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轻舟》天理

2、第 2 章

　　早晨有一段时间跟傍晚没什么差别，以至于御醒来的时候有点感觉不到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身上沾满了泥有一部分还风干了。

　　在轻舟的提醒下，他想起了昨晚被坑的全过程。
　　被死了的人化成的邪祟困住，恶心的黑色线条黏满全身，在雨后的泥地上睡了一晚，醒来还被告知自己把自己的灵魂送出去一半。

　　御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个眼神都不给轻舟：“所以，你控制了我，引导我跟你做交易？”
　　他的眉压在闭着的眼上，烦躁写在脸上。

　　“怎么能说交易呢？亲爱的。”轻舟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得逞的笑容“是你白送我的你的一半灵魂。”

　　御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起身就要走，轻舟应该一开始就只是想要他的一半灵魂，所以不会再缠着自己了。
　　不管失去这一半灵魂会怎么样，御都不想再跟轻舟搭话了，自从遇上轻舟之后就他就没碰上什么好事。

　　怪物还是睡在湖底永远别出来的好。不想再次回忆的御如是说。

　　这次轻舟并没有阻止，而是淡淡地望着御离去的背影，轻叹一口气。
　　“这么讨厌我吗？”

　　御听见了，他们离得不近，轻舟的声音也不大，但御就是听见了。
　　所以御怀疑轻舟故意说给她听，还乱用力量叫他听见。这算什么？打感情牌？他还想要做什么？怪物也懂人类的感情吗？
　　御并没有停下，甚至连顿一下都没有。

　　还真是冷漠啊，轻舟心说。
　　他目送御走几步，就不紧不慢地向御的反方向走，走到[永恒墓场]的边缘，看向湖面。
　　他的眼睛沉了沉，这座湖的湖底他呆了进一千年，湖底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水和无尽的黑暗。
　　轻舟打了个寒战，他身为怪物对温度感知并不强，但他确实感觉有些冷，正想着要不要给自己添点衣服，就听到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

　　[感受到我了吗]

　　那是一个称不上柔和的女声，他警惕的观察四周，并没有发现声音来源，而且他觉得，这话是紧贴着他的耳朵说的。

　　[你在找我吗]

　　声音再次响起，轻舟的瞳孔突然紧缩，他记得这个声音。
　　当初他准备好报酬，请神降临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声音问他：是你在呼唤我吗？

　　[看来你还记得我啊]
　　轻舟感觉到声音开始变得散碎，这时有一道风从周围吹向他，他觉得是这声音正在实体化。
　　他猜对了，这阵风逐渐染上颜色，变得清晰，终于一个身着绿色长袍的女人出现在轻舟的面前。
　　像幻影一般的透明的人。

　　“你的眼睛真漂亮，”女人只是看了轻舟一眼，就笑着俯身抚摸他的脸“跟我的一模一样呢。”

　　两对没有一点区别的绿色眼睛视线交叠，女人眼中的荧光浮起，轻舟像是触电一样迅速后退，跟女人拉开距离，他咽了咽口水，怒视这个半透明的躯体，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神。”

　　“哈哈，乖孩子。”被远离以后的女人并没有再靠近的意思，她一根手指搭在嘴唇上，似乎很满意轻舟的反应，眼睛弯成一对细月牙“那么，你该做你该做的事情了。”

　　在轻舟的注视下，女人的双脚离地，两手缓缓抬起，这动作跟昨晚轻舟控制御时的一模一样，甚至包括散发绿色荧光的眼睛。

　　“神谕... ...”轻舟想走却一动也动不了，他的眼睛也缓缓亮起，被迫与女人对视。

　　[神谕]并不是什么控制人的法术，而是单纯的[神]下达指令。
　　轻舟也算个半吊子的神，所以对于御这样的普通人类也可以下达[神谕]来扰乱人的思想，让人短时间成为自己的信徒，对自己信奉的神无条件服从。
　　但对于这位把他变成半神半人的真正的[神]来说，自己跟普通人类没什么差别。

　　“我作为拥有通天神力的[神]，却没法拯救我的爱人。”

　　“如今我已失去作为[神]的资格。”

　　“我最亲爱的孩子。”

　　“你会替我完成我没有完成的事。”

　　[神]闭上双眼，两滴泪缓缓流下，她半透明的身体逐渐破碎，最后像碎纸片一样随着风围绕轻舟的身体旋转，直到与空气融为一体。

　　随着神的消失，轻舟忽然脱力一般瘫坐在地上，眼里的光也逐渐散去，最后恢复成了失焦的墨绿色眼睛。
　　“神真是恶心的东西。”

　　——
　　另一边的御刚刚到家，他这一路都走的顺利，反而让他不踏实。
　　房门被缓缓拉开，门内哭泣的妇女和在一旁安慰的男人都抬起了头。两个人都望着门后一点点出现的御。

　　“你去哪了阿灵！”是父亲的训斥。

　　“你别说他，平安回来就好。”母亲赶紧走上前。想抬手抚摸孩子的脸，手却因为孩子回避的动作缩了回去，变成了温柔的挽着孩子的胳膊，把他带到屋里。

　　御一直是冷着脸，被动的被母亲拉着做事，父亲叹了口气回到房间里去，他们父母俩早就习惯，并且默许了御这副不亲近的态度。

　　“哎呀想出去玩可以跟我说嘛，干嘛半夜偷偷跑出去呢？还偏偏是下雨天，有没有发烧啊？你看看你这衣服，我给你找一套新的，你去洗个澡吧，洗完刚好我就做好饭... ...”

　　母亲一连串的话和非常强的行动力御早就习惯了，等母亲离开他的视线，他已经被推到浴室里了。

　　还是家里好啊，用不着对付那个神经病怪物。御虽然觉得这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结束，但他现在实在不想思考那么多，只想把这些带着泥让他被迫负重的衣服脱掉，然后舒舒服服洗个澡，之后的事，等洗完澡再说。

　　我知道神是存在的，所以请让我好好享受这个热水澡。
　　御顶着死鱼眼想道。

　　——

　　湖边的轻舟早就恢复了状态，翻转手背，手中出现了一个淡蓝色的光点。

　　是灵魂，从御身上拿走的。

　　一想到御，轻舟就想起自己对御做的事，是跟他所说的恶心的神做的一样的事。于是他把戾气写了满脸，但攥起御的灵魂的手却十分温柔。

　　“灵魂都在我手上了，还怎么离开这座墓场。”
　　轻舟自言自语，他颔首垂眸，看着右手的小心翼翼攥着的好像很易碎的东西。

　　一阵风吹起，他的眼里再次浮起绿色荧光，脚边的湖水沸腾起来，水底升起的气泡破裂，散落到空中的水滴像是被吸引一般集中到轻舟半开半合的手上。

　　荧光消散，水面恢复平静，轻舟张开的右手上悬浮着一蓝一粉的水晶快，其中粉色那一块水晶上有并不明显的裂纹。

　　轻舟注意到了水晶的瑕疵，但并没有修复的想法，只是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本就残缺的灵魂还被分成两份。”他笑着甩手，随意的将这两块水晶扔到水里。

　　“你该回来了，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