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槐吾

4、吃饭

　　林晓筱提前和汪南川约定了复习的时间，至于地点嘛，等她找好位置了再发信息给汪南川。毕竟每天考试的教室都在变，能用来复习的教室需要寻觅一下。

　　第一天，汪南川早早就赶了过去。

　　跟平时穿着的运动风不同，今天汪南川整整齐齐地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驼色的呢子大衣。大衣很长，一直垂到膝盖下面。林晓筱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这种打扮，多半是商界成功人士的休闲装扮，如今见汪南川也这么穿，倒是让她眼前一亮。

　　汪南川生得高大挺拔，肩宽腰窄，这是林晓筱在新生篮球赛的时候就认识到的事实。作为班级的主力军，汪南川的篮球水平可是不一般。他穿着鲜红色的球衣，露出线条优美有力的胳膊和小腿在场上或奔跑或急停或运球的姿态，让林晓筱想到了在书上看到的西方油画，那是一种健康的体魄。

　　围观篮球赛的人，总是很容易就从跑动的队员里找到汪南川，因为在一众被阳光美黑过的男生中，他白得耀眼，就仿佛是被漏掉的那一个，是被偏爱和保护的那一个。风吹雨打日晒的日常篮球活动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今天汪南川刻意的打扮，让他的种种优点都呈现了出来。林晓筱讶异于这种刻意，却不知道该做何回应。

　　林晓筱毫无经验的表情管理没有逃过汪南川的眼睛，他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打了声招呼就在林晓筱旁边坐了下来，如此近的距离，林晓筱甚至能够感觉到被他带进来的冷冽的风霜，让她清醒了一些。

　　林晓筱复习什么，汪南川就复习什么。林晓筱可以埋头看书写题两个小时不动弹，汪南川半个小时后就开始看手机。林晓筱提醒他一下，他笑嘻嘻把手机收起来，再看会儿书，然后就趴在桌子上睡觉。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汪南川的脸上，他侧脸朝着林晓筱，脸上细微的绒毛被阳光映衬得根根分明，和长睫毛一起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汪南川的嘴唇有点厚，唇线锋利，牙齿整齐好看，笑起来唇红齿白，跟那双温柔却又摄人心魄的眼睛放在一起，分明就是多情的样子。

　　想到自己将将一米六的身高，五五分的身材，没什么特点的大饼脸和雀斑，林晓筱一时有些哀伤。再想到最近天气冷了胃口比较好又不怎么运动，脸又圆了些，林晓筱恨铁不成钢地捏了捏自己脸颊上的肉。扭头再看看汪南川，还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果然有些人，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还真是跟他的性格很搭，也算是不负这好皮囊了。”林晓筱心里嘲讽了他一番，“但愿他以后能少伤人家女孩子的心吧。”

　　似乎是听到了林晓筱的心声一般，汪南川抿了抿嘴唇，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了。

　　林晓筱无奈地摇摇头，任由他去。

　　三天过去了，汪南川每天都来，偶尔迟到。

　　现在还没有开始考试，所以他们每天都可以坐在同一个教室同一个位置上，看着身边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

　　汪南川还是那样，林晓筱看什么他就看什么，看一会儿就睡觉。睡醒了再看一会儿，无聊了再睡。

　　但是，到了饭点，林晓筱从来不和他一起去，哪怕汪南川三番五次邀请。

　　第四天了。

　　“走啊，吃饭去。”汪南川从睡梦中醒来，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老长的手臂差点戳到林晓筱。林晓筱熟练地偏头躲了过去，手中的笔却还没停下。

　　“你先去吧，我还没写完。”林晓筱头也不抬地回他。

　　“怎么，就这么不愿意跟我一起吃饭？”汪南川终于忍不住问她了。他邀请女生一起吃饭，从来还没有人拒绝过。他一只手支着还睡得有点迷糊的脑袋，一只手顺走了林晓筱手中的笔，转了起来。

　　林晓筱一点防备也没有，手中的笔就这么被他拿走了，在纸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划痕，导致她刚刚写下的字母欧米伽Ω看起来像是拖了一条长长尾巴的蜗牛。

　　她转头瞪了他一眼，“还我。”

　　汪南川被她的眼神刺了一下，有点心虚，但仍然梗着脖子不肯给，挑眉道，“给我个理由呗，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饭？待会儿一起回来就是了。”

　　林晓筱深吸了一口气，盯着他手中还在嗖嗖转着的自动铅笔，那可是她初中用了三年高中用了三年现在又带到大学的老朋友了，万一被他弄坏了她可能要发火的。

　　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现在才11点半，正是人多的时候，我不想去排队。”说完，林晓筱向他伸出手，“现在可以还我了吧。”

　　汪南川见状忙缩回手去，“那你几点去？我等你呗。”

　　“我要十二点半。”林晓筱的手还停在那里。

　　“十二点半……”汪南川有点犹豫，他睡懒觉，没吃早饭就过来了，这会儿饿的不行了。

　　“咕……咕噜噜……”一阵响动从汪南川的肚子里传了出来。他尴尬地皱了皱眉，好看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

　　“你赶紧去吧，我吃完还要回趟宿舍。”林晓筱若无其事地说，“包里的东西太多了，我回去放一下，顺便午休一下。”

　　“那……那好吧……”汪南川瞬间没了刚才的嚣张劲儿，把笔塞进林晓筱手里，就一溜烟走掉了。

　　林晓筱看了眼汪南川那一瞬间消失的背影，不禁弯起了嘴角，没想到平时吊儿郎当的班草还会觉得尴尬。

　　汪南川回到宿舍，揉着刚吃饱的肚子，一边慢悠悠打开电脑准备来一把游戏，一边盘算着明天要先吃饱早饭，才能跟林晓筱一起吃午饭，进一步实行自己的计划。

　　电脑还没打开，齐磊推门进来了。

　　“今天怎么回来了？”齐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前几天汪南川吃完午饭总是直接回去教室，虽然是过去趴在桌子上睡觉，但一般也会坚持到四点多才回宿舍。

　　“今天林晓筱说吃完饭要回宿舍休息，我就也回来了。”

　　“哦？你跟林晓筱一起吃饭了？”齐磊羡慕地语调都变了一下。

　　“没有。”汪南川不情愿地承认，“齐神啊，你看上的这是个什么姑娘啊？油盐不进的。”

　　“我就说她跟别人不一样。”齐磊又开心地推了推眼镜，挺直身子坐在了自己那舒服的扶手椅里，可惜他太瘦了，完全被椅子包裹了进去。但是那坐姿，和一条腿架在转椅上，一只脚踩在拖鞋上，嘴巴里还叼根牙线的汪南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转眼间，齐磊的神色又暗了下来，“可惜她不喜欢我。”他低头摆弄了下放在膝盖上的讲义。

　　“没关系的，”汪南川闻言用屁股把自己连椅子一起挪了过来，他拍了拍齐磊的肩膀，“我会帮你搞定的。我汪南川还没有搞不定的女生。”

　　“不用了，南哥。”齐磊抬头笑着看了看他，“她还没准备好，我不想逼他。喜欢一个人这种事情，强求不来的。”

　　齐磊顿了顿，又说道，“你还是专心跟她学习吧，她是一个很有耐心的女生。别忘了你还要转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