落下，她突然发现她和云枫虽然近在咫尺，却好像相隔遥远。她轻叹一声，悄悄摸去泪水，轻声说：“送我回家吧。”
　　云枫开着车，小钰坐在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雨刷和密集的雨点敲打在车身上的声音。两人时不时地悄悄用余光偷望着对方，都想彼此再多看对方几眼。
　　在离家不远处，小钰让云枫停了车。
　　“云枫，如果我知道雪晴是你的妹妹，如果我知道你已经娶妻生子，我是不会见你的。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现在的生活，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谢谢你，你让我为十四年的感情画上句号，以后我知道我该怎么做。”
　　云枫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狠心地说：“我是一个不值得你爱的人，你恨我吧，我不负责任、我卑鄙、懦弱，我玩弄感情，我辜负了你……”小钰的手轻轻盖在他的嘴唇上，她望着他，她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眼里带着泪光微笑地说：“何必这么糟蹋自己呢，我从没有怨过你，更不会去恨你，你一定有你的理由。我会把这份感情珍藏起来，它将是我最美好的回忆。”小钰深深地望着他，然后轻声说：“谢谢你，让我又一次见到你。”
　　说完，打开车门，冲入雨中。
　　云枫的眼前模糊一片，眼里是泪水，窗外是雨水。

　　钟岩把两个女孩送回学校，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他回家后告诉俞雪所发生的一切，俞雪也很担心。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眼看就到了十二点，他们赶紧给小钰打电话，可是手机和家里都没人接电话。
　　俞雪犹豫地问：“要不给李云枫打个电话问问情况？”钟岩否定地摇摇头。
　　俞雪又接着说：“小钰今晚会不会和李云枫在一起？”
　　钟岩叹口气：“这样就好了，但是小钰知道雪晴的哥哥是李云枫，就一定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又有了儿子，她一定会受不了这个打击。”
　　“那怎么办呢？”俞雪着急地在屋里来回踱步，钟岩见状连忙安慰道：“你先别着急，这会对你身体不好。这样吧，我先去小钰家看看，你在家等着，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俞雪点点头，她找出小钰放在他家的一套备用钥匙递给钟岩，“如果她回来你就把她带到咱家来，别让她做傻事。如果没有回来，你就在那儿等一会儿。”俞雪叮嘱着，钟岩接过钥匙连忙出发了。
　　钟岩来到小钰家门口，反复按了好几次门铃，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是不是真的没有回来？”他心里琢磨着，突然，他看到门口处有一滩水印，连忙掏出钥匙开门进了屋。
　　屋里漆黑一片，“小钰，小钰你在家吗？”钟岩一边开灯一边脱了鞋，朝屋里喊着。
　　屋里依然很安静，卧室门开着，一切井然有序，他从卧室来到餐厅找了一圈没见人影，这时，他看到客厅的地面也有水印，他开始四下寻找，终于在客厅沙发后面找到小钰。只见小钰靠着墙坐在地板上，全身蜷缩成一团。
　　钟岩奔过去，跪在小钰身边，“小钰，你怎么了？”小钰全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还在往下滴着水珠，全身打着寒战。钟岩赶快从浴室取了两条浴巾裹住她，又跑到餐厅倒了一杯红酒递给小钰：“快把它喝了，这样可以暖和些。”
　　小钰接过酒，一口气喝干了，可能是喝得太猛的缘故，小钰剧烈地咳嗽着，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钟岩摇摇头，“这样不行，你会生病的。”他把小钰从地上扶起来，“走，跟我回家。”钟岩揽着小钰向门口走去。
　　小钰听话地跟着钟岩，此时，她像个迷失的孩子，是的，她迷失了，十四年来的感情原来只是一场梦，原来承载着她所有希望和美好的初恋，现在全化为乌有，她像被掏空的躯壳，没有思想、没有记忆、没有希望。她觉得自己像一片漂流在河里的落叶，一阵风浪就可以打翻自己，任由河水淹没。
　　小钰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她的眼前全是云枫的影子，但她一点也抓不住，他时有时无，时近时远，时虚时实，她感到自己像在云端，飘忽不定。
　　几天来，钟岩和俞雪正精心地照料着她，孙晨和小宝也来看过小钰，朋友们都为她担忧，希望她能尽快恢复过来。
　　渐渐地，小钰退了烧，神志也清醒了许多。这天早晨，小钰觉得好多了，她从床上起来，还是觉得有些头昏，这时，俞雪端了一碗粥走进来。
　　“小钰，你刚退烧，还没有好，赶快躺下。”说着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小钰坐在床上，一脸歉意，“让你一个孕妇为我忙碌，真是太过意不去了。”
　　“还和我说这些客气话，再说又不是我一个人，还有钟岩呢！”俞雪露出笑容，温柔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去淋雨，你想吓死我们呀！对了，孙晨和小宝也来过了，他们说过两天再来看你呢！”
　　“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
　　俞雪把粥递给小钰：“喝一点吧，你都三天没吃东西了，人都瘦了一圈。”小钰接过粥勉强喝了几口，又重新躺下。她感到自己真得很虚弱，不光是身体上的，精神上的打击更让她不堪重负。
　　俞雪坐在床边劝慰着她：“这样不是很好吗？让你看清了李云枫，他根本不值得你去爱，不要再为那个虚无缥缈的爱流泪了。振作起来，新的生活正等着你呢！”
　　小钰握住俞雪的双手，“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你和钟岩总是在我身边，帮我渡过难关。以前云枫突然失踪的时候就是你们陪我度过那段艰难的日子，现在又是你们，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小钰轻叹一声：“是啊！我该清醒了，十四年来，我一直活在梦中，一个美好的梦，但现实打碎了我的美梦，是我该走出梦境的时候了。”
　　俞雪听小钰这么说总算轻松一些，她高兴地说：“你不是要做干妈吗？这么瘦弱怎么行呢？怕你连孩子都抱不动了呢！”两人都笑了。
　　这时，俞雪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拿来小钰的手机，“美国的那个托尼来电话了，我告诉他你病了，他急得不得了，我跟他说等你好一些了给他打电话，你别忘了抽空给他回个电话。”小钰点点头，俞雪接着说：“有的时候找一个爱你的男人，比找一个你爱的男人会更幸福，别让幸福从你身边溜走！”
　　小钰在钟岩家又休养了几天，身体逐渐恢复，回到了自己家里。接下来几天她非常忙碌，因为有导演想把她的小说搬上银幕，所以她有许多事情要做。半个月过去了，全部的事情告一段落，剩下的事情小钰委托给了钟岩，她准备起程回美国。
　　临行前一天的傍晚，小钰请雪晴和清雅吃饭向她们辞行。小钰的故事令两个女孩非常感动，雪晴依依不舍，在她的记忆中还朦朦胧胧地记得，小钰当年到她家找他哥哥的情景。她知道哥哥至今仍深爱着周小钰，但她却不能说，她不能让哥哥的婚姻再雪上加霜了。在雪晴的心里由衷地喜欢和敬佩周小钰，敬佩她的大度和宽容，敬佩她对爱情的忠贞与执著，而清雅则对这一对相爱至深的恋人感到惋惜。
　　夜晚，小钰怎么也睡不着，她点燃一支烟来到窗前，抬头望着星空，那无数的星光带着寒凉撒落下来，笼罩在她那疲惫不堪的身躯上，她的心好痛。记得十几年前，她和云枫一起躺在草地上，望着星空，看那些闪耀的星星，一同编织未来飞扬的美梦，今天，同样的星空下，却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
　　小钰叹息一声，“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云枫，我知道有太多的无奈使你不能自己，我也知道你的心里仍然有我，既然我们今生不能在一起，就让我们把彼此记在心里吧。再见了！我的爱人，愿你永远幸福！

　　此时，李云枫一个人正坐在别墅的沙发上。夜已经深了，他没有开灯，一瓶威士忌已经喝了过半，小钰含泪奔入雨中的情景，深深地刺痛着他。其实，周小钰的许多事情他已经知道，他也在暗地里查过。几天前钟岩来找过他，他更详细地了解了小钰这些年的情况，知道她至今还没有结婚，知道她至今仍深爱着自己。
　　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撕成了碎片，自己又何尝不是深爱着小钰！但他却不能说出来，这些天他几次拿起电话又都放下，“我该怎么办，我该如何面对她？”他陷入深深的痛苦和自责中。
　　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他神经质地迅速拿起电话，是雪晴打来的，他颓废地把电话扔在地毯上，抓起酒瓶猛喝几口。
　　一小时后雪晴赶到了别墅，她看到衣衫不整的哥哥正歪坐在地毯上，身体靠着沙发，手里拿着酒瓶，他已经半醉。
　　雪晴夺过哥哥手里的酒瓶，生气地质问道：“哥，你这是干什么？你骗嫂子说你出差，自己却躲到这里喝酒？”
　　云枫一把夺过酒瓶，醉醺醺地说：“你别管我，让我喝吧，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些。”说完他仰起头喝了一口，“小兰，你是不是觉得哥哥很可笑，这些年来，我一直为别人活着，为了爸爸，我放弃了小钰，为了妈妈我娶了羽白，为了给爸爸报仇，我差点丢掉了性命。可是你们又有谁知道我的感受呢？在外人看来，哥哥风光无限，可是有谁知道我过的是怎样的日子！”说完，他又咕咚咕咚地喝起酒来。
　　雪晴急了，立刻夺过酒瓶，“哥，我知道你心里苦，你爱小钰姐，却不能跟她在一起，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已经有了老婆和孩子，你走了，这个家怎么办？孩子怎么办？你要对你的行为负责呀！”
　　云枫点点头，“是，我要负责，我一直要负责，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该有幸福吗？我就不该有我爱的人吗？为什么我就要固守着一个没有爱情的婚姻呢？妈妈爸爸活着的时候我要负责，妈妈爸爸死了我仍要负责，我究竟要负责到什么时候？”云枫咆哮着，他瞪大眼睛，眼里充满了血丝，他的心在呐喊，他在向命运抗争！
　　雪晴被哥哥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有见哥哥这样过，在她眼里哥哥一向是沉着稳重，温柔善良的。原来的哥哥是那样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可是眼前的哥哥衣衫不整，满身酒气，孤独而颓废。她知道了哥哥心中的痛苦有多深，看着眼前的哥哥，她的眼中噙满泪水。
　　“对不起，小兰，我不是和你发脾气，是我的酒喝多了，你不要理我，你走吧，不要管我！”说完，他的头歪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了。
　　雪晴此时心里非常难过，这些年哥哥为了这个家吃了不少苦，可是连自己心爱的人都要放弃，这的确太残忍了。小钰和哥哥的爱情深深地震撼着她，让她感到他们的爱就像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那样执烈、深厚，虽然经历了十四年，但丝毫没有丝毫锐减。雪晴为羽白姐叹息，因为她爱上哥哥注定是她的悲剧，她实在无法和这样的爱情抗衡。
　　雪晴为哥哥拿来一条薄毯盖上，留下一张字条后离开了。
　　云枫昏沉沉地睡去，他梦见一片花的海洋，小钰穿着白色的纱裙，手拿花束向他跑来，她笑着扑向他的怀抱。这时，脚下的大地移动了，中间慢慢变成了海洋，小钰被隔在了另一岸，海面越来越宽，小钰离他越来越远。此时，小钰惊慌失措，大喊着“云枫”，跳入海中。
　　“不要！”云枫大喊着，从梦中惊醒，他一下坐了起来，额头上渗满了汗珠，一声闷雷炸响，让他清醒过来。他听见窗外“哗哗”的雨声，原来自己在做梦，他用手捂着脸，感到头疼欲裂，他跌跌撞撞地朝浴室走去。
　　洗完澡，他回到客厅，这时天已经亮了，但却阴沉沉的，下着大雨。他点燃一支烟坐在沙发上，这时，他看到了雪晴留下的字条。
　　“哥：我想了很久，还是应该告诉你，小钰姐明天一早的飞机回美国。你不是说以前你总是为别人活着吗，从今天起，你为自己生活吧，去追她，留住她，错过了，恐怕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哥，不要再让幸福从你的身边溜走！
　　小兰”
　　云枫看看表，已经七点了，他拿起西服上衣迅速跑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