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女何所思》悠悠日东去

1、消失的十五年 在夏思思打

　　在夏思思打了第十六个哈欠，转动第五十二次僵硬的颈椎之后，周一漫长的早会终于接近了尾声。

　　哈欠带出的眼泪夺眶而出，瞄了一眼电脑屏幕，12：20。

　　“思思，学院这次运动会广场舞的工作就你来统筹一下吧”

　　“啊？噢，好的好的。”张开的嘴还没有完全合上，一口大锅就从天而降。

　　“哈哈，你惨了。”会议桌的另一头，童羽在微信上开始幸灾乐祸。

　　院长端着茶杯的手稳如泰山，不疾不徐地对今天的会议精神做最后的升华，夏思思的视线越过会议桌，对童羽翻出一个巨大的白眼，手指快速在微信上回复：
　　“到时候把你安排在第一排的C位，直接出道。”

　　作为学院近三年来唯一招进来的年轻老师，就是一块灵活而实用的砖头，哪里需要哪里搬。
　　背了一众大锅之后，夏思思对于接下这个工作，心里已经有了预期：“年轻人嘛，你不上谁上呢。”

　　到了教师食堂，思思边往嘴里塞着油炸大鸡腿，边打开手机，开始琢磨该准备什么样的服装。

　　既不能太时尚——要顾及着一同参赛领导的个人形象；也不能太老土——自己的个人体验也很重要。看来看去，右手都要滑出肌腱炎了，也没有任何头绪。

　　“唉……打工难啊，生日这天给了我这么好的工作作为礼物”叹了口气，思思狠命咬下最后一口鸡腿泄愤。

　　思思还不知道，命运的轮盘从这一天起，悄悄开始了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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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到家，思思第一件事就是忙不迭给毛球开了一个罐头。

　　毛球这是一只一个月前在路边捡回来的纯黑小猫。说是捡，更像是它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长期旅馆。
　　在一个深夜，尾随了思思两条街，蹭腿、翻肚皮，各种卖萌手段通通使了一遍，热情得一点也不像一只流浪猫。

　　每天思思出去上班之后，它就不知所踪，到了晚上下班前，又乖乖地趴在门口守候。
　　刚开始思思还担心它的猫身安全，一出门就把家里的门窗关得死死的，还装上了家庭摄像头。但毛球立刻就学会了开门这一技能，也只好随它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像传说中一样，黑猫更通灵性。
　　思思常常觉得，这只猫像是能听懂它说话一样。不仅握手、躺下等等简单的指令一学就会。每次思思无聊跟它说话的时候，它不管在干什么，总是立刻在她面前端正坐下，一本正经地听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甚至思思还从它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些老人的……智慧？

　　但是今天却很反常。思思拿着开好的罐头，呼唤毛球的时候，毛球没有像平日里一样乖乖出现。

　　“毛球，开饭啦……小坏蛋，你在哪儿啊？……”

　　叫了快十分钟，它也没有出现。

　　思思有些着急了，开始在家里进行大搜捕。
　　找了厨房，没有在菜篮子里偷吃；厕所，没有在偷喝马桶水；阳台，也没有在看外面妖娆的小母猫。

　　“小兔崽子，你去哪儿了？你别吓我啊，快出来。”

　　家里搜了一个遍之后，终于，在衣柜里，发现了和夜色融为一体的猫。

　　“你今天怎么回事，躲在这里干什么？”思思抬起手，佯装要揍猫。

　　毛球背对着它，望向衣柜的一角，依然纹丝不动。

　　“在看什么啊？”思思顺着毛球的目光望去，角落里是一个用红布仔细包起来的小盒子，外面的红布已经有一些褪色了，看起来很有一些年头。

　　思思把红布小心掀开，里面包裹着的是一个黑色的实木小盒子，盒子四周镶有金色雕花，花纹颇为奇怪，像是一些神话里才会出现的生物。

　　她随手掰了一下木盒前方的挂锁，准备把它放回原处。

　　“咔哒”一声，锁开了。

　　思思瞪大了眼睛，整整十五年了，她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没有打开过它。

　　再打开这个盒子，里面是一块星芒形状的深色玉坠。

　　看着玉坠，思思脑海中深藏了了多年的回忆又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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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年前的一个早晨，还是小学生的思思背上妈妈收拾好的书包，左手攥着大肉包子，右手拿着热好的牛奶，走出家门上学去。小学就在隔壁的一条街上，不用过马路，所以思思从三年级之后就是自己去上学，爸妈也都很放心她。

　　在学校里上完六节课、背了两首诗、和班里看不顺眼的男孩子打了一场架之后，思思拿着热气腾腾的满分的语文卷子兴奋地一路小跑回家，心里估摸着这张超常发挥的卷子怎么也能换一顿肯德基套餐了。

　　打开家门，没有熟悉的饭菜香味，也没有电视机嘈杂的背景音。没有开灯，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死一般的漆黑与寂静。在这一片死寂之中，思思因为奔跑没有平复的心跳格外响亮：

　　咚……咚…… 咚……

　　思思打了一个寒颤，

　　直觉告诉她，家里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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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年之后，思思依然记得那个夏天的夜晚是多么的寒冷与难熬。

　　她抱着自己的小书包，紧紧捏着满分卷子，在家里的沙发上坐了一整夜。心里反复回忆着爸爸妈妈把盒子交给自己的场景。

　　“思思，爸爸妈妈接下来说的话，你要好好记着。”

　　“思思，你喜欢爸爸妈妈吗？”

　　“喜欢啊喜欢”

　　“爸爸妈妈也好喜欢思思。思思能做我们的女儿，我们好开心。但是也许有一天啊，爸爸妈妈可能会突然不见了，那个时候思思不要害怕，带着这个盒子打电话给你青松大伯，他会好好照顾你的。电话还能背吗？一定要乖乖的，好好保护这个盒子，知道吗。”

　　“哇！为什么要不见了，你们要去哪里！”思思吓得哇哇大哭。

　　妈妈温柔地把思思抱在怀里，亲了一口眼角的泪花：“乖，爸爸吓唬你呢。没事的，我们会一直保护着思思，看着你好好长大。”

　　爸爸叹了口气：“唉……总是要告诉她的。”

　　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那就……晚一点再告诉吧……”

　　思思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是往妈妈的怀里再钻了钻，想把这温暖留得更久一点。

　　之后的生活平静得一如既往，思思也在小学里过得风生水起；凭借着娇俏可爱的小脸俘获了一众小男生的芳心；再凭着仗义出手的性子，成为了女生中的老大。想吃零食了，有小弟双手奉上；作业做不完，有成绩好的女同学帮忙补上。

　　“上学真快乐啊”，这是思思对自己终于超过两位数的人生阅历发出的由衷感叹。

　　爸爸妈妈消失的第二天，思思从床垫背面用胶带紧紧缠住的袋子里，找到了这个被爸爸视若珍宝小盒子。拨通了背爸爸要求背过很多次的，青松大伯的电话。青松大伯听着小姑娘上气不接下气地哭诉，却毫不吃惊。他迅速赶来接走了思思，并且报了警。

　　两年以后，警方宣告失踪。

　　思思也终于意识到：爸爸说的这一天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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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思思在大伯家一直生活到十八岁，考上了大学，又读了历史系的研究生，现在在省会的一所二本大学里当老师，生活平静得有些乏味。

　　她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风风火火的孩子王，在大多数场合，她总是找角落把自己藏起来。只有在熟稔的朋友面前，才会表露出自己活泼爱笑的一面。

　　思思偶尔也会在网上搜索一下父母和这个神秘盒子的信息，但什么也没有查到过。这甚至让思思怀疑，自己的爸爸妈妈，到底有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一晚的失踪，到底是自己的梦还是真是存在过。

　　十五年了，想尽一切办法都没有打开的木盒，突然自己打开了。思思曾经幻想过很多次里面有什么，也许是一张全家福，也许是爸爸妈妈写给自己的线索。因为太珍视，她不敢用任何暴力的方式破坏它，害怕伤害到一点点有用的信息。可是现在，里面却只有一块孤零零的玉坠，没有关于爸妈的只字片语。

　　压抑着的委屈涌上心头，眼泪扑簌簌地落在手背，落在玉坠上，玉坠瞬间吸收了眼泪，泛出幽蓝的光芒。

　　安静坐在一边的毛球看看玉坠、看看她，眨巴着大眼睛，好像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