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槐吾

19、位置 “ 因为师

　　“你复习好了？”林晓筱终于抬起头看他，“在发呆？”

　　“复习好了，无聊。”汪南川瘫在座位上，“你跟我聊聊天呗。”

　　林晓筱抬头看了看前面。

　　今天他们坐在一个大的阶梯教室里最后一排，黑板上面的时钟正指向五点钟。教室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第一排的两个人在小声聊着天。

　　“好啊，”林晓筱回过头看汪南川，“聊什么？”

　　“你为什么不穿裙子？“汪南川一下子来了精神，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林晓筱有点意外，没想到他还注意到了这点。

　　“我穿裙子不好看，”她有些不自然地绞着垂下来的发丝。

　　“很少听到女生说自己穿裙子不好看。”汪南川弯起眼睛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我腿又粗又不直，穿起来不好看。”

　　这是妈妈的原话，说了她很多遍了。妈妈说的时候没有恶意，更像是在叹息自己生出来的差一点完美的女儿的瑕疵，从来没注意过她这么说对女儿的心理产生的影响。

　　因为这句话，林晓筱每次在逛街的时候遇到喜欢的小裙子，都是以不买就省钱了作为劝说自己的理由。

　　林晓筱本不想自揭伤疤，她没有这么坦荡，但是看着唇红齿白如画一般的汪南川，想到两个人的差距已经这么大了，她倒也无所谓了。

　　“我见过你穿短裤，还好啊。”汪南川出言安慰她。

　　“那是因为短裤露出了大腿和小腿，我大腿细一些，整体看起来没那么明显的不好看。”林晓筱感激汪南川的好心安慰。

　　“那你可以穿短裙啊。”汪南川不解。

　　“短裙不可能短到大腿上面和短裤一样的，会走光。”林晓筱哭笑不得，她没想到汪南川对这个问题这么执着。

　　“那过膝盖的呢？“

　　“过膝盖的就只露出小腿，太难看。”

　　“那长裙呢？”

　　“我平时不穿高跟鞋，身高不够，身材比例也不好，穿长裙显矮。”

　　“……”

　　“那你想穿裙子吗？”汪南川挺直身子，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想吧……”林晓筱犹豫半天，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想不想，但是小时候穿裙子的样子确实还不错。

　　“其实，大部分人都不在意的，你不用这么拘束。你穿裙子肯定也好看。”汪南川今天突然化身暖男，倒是让林晓筱不太适应。

　　“我在意。”林晓筱脱口而出，但她还是很感激汪南川，“谢谢你安慰我。”

　　林晓筱从来没有这么坦率地和别人聊过穿裙子的问题，汪南川的好意让她觉得很暖心。她觉得汪南川似乎也不是像他一贯表现出来的那样吊儿郎当，反而很细心。

　　“你呢？为什么要转专业？”林晓筱也好奇。她知道自己所在的生物学专业很小众，有一半的同学都是调剂过来的，像她这样一志愿报名就录取的是少数。但是，汪南川这学期的转变太大，着实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我也想为了一个目标努力一下吧，”汪南川有些意外，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回答，“第一步就是换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专业。”

　　“嗯……”林晓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换到什么专业？”

　　“电气，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汪南川没有丝毫犹豫。

　　“咱学校四大王牌专业之一。”林晓筱从进校之日起就有所耳闻。

　　“是。”

　　“将来做什么呢？”林晓筱不是很了解。

　　“做个工程师，做点有用的事。”汪南川眼里有光芒闪烁，“把电网铺设到需要的角落里去。”

　　“嗯，可以嘛。”林晓筱赞许地点点头，没想到汪南川一下子开窍了似的志存高远了，“转专业得要很高的绩点吧？”

　　“不需要。”汪南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摇摇头，“准确来说，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哦？”

　　“太高了咱学院不放，太低了那边不收。”汪南川解释道。

　　“可以啊，门儿清。”林晓筱伸出大拇指。

　　“师傅过奖了。”汪南川笑出一排整洁的牙齿。

　　“挺好的。”林晓筱又点点头，“上个学期你还只是想及格，我以为你就想混个学分呢。”林晓筱实话实说。

　　“当时确实是那么想，”汪南川不好意思地垂眼笑了一下，然后又抬眸看着林晓筱，“不过我后来又改变了主意。”

　　“哦？为什么？”林晓筱来了兴趣。

　　……

　　片刻的沉默。

　　汪南川只是看着林晓筱笑，看得她心里有点发毛。

　　就在她要忍不住把“你要是不说就算了”说出口的时候，听到汪南川轻轻地开口，

　　“因为师傅是个很努力的人啊，我不想给师傅丢人。”

　　汪南川忍了又忍，把那句“因为你呀”生生咽了下去。

　　林晓筱听到汪南川用认真的语气说着不符合他人设的话，忍不住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只好扭头看向窗外。

　　夏天的日光特别慷慨，总是逗留很长的时间，不愿意离去。高大的香樟叶子在傍晚的微风中摇曳着，因为离得太近，林晓筱几次想伸出手去摸一摸那绿得发亮的叶子，却因为怕被汪南川嘲笑而忍住了。

　　良久，汪南川开口了。

　　“师傅，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林晓筱仍然看着窗外。

　　“你为什么拒绝承鹏？”

　　“你怎么又知道？！”林晓筱闻声转头，睁大了眼睛。

　　“我听班长说的。”汪南川似乎一点也不害臊。

　　林晓筱还没见过这么八卦的男生。

　　“班长都不八卦，你好奇什么？”林晓筱有些无奈。

　　她突然想到李承鹏和班长是一个宿舍的，知道她的生日也不是件稀奇事了。

　　“喜欢师傅的男生我当然要关注一下了。”汪南川振振有词，“敢拒绝我们齐神，那还不知道谁能配得上师傅呢。”

　　“你真看得起我。”林晓筱喃喃道。

　　“话说你也觉得他喜欢我？”林晓筱觉得不可思议，“这么长时间我都没看出来。”

　　“喜欢你的多了去了，他只是比较勇敢。”汪南川啧啧两声。

　　林晓筱闻言白了他一眼，并不相信。

　　“师傅，你也是因为不喜欢所以才拒绝他的？”汪南川试探道。

　　“是啊。”林晓筱只好点头。

　　“他只是送个生日礼物而已，又没有表白。你为什么也不收？”

　　“没有男生会平白无故地给女生送生日礼物。我不能给他期望又让他失望，还不如一开始就拒绝。”林晓筱想起来仍然觉得心有不忍。

　　“啧啧，师傅还真是狠心啊。”汪南川不客气地评价，语气充满着替别人的遗憾，但是眼睛里却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考试很快结束了。

　　汪南川又在考完的当天下午回了家。一如既往地迫不及待。林晓筱之前曾问过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回家，她以为等待的答案是类似于“不回家干什么”这种费解，而汪南川的答案却让她哭笑不得。

　　还记得林晓筱问完这个问题后汪南川突然变得孩子气的眼神和那一抹得意的笑。他凑近林晓筱，故意压低声音：“我们宿舍的规矩是，谁最后一个走，就得打扫寝室卫生。火车再早，都没有我飞机早。”说完，他夸张地拍着大腿，张大了嘴巴做出哈哈哈的样子。林晓筱相信，如果不是在教室里，她耳边响起的，一定是如星爷那样的经典笑声，哈～哈～哈～

　　汪南川还记得上次林晓筱在宿舍待了三天才回家，这次短信跟她告别的时候，还不忘记加上一句，早点回家。

　　林晓筱哭笑不得：谢谢你惦记，可是我现在也买不到更早的票了呀。什么时候回家，那不是买票的时候就定了的嘛！

　　不过想想，人家可能也就那么一说，于是她礼貌回复：好的。假期愉快。

　　假期愉快。汪南川很快回她。

　　那之后，他又来找过她一次，为的是告诉她自己成绩还不错，都达到了目标。

　　暑假里，林晓筱见了老朋友，拜访了几位高中老师。每天回归到自己最喜欢的看书画画英文电影，还要固定时间读文献，日子充实而忙碌。一个多月的假期显得短暂了些。

　　汪南川没有再发来消息，林晓筱也没有主动联系他。他们就像是期末才会凑在一起的战友，考完试了，也就散了。不过和上学期不同的是，可能不会有下次并肩作战的机会了。

　　果不其然，开学没多久，汪南川就给她发来了消息：师傅，我转专业成功了。

　　林晓筱很高兴：太好了！祝贺你。

　　汪南川很快回了句：谢谢师傅！

　　林晓筱在刚开学就听说了，汪南川这次大爆发，仅次于她和齐磊，是班里综合绩点第三。果然如他所说，成绩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差，一年下来的综合成绩，用来申请转专业，刚刚好。

　　成绩出来的时候，全班哗然，大家都说汪南川找了个好师傅。

　　羡慕之余，却没有人敢去找林晓筱替代汪南川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