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耕耕

10、同窗十

　　小钰穿了一件白色长裤，上身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她默默地立在窗前，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要踏上飞往美国的飞机，一切都准备就绪，此时她脑子里一切空白，她什么也不敢想，她怕克制不住自己，去找他。
　　“再坚持几个小时就可以了，什么也不能做，忘了他，彻底忘了以前！”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但握在手里的手机却已满是汗水。
　　这时，钟岩来了，他一进门就说：“真是邪了，都十月中旬，还下这么大雨，真是少见。不过还好，时间还来得急。”
　　小钰环顾了一下房间，轻声说：“我们走吧。”她拿起手提包和箱子向门外走去。钟岩拉住她，递过自己的手机，“你不给他打个电话吗？”小钰摇摇头向门外走去。
　　车子行驶在一条不宽的马路上，这是小区外一条小马路，因为下雨的缘故，路上的汽车和行人很少。小钰坐在副驾驶座上，默默地望着窗外，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树木，雨打在叶子上，发出“哗哗”的响声。
　　钟岩看着小钰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傻笑着，“你看，你又要离开我们，连老天爷都哭了。”小钰微笑地看了他一眼，又默默地看着窗外。
　　“我以为你能待到我们的孩子出生呢！以后，孩子要想见到你这个干妈还要千里迢迢地跑到美国才行！”
　　小钰笑了笑，看着钟岩说道：“那你就带着他过来吧，让他在美国读书，我供他上学！”
　　“好，一言为定！”
　　这时，一辆黑色奔驰与他们擦肩而过，只见那辆奔驰车一个急刹车停下，调转方向，向切诺基追去。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那辆黑色奔驰横在了切诺基的斜前方。
　　钟岩一个急刹车，小钰险些撞在车的前风挡上，她连忙用双手支撑住身体，小钰和钟岩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车子吓了一跳。
　　正在他们对这一切还不知怎么回事的时候，奔驰车上下来一个人，雨好大，小钰看不清他的脸，这个人慢慢走到切诺基跟前，小钰看清了，是李云枫！
　　李云枫全身湿透，一动不动地站在雨中，小钰立刻跳下车子，呆呆地立在车门边，他们就这样站在雨中默默地注视着，注视着……
　　终于，云枫开口了，“留下来小钰，留下来！我告诉过你，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我身在何处，我这颗心都是你的！十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我爱你’三个字在我心中已经说过千遍万遍，今天我要大声地告诉你：我爱你！”李云枫又一次大声地喊：“我爱你，周小钰！”声音在雨中回荡着。
　　泪水混着雨水早已模糊了小钰的双眼，她哭泣着奔入云枫的怀抱，他们就这样在雨中紧紧地拥抱着，在经过十四年的坎坷经历后终于拥抱在一起。
　　在他们的身后，一辆出租车缓缓地停了下来，雪晴正满含泪水地看着这一幕。
　　此时，泪水也从钟岩的眼中流了下来。

　　在小钰的公寓里，刚淋过雨的云枫从小钰的浴室走出来，他穿着小钰的浴衣，很短，两条长腿露在外面。小钰站在窗前，她穿了件暗红色的托地长裙，长裙质地柔软随体，奇妙地勾画出她那迷人苗条的身材。云枫被那修长、美妙的影子深深地吸引住了。
　　可能是淋雨有些受凉，云枫连打了两个喷嚏。小钰听见响动，回过头来，她看着他滑稽的样子笑了，她倒了杯红酒，来到云枫身边。
　　“快喝了吧，这样会暖和些。”
　　云枫一饮而进，奇怪地问：“你没事吗？”
　　小钰笑着，“我已经喝过了，不过我有免疫力，那天我从你的车上跑出去也淋了雨，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
　　云枫望着她，“对不起，我一次又一次地让你受伤，又一次又一次地说‘对不起’！”
　　小钰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脸，“以后你不可以再让我受伤，也不许再说‘对不起’！”
　　云枫双手捧住她的脸，深情地望着她，“你知道吗，我这颗心已经漂泊了太久太久，现在终于找到了归宿，你还愿意收留它吗？”
　　小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闭上了眼，“是的，我会永远小心珍藏。”云枫吻着她的额头、眼睛，轻轻滑过她的脸颊，最后停在了她的嘴唇上。他的舌尖触到她的，她一阵颤栗，她的手抚摸着他的脖颈，他脊背，他的吻逐渐加重了力量。她觉得她的全身都酥软了，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他的吻逐渐向下滑去，下巴、脖子，最后游离在她的胸口上，她的衣服从肩上滑了下去，整个身体露了出来。
　　云枫把她拦腰抱起，轻轻放在床上。他吻着她，吻着她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掠过高山，走过平原，穿过丛林，贪婪地允吸着大自然新鲜的甘露。她觉得自己兴奋得不能呼吸了，她剧烈地喘息着，整个身体像个舞者，随着他的声音和频率剧烈摆动着，像在树枝上跳跃的松鼠，像在林间高唱的百灵，又像久旱适逢密雨的小草。
　　他则像团火焰在燃烧，她则是干裂的树枝，他扑向她，要把她吞噬到自己的身体里。十四年的烈火遇到了干柴，顷刻间，荒火四起，火把树枝压在下面，无情地吞噬着，奋力地燃烧着，火越烧越旺，任由干柴在火焰下发出噼噼叭叭的响声……
　　一切都静了下来，她躺在他宽厚的胸膛里甜甜地睡去。

　　四

　　记忆中有条路，用深情接起，用关怀铺成，用友情点缀。一路上，我们一起幻想，一起经历风雨，一起等待雨后的阳光。尽管有时风狂，尽管道路漫长，忧伤陪你哭，欢乐一起享，只要你在我身旁……

　　两个多月就这样悄悄过去了，在这两个多月李云枫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幸福快乐过。和小钰在一起的时候是那么愉快，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和小钰分开的时候，在心里又有百般的柔情牵挂与思念。有时候，偶尔一条短信，一声问候，心里都感到无限的甜蜜。
　　小钰喜欢鲜花，她的房间里总是充满了花香，每次云枫去的时候，总是要带一大束鲜花，有时百合，有时玫瑰。
　　小钰喜欢亲自跑到厨房，为云枫准备几样好吃的小菜。看着小钰唱着歌，小鸟似地在屋里忙来忙去，云枫的心就有一种归宿感。每当这个时候，云枫总抑制不住地会从背后抱住小钰，亲吻着她的脸颊和发梢，痒得小钰咯咯直乐，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事情。
　　云枫特别喜欢小钰工作的样子，当小钰需要思考的时候，她会点燃一支烟，靠在落地窗前，眼睛望着窗外，使劲吸一口烟，再慢慢吐出来，那姿态美丽而优雅，每每这时，云枫则像欣赏一道美丽风景一样，眼睛久久不愿意离开。他现在已经深深陷入到爱的漩涡中，并甘愿让漩涡把自己淹没，他知道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力量能把他和小钰分开了。

　　这天清晨，小钰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她看看表已经快八点了，窗外好像还是灰蒙蒙的，她下床来到窗前拉开窗帘，哇，外面下雪了，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她高兴地大叫一声，跳到沙发上抓起电话。
　　云枫此时正在上海出差，他听到小钰的声音同样惊喜，“怎么，小夜猫这么早就醒了？我怕吵醒你，一直忍着没给你打电话。”
　　“知道吗，云枫，北京下雪了！外面一片银白，好美啊，像十四年前的一样！”小钰兴奋地说。
　　“你好多年没见到白雪了吧？正好我今天要回北京，下午三点你在那个公共汽车站等我，还找得到吗？十四年前你经常等我的那个车站？”
　　“当然，我当然找得到，我会在那里等你！”小钰挂了电话，眼里里闪动着泪光。
　　小钰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大衣，戴着白色的毛线帽子和白色的围巾，背了一个双肩背的书包站在雪中。天气虽然没有十四年前那样寒冷，但依然把她的脸冻得红扑扑的，路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只有她微笑地站在那里，望着漫天飘落的雪花，看着一辆辆车子从身边开过，好像又回到从前。
　　她摘下一只手套，接了一片雪花，那六边形的小精灵瞬间在手中融化了，这时，一双手蒙住了她的眼睛，她笑了，笑得那么甜美。
　　云枫穿了一件深绿色的羽绒服，米白色长裤，头上落满白白的雪花，小钰连忙从书包里拿出一套白色的毛线帽子和围巾替他围上。
　　“你的老毛病还没有改，总是不知道带个帽子。”小钰心疼地说。
　　云枫摸着围巾，柔柔的，软软的，“还记得你送我的那套蓝色的围巾帽子吗？至今我还好好地珍藏着，自从和你分开后我就没舍得再戴过。”
　　小钰眼睛有点湿润了，“你还留着它！”
　　云枫轻轻点点头，“我一直小心收藏着，它给了我太多美好的回忆，我就是靠这些美好的回忆生活下来的。”他一把拉起小钰，“走，我们去打雪仗！”
　　还是那个公园，当年的两个中学生已经变成了两个中年人，同样的嬉戏，同样的欢笑，同样的主人公，却相隔了整整十四年。
　　他们气喘吁吁地跑进那个凉亭，小钰为他掸落身上的雪花，云枫则抱住她，深情地说：“我们曾向往着过小龙女和杨过神仙似的生活！”
　　“是啊，只可惜我们只是凡人，割舍不掉的东西太多了，我们没能那样洒脱。”小钰靠在云枫的肩上幽幽地说。
　　“杨过和小龙女不也分开过吗？就像我们，不管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都会有感人的爱情故事，分离并不意味着忘记，反而更加刻骨铭心。”云枫把小钰楼得更紧些。
　　小钰挽着云枫，走在一片毫无瑕疵的白雪上，她回过头看着身后的两行脚印，云枫笑着说：“一片白雪被我们破坏了，但它似乎也很美，因为我们赋予它新的意义，说明它并不孤独，至少有两个相爱的人陪伴着它们。”
　　“有的时候，不完美的东西反而更觉得珍贵。林黛玉的破碎，在于她有刻骨铭心的爱情；三毛的破碎，源于她历尽沧桑后一刹那的明彻和超脱；梵高的破碎，是太阳用金黄的刀子让他在光明中不断剧痛；贝多芬的破碎，则是黑白键撞击生命的悲壮乐章。有时候缺憾反而使它超越，达到更高的境地！”小钰看着脚印感慨地说。
　　云枫揽住小钰的肩膀，“还记得你给我讲的那个‘圆’的故事吗？我一直把它铭刻在心，我们的爱情在经历了种种磨难后，让我更觉得可贵，说不定有一天我们也会创造一个感人的故事！”
　　“我们会吗？”小钰微笑地问，云枫坚定地点点头，深深地吻住她。

　　春天悄悄地来临了，随着燕子重新从南方飞来，地上的小草吐出了新绿，花儿一朵朵地盛开了，一个新生命诞生了。
　　这是一个星期六的上午，俞雪在昨天夜里生了一个小公主！当钟岩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钰时，小钰欣喜若狂。
　　小钰拉着云枫来到超市，一边选购商品一边自言自语道：“产妇应该吃什么好呢？牛奶，补钙；水果，补维生素；还应该吃点肉，补蛋白质。”然后，一样一样拿起她认为该买的食品，不一会儿，购物车上已经堆满了食物，有鲜牛奶、橙子、猕猴桃、香菇里昂纳，还有许多零食，如开心果、腰果、美国大杏仁、饼干、蛋糕，最后还买了两桶婴儿奶粉。云枫一边看着她购物一边默不作声地微笑着，小钰拿起一桶婴儿奶粉问他：“你说该买什么牌子的好呢？进口的奶粉质量是不是应该好一点？”说着，又拿起旁边的一盒进口麦片，“我吃过这个牌子，味道很好，我给俞雪也买一盒吧！怎么样？”她看云枫默不作声只是微笑，就噘起嘴巴，“你笑什么呀？问你话呢！”
　　“我笑你不是在给孕妇买东西，而是要开PARTY！你看看，购物车都满了，难道你要把这些东西统统带到医院去吗？”
　　小钰肯定地点点头，“当然了，这些东西孕妇吃了都很好，虽然是多了点儿，但是留着慢慢吃吧！”小钰说完俏皮地笑着作了个鬼脸，云枫也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好吧，既然已经选好了，就这样吧。医院是不允许带这么多东西的，只好有劳钟岩运一趟了。我给你提个醒吧，你想想除了这些，婴儿最需要的消耗品是什么？”
　　小钰皱起眉头，“婴儿衣服、毛毯我都送过了！”小雨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是纸尿裤！”云枫这才微笑地点点头。于是，除了这一车的吃的外，云枫的手上又多了四大包纸尿裤。
　　出了超市，小钰又来到花店，买了一大束粉色的玫瑰花，回到车上，小钰微笑地看着手中的鲜花对云枫说：“这玫瑰花真好看，希望俞雪的小公主也能像这玫瑰花一样漂亮美丽！”
　　云枫看着她，她一身白衣白裙，白皙的皮肤，闪亮的明眸，灿烂的微笑，比她手中的玫瑰花还要娇艳欲滴，云枫禁不住轻轻揽过她，在她的脸颊上深深一吻。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希望有一天，我们的公主会像你一样美丽！”小钰的笑意更深了，脸上泛起红晕。
　　他们来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因为刚生产完，产妇需要休息，所以小钰他们特地选了一个晚一点的时间。
　　一进门，小钰就把玫瑰花交给钟岩，然后，奔到俞雪的床边拥抱她，“祝贺你，伟大的母亲！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俞雪也高兴地拉住她说：“我也祝贺你，祝贺你做了干妈！”
　　“那我们同喜喽！”两个好朋友开心地笑了。
　　小钰看看小婴儿床迫不及待地问：“孩子呢？快让我看看！”
　　钟岩走过来，他笑着把花插在一个瓶子里，对小钰说：“护士刚刚给抱走洗澡了，等半个小时就会回来。”
　　小钰还是抑制不住欣喜，问俞雪：“快告诉我，她长得什么样？像钟岩还是像你？”说着，小钰挥挥手，“不管像谁，都一定好看，本来你们俩长得都很好看！是不是还有点像我啊？你看我总和你呆在一起，她也应该受我的影响吧！”
　　云枫笑着说：“小钰，这是遗传学，她再怎么和你在一起也不会像你的。不过有可能受你的思想影响，因为你总是在俞雪边上滔滔不绝地说呀说的，以后，她听到你的声音就会皱眉头的！”小钰笑着瞪他一眼。
　　钟岩接过话茬，“说不定，我们闺女受她干妈影响也能当个作家呢！”几个人都哈哈大笑。
　　云枫对钟岩说：“现在孩子还没来，你先和我下去一下吧，我车上的东西都堆满了，小钰差点没把超市都搬来！”说完两个男人聊着走出病房。
　　小钰拉着俞雪的手问：“怎么样？什么感觉？是不是幸福得都哭出来了？”
　　俞雪激动地点点头，“是啊，生出宝宝的一刹那，我哭了！”
　　说着两个人的眼睛都湿润了，她们又相互拥抱了一下，小钰欣慰地说：“这下好了，母女平安，我真的好开心！”
　　“谢谢你！这种感觉太美好了，小钰，你也赶快和云枫要一个孩子吧，生一个小公主，让她们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像我们一样！怎么样？”俞雪热烈地建议着，小钰微笑不语。
　　没过多久，云枫、钟岩和抱着孩子的护士几乎同时到了门口，病房里又是一片惊呼和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