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女何所思》悠悠日东去

3、你是花木兰吗

　　夏思思不知道那一天的经历是梦境还是真实，在那个盛夏的雨夜之后，太阳照常升起。而她的生活，也一切照旧。

　　毛球恢复了平日里神出鬼没的状态，总在她出门之后消失，下班回来又准时跑来蹭腿撒娇，和普通的小猫咪别无二致，眼神里也不再像是有话要说。

　　学校里，思思像个陀螺连轴转，每天忙着备课、上课、间或准备运动会广场舞的彩排——这可不是一个好干的差事，要把上至50岁的中年领导、下至一天12节课的年轻老师协调在一起排练、调整队形、纠正动作，光想想就知道有多么吃力不讨好。

　　更何况，这次跳的歌曲还是大名鼎鼎的广场舞神曲——《月亮之上》。

　　思思在排练时，一边毫无美感地伸胳膊踢腿，一边腹诽定下曲目的不知名领导：

　　“倒不是你上来跳啊，麻烦下次谁定的歌谁来跳开场。今年真是我的人生土味巅峰……”

　　在忙忙碌碌了一个月，搭上自己所有的午休时间之后，终于让学院这些凑数的散兵们记住了动作，调好了队形。

　　运动会开幕了。

　　和往年一样，也不知道选日期的人是不是在气象局工作过，总是能选到一周里最热的那一天。早上才刚开始在操场上整理队形，夏思思已经热得老眼昏花，想晕厥过去。

　　比赛前漫长的开幕式，学校里所有班级和教职工代表队轮番绕场一周，走到主席台前，还要进行两分钟的风采展示。

　　有扮演哈利波特骑着扫帚飞的、有把老师的大头照放大十倍围着跳舞的、有扮演蟑螂军团准备占领地球的……总之，都不太正常。

　　主席台前整整一个小时一片混乱，群魔乱舞。

　　“这些小孩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啊……”夏思思一边甩甩流到鼻尖的汗水 ，一边虚起眼睛观赏表演。

　　这些广场舞参赛队员既不能打伞，也不能戴帽子，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毫无荫蔽的操场上。最要命的是，思思还站在第一排的最中间。

　　童羽站在夏思思后面，戳戳她的背：“你再站直一点，替我挡挡光。”

　　夏思思听着这话，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伸出手往后面一拧，准确地掐住了童羽肚子上的一小块赘肉，疼得她龇牙咧嘴。

　　“你可知足吧，太阳全晒我脸上了，我出门还倒了半瓶安耐晒，我心疼的钱。”

　　“好啦好啦，一会儿完了请你喝东西。”

　　“嗯，良心有，但不多。”

　　正在夏思思和童羽互怼的时候，远方传来温柔又铿锵的声音：“为了确保本次运动会比赛的顺利进行，我代表全体裁判员庄严审誓：坚决服从大会的指挥，严格造守竞赛规则和裁判员纪律，尊重参赛同学，文明裁判，严肃认真，不循私情，秉公办事，圆满完成各项裁判工作……”

　　思思转过头向主席台望去，她愣住了。

　　一头深棕色的狼尾短发，刀削斧劈般的轮廓，鼻梁直挺，眼神凌厉。穿着一身藏红色圆领唐袍，说话不疾不徐，但是非常坚定沉稳。原来女孩子也可以这么帅气，思思突然对“英姿飒爽”这个词语有了生动的理解。

　　这时候她宣誓完了，行了一个抱拳礼，微微笑了一下，冷峻的脸上又浮现出一刻的温柔。

　　主持人说到：“下面有请本次运动会的总裁判顾海棠为大家进行一段枪术表演。”

　　这个名叫海棠的女孩子，拾起一杆红缨枪，走到操场中央，枪樱一抖，便开始挥舞起来。

　　枪仿佛和海棠合为一体，舞动时，时而寒星点点，银光皪皪，泼水不能入；时而轻盈灵巧、大开大合，身法闪转腾挪。

　　思思看得眼花缭乱，她突然觉得，曾经在书里看到过的花木兰，穿越千年出现在眼前了。

　　“诶，这是老师还是同学啊？”思思转过头去问到。

　　“是咱们体育学院的老师。”

　　思思深深看了童羽一眼：“你可真是咱们学校的老油条，谁都认识。”

　　童羽嘿嘿一笑：“少贫嘴，该咱们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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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完赛，夏思思手中的工作也告一段落，准备迎接期末的来临。前几天晚上，她总会梦见爸爸妈妈回到老房子，外表还像当初一样年轻，但是他们已经不认识思思了，甚至不记得自己有一个女儿。思思放心不下，总想再回去看看，找找还有没有自己忽略掉的线索。

　　晚上，她再一次开车来到熟悉的小区，习惯性地往家的方向看。等等，好像家里的卧室里好像有一束光晃过。

　　思思的大脑延迟了一秒，随即猛踩刹车，等她再抬头，光已经消失了。她慌忙解开安全带，百米冲刺进了单元门。只剩门卫大爷的声音在后面回荡得越来越远：

　　“诶，车不能停在这里，你回来……”

　　一口气跑上六楼，思思累得弯下腰，这个时候，她格外想念自己的健身教练。

　　六楼的楼梯口，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装的身影匆匆和她擦身而过。大夏天的包裹这么严实，思思怀疑地看着对方，右手已经悄悄在包里翻找防狼喷雾了。

　　思思盯着对方的背影，想起刚刚看到的口罩之外的眼睛，这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好熟悉。

　　“你等一下”

　　对方迟疑了，脚步放慢，回过头来看着她。

　　“木……花木兰？你怎么在这儿？”

　　对方疑惑地看着她。

　　“今天早上的枪术，我也在操场上。”

　　“哦？你是Z大的。”和早上温柔的声音不同，此刻的她语气格外冰冷和疏离。

　　“对啊对啊，我是你同事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办点事情……还有，我不叫花木兰，我叫顾海棠。”海棠还是冷冷地看着她，但是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了扬。

　　多年以后，夏思思面对着顾海棠刺向她胸口的剑，唯一回想起来的，就是这一幕。想起这个夜晚，她依旧会浮现出笑容。

　　但是此刻，思思觉得，这一切更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