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楼》晓若风

16、第十六章

　　我放开她挣扎的双手，冷冷的看着她。

　　“千月，你最好与你母妃在我去南国的这段时间里好好的安静些。如若不然....”我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你们该知道的，这后宫的可怕，便是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会有人失踪，或者，死去，却查不出原因，所以这里，到处都是冤魂，到处都是.

　　“......”她颤抖着双唇，随着我抽回的双手手，她无力的顺着石柱滑落了下去，瘫软的坐在地上。两眼木然的看着我，是怕了吧！我也不曾想过，我何时，变得如此罪恶了。

　　“贺兰，走吧！”我抚了抚发丝，笑的颠倒众生。

　　贺兰紧跟在我身后，来到宫门口，我翻身上马，使劲挥舞手中的马鞭，似是发泄一般，如意一声长嘶，便疾驰起来。快，在快些...还要在快些！我疯了似的不理会身后的贺兰，向前奔去，愤怒已经遮住了视线。

　　“殿下，小心！”当我清醒过来，已为时晚矣。一支利箭就这么刺进了我的后背。血蔓延了整片罗纱。这□□的疼痛多多少少将我心里的怒火压下了一半。

　　“殿下！”贺兰疾步上前来扶住欲摔下马背的我，翻身坐在我的身后，将我抱在他的胸前，拉着马缰朝宫门的方向奔去。

　　这是贺兰，第二次抱我了，贺兰的身上，也有一股清香，似是茉莉的味道，恍惚间，居然发现，我的贺兰，竟然长大了许多，也许，他一直都在长大吧，只是，我未曾发现。这五年，所有人都在长大，就连千寻，也长大了。长大了，也好，那么，我便可以放下这一身该死的责任，逃离这个牢笼，去寻找我的自由。眼皮越来越重了，出现幻觉了么？如今的贺兰，已不是当年那个羞涩的男子，而今鲜衣怒马，样貌也比之前更为俊俏了。可是，为何他看我的眼神，会这么心疼...好累，好累。我想...睡一睡了。

　　睡梦中，仿佛，是经过了好多好多年，直到背部的疼痛才让我低喃一声。“疼！”

　　我似乎，从来都不再人前示弱。而今，怎么会这般娇弱，以前，一直惯着千寻，说千寻恃宠而骄，如今，怕是我也让四月与贺兰惯坏了，吃不得苦了呢。

　　“殿下，殿下，你忍一忍！来人啊，快传太医！！”谁，是谁，在我的耳边如此吵闹。

　　只听得琉璃宫一片噪杂，脚步声慌乱。

　　“请几位大人暂且回避，好让下官为公主拔箭。”拔箭？哦，是了，我中了箭。

　　“要拔就快拔，管那么多干什么！没看见我主子这般难受么？如若再废话，我平了你的太医院！”脾气如此暴躁，怕是只有连月了吧！

　　“你省着力气，去查一查何人所谓才是真的。”这么淡然的口气，怕是只有悠月了，居然，连悠月也来了。

　　“主上...我若不将此人碎尸万段，我溯月自废武功！”溯月啊溯月，你为何这般鲁莽。

　　“连月，别吵着殿下，我们出去吧！别耽误太医整治。”还是贺兰比较理智。都走吧，怕是我再也撑不住了。

　　“你们且出去吧，我与溯月在就好.”一直未开口的望月，尽量控制自己颤抖的嗓音。我的望月，一直，都是如此，见不得我受伤。

　　“啊！”剧烈的疼痛，顿时让我的全身一阵抽搐。望月看着我惨白的娇颜，心疼的边替我擦着汗珠，边留着眼泪。也只有溯月，一直瞪着太医手上的那支箭，仿佛要用眼神将它刺穿千百次。

　　足足昏睡了三天三夜，我才睁开双眼，手臂上枕着一个人，将我的真条臂弯都压麻了，在昏暗的灯火下，我才隐约看清，那人是千寻。夜里凉气太重，他穿的如此单薄，怎生是好。我刚想挣扎起身，将毯子替他盖上，却见得千寻睁开疲倦的双眼，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我朝他无力的笑了笑，他便扑到我身上，紧紧的抱着我...似是我即将消失了一般。

　　千寻，若我有一天不在了，你当如何？这个问题，我也曾问过自己无数次。答案，却已了然于胸。

　　“姐姐，你终于醒了！”他不再像年幼时那般无知，也不再流泪。只是紧紧的抱着我，全身颤抖着。

　　我拍了拍他的脑袋，示意他，我无恙。可他却仍不肯松手，天知道，我此时已经口渴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捧起他的小脸，指了指桌上的茶杯示意他。他顿时松开了我，跌跌撞撞的跑去倒了杯茶水，我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接过他递来的茶杯，将杯中的水饮尽，他才又扶我靠在了床榻上，以一个最舒服的姿态。我的千寻，终于长大了，而今，他居然也懂得如何照顾一个人。他拉过我的手，紧紧的抓在手心。我知道他在怕什么，怕失去。怕我与母妃当年一样，抛弃他。

　　“怎么了？”我沙哑着嗓音。

　　“姐姐，我从来，都不曾想过，有一天，你会离开我。”他梗咽着喉咙，固执的不让眼泪落下，只是扭过头去，深深的呼了一口气，转来对继续我说到“姐姐，我也从来，都不曾想过，没有你的日子，会是如此难熬，你说，我要学习做一个储君，不让我与你同住，我也应了，可是，即便那时候的日子在苦，在难熬。我也，不曾有过，像这几日来的难过。”他趴下身子，靠在我的手臂上，有一种温热的液体，从我的手臂上划过，他慌张的擦去。

　　“姐姐，你知道么？小时候，我常常因为思念姐姐，偷偷跑到琉璃宫外，想进来看看你，可是却被溯月与悠月捉了回去。那几次，我愣是气愤了几天不曾理睬他们。但是，即便那个时候觉得苦涩，可是，那时候的姐姐，是真实存在的，在我的身边。我很难想象，没有了姐姐，我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听着他的话，我顿时红了眼眶。

　　“姐姐，你不知道，小时候，你常抱着我，指着书房里的那副画像对我说‘千寻，这是母妃，我们的母妃。’可你知道么，母妃，对我来说，是一个多陌生的人，除了将我带来这世上，几乎，就未曾为我做过些什么。”

　　“他们说，母妃，是个多么美的女子，可是那又如何？她始终未曾抚育过我，不是么？姐姐，我曾经以为，没有了母妃，对于我来说也没有何改变。无非就是不用请安，不用听那些唠叨。可是，我比千秋他们好，我还有姐姐，为我舍弃一切的姐姐。可是你说，若没有了姐姐，那么在这深宫之中，我还能依靠谁？”

　　“姐姐，如若有一天，连姐姐也不要我了，那么，我还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了吧。”他丝毫不顾我的感受，径直将这些掩埋在他心里多年的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一旁的我已泣不成声。

　　我以为他还年幼，从未想过这些，可惜千寻早已将这一切看的透彻。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他如此担忧。可是，若非如此，我又如何能保住他。只有将自己暴露在外，才能将那些人的视线离开他的身边。我，只能如此。

　　若是我错，很多年前，就已经错了。既然走错一步便没有了退路，我想回头是岸，可惜我身后只有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