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李青时节》许晚云

11、重逢和错过从来不是反义词

　　一旦陷入自我怀疑，就需要对爱进行反复确认，有了这个前提，爱情会变得更加艰难。李砚柯有过女朋友，而且不止一个，她更像万分之十了，这对想成为唯一的分子的人来说，是致命的荆棘，而且已经是他过去的事情了，又有什么理由介意呢？怎么听，都像无理取闹。大概没有人能理解吧，她不是个会因此发作的人，却也没有办法既往不咎，不上不下，不进不退，如鲠在喉。她还是那个懂事大方的林青时。
　　林青时唯一一次显露出情绪，是李砚柯给他发消息，问第二天能不能打电话叫他起床，她不由分说地果断拒绝了，她清楚地记得李砚柯提过，他从前和前女友就是这样的。她第一次不愿意做那个懂事的人，但她没有办法把原因告诉他，怕他无法理解，怕他理解了却又只会跟她说：那些已经过去了。多拧巴的一个人啊，破碎不堪，完整无缺。可她本来就是一堆被错位拼出大致形状的碎片，想要她变得无畏，变得能够恃宠而骄，本身就是要将她一片一片重新拾取起来，再一片一片拼好的。即使她的心里一直有他，但对于接受生活和他密不可分这件事，她还没有适配的程序。所以在一起之后，她总是借天冷把手揣在兜里，还好是冬天，还好他也没有问：“我能牵你的手吗？”也许他没有理解她，只是在等一个时机。无论怎样，林青时都很感谢他。所以他们待在一起时，看起来只像两个出来散步的朋友，她抗拒亲密接触，就连林青时的朋友都告诉她：“你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中间就像隔了一条银河。”她怎么会不知道呢，爱人和被爱对她来说都一样艰难。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着，在他们交往两个月，李砚柯第三次来到这座城市找她的时候，她终于还是提了分手，那天刚好是跨年。她莫名想起他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天刚好是初雪，他们踩着薄雪在河边小道散步，她借机拍了一路的摄影课作业，李砚柯就无脑地跟在她身边，看着她拍这拍那。后来林青时翻看那些照片，在一扇大玻璃门上看到了他们的倒影，这是在一起之后，他们唯一的一张“合照”。
　　分手的时候，她先是给李砚柯发了消息：我们分开吧。然后在附近订了一个小包厢，提前给他点好了一份卤肉饭，她猜到他应该还没有吃饭，她想要好好告别，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李砚柯看上去并没有很意外，他肯定也能感受得到吧，这段感情，并不健康。但他看起来还是有点儿难过，林青时只是说：“你先吃饭吧，吃完我们再说。”然后李砚柯就开始慢吞吞地吃饭，勺子碰击盘子发出的声音显得和他的心情一样沉重，他总是吃着吃着就会抬头看看天花板，再看看林青时，林青时只能无措地开口：“你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想问的吗？”李砚柯犹豫了一会儿：“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青时立马否定：“不，纯粹是我自己的问题。”这听起来客套的答案，居然是真相。他真的做得很好很好，虽然是异地，但他出去喝酒聚餐都会发消息跟她报备，即便他不说，林青时也不会知道，但他总是事无巨细地让她知道自己的生活，就连青时说打电话要事先询问她的意见，他都同意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林青时都应该是问心有愧的那个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