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双遇》此勿念

7、chapter7

　　临城分为新城区和老城区，由于新市长上任后大力开发新城区，因此大部分本地的人都接连搬去了新城区，只有少许不愿搬或者没能力搬的居民留在了原处。
　　老城区的建筑历经岁月的磨损显得较为陈旧沧桑，原本记忆里的白漆墙壁沾染上了大片大片的污垢，同时还粘贴着数不胜数的小广告，是那样的杂乱无章，就好像一处不受管辖的混乱区域。
　　此时临近十点，天空已是浓浓的夜色，视线无比深邃，夜色中的老城区如同一个垂垂暮老的老人，苟延残喘着。
　　从学校回来的路上，秦钰一直静默无声。
　　路边的灯光仅有几盏，由于设施陈旧，灯光总是忽亮忽暗，昏黄的光线透过秦钰投射在地面上，拉长了他的影子，平添了几分萧瑟之感。
　　他的嘴边有一处明显的红肿，原本柔顺的头发也有些凌乱，行走时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影子，不知思索着什么。
　　到达楼底下时，他驻足了几秒，抬头望着自己家的位置。那里，还有一盏灯留着，如同一团渺小的萤火，却照亮了秦钰心中的黑暗。
　　他抿着嘴，身形有些颤抖，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只口罩戴上，将脸上的伤痕遮掩地严严实实的。
　　缓步走上三楼，秦钰拿出钥匙轻轻打开了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在秦钰的视线中，外婆躺在沙发上睡着，身上毫无遮盖之物，脸上的皱纹斑驳却在梦中显露着笑意。
　　秦钰悄悄从房间里拿出一床被子，可是老人的睡眠很浅，当被子贴近外婆的时候，还是不小心将她吵醒了。
　　外婆看到了眼前的外孙，连忙起身，关切地问道：“回来啦，钰钰！你吃饭了吗，我晚上煮了你爱吃的菜，我给你去热热！”
　　说完，外婆就手撑着沙发准备起身，但是随即便被秦钰拦下了。
　　秦钰压下心中的难受之意，在外婆边上坐下，勉强露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关心着外婆：“害外婆，跟您说了多少次了，我每天回来都没有固定时间的，不用等我。您老人家需要充足的睡眠，这样对身体是不好的。”
　　外婆慈爱地将秦钰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用自己的温度温暖着他有些冰凉的双手，满不在乎地说道：“外婆这不是为了等你嘛，不看到你回家外婆啊，不放心呢！诶你怎么到还戴着口罩？赶紧摘了吧。”
　　秦钰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口罩，然后就用早已编好的话哄骗着她：“我可能有点感冒就戴上了，毕竟家里还有您嘛！我自己会热菜吃的，您赶紧去屋里睡吧，沙发睡觉对腰不好。”说着便拉着外婆的手起身，催促她赶紧去睡觉。
　　外婆有些疑惑地瞧着外孙这副着急的样子，但并未多说，只是仍旧唠叨着：“抽屉里有感冒药，你等会吃完饭记得去吃啊！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感冒也不是什么小问题啊，晚上记得早点睡别熬夜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秦钰连说好几声好，在外婆关上房门后，这才完全放下了悬着的心，在客厅里无声地站了许久，才走进厨房热菜。
　　半夜，躺在床上的秦钰仍旧未睡，侧身躺着看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有些低落。
　　手机一声震动，微信有人发来了消息，正是晚上兼职酒吧的经理。
　　【没事吧小钰，脸还好吗？晚上对不住了，让你发生了这样的事，但是那位客人毕竟也是酒吧里的常客，也在调解后愿意赔偿你，你也别再心有芥蒂了好吗？作为补偿，除了赔偿金，我月底会再给你补贴一些奖金，就当做酒吧给你的赔罪，你看这样行不行？】
　　【没事的经理，一点小伤而已。您说的我都懂的，我没有任何怨言，您放心吧。那我就先谢谢您了，很晚了您早点休息吧。】
　　敲打完最后几个字，点击发送后，秦钰就盖上了手机，也不去管经理是否还会回复。
　　他回忆着晚上的那一切，委屈还是会委屈的，毕竟平白无故被酒醉的人打了几拳，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自己终究只是一个小服务员，没钱没势，愿意给自己赔偿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哪里还能再要求什么啊！
　　秦钰自嘲着，有些好笑地抬手捂住了眼睛。
　　但是下一秒，他便想到了傍晚在天台遇到的那个身处未来的男生，心底的阴霾立马消散了几分，起身解锁了手机。
　　他找到备忘录，却并未打字，而是手机抵着下巴默默编织着话语。
　　秦钰有个习惯，他不愿在心底始终留着痛苦的事情，却喜欢在手机里记录下自己开心的经历，哪怕只是几句话，都能在以后回忆的时候无比满足。
　　蓝序是他第一个知心知底的朋友，他也未想到自己会对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但事实确是如此，此刻蓝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生命中第二个无比重要的存在，仅次于自己的外婆。
　　想好后，秦钰慢慢打出了一句话：“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朋友，而你的出现，却让我知晓了友情的意义。原来有一个朋友，是这样开心满足的感觉。希望你能一直记得我，也希望我们可以一直是朋友。很高兴认识你，蓝序！”
　　手机光线微弱，却照亮了秦钰脸上的那一抹从未有过的笑容，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欣喜，像是一个跋涉于茫茫沙漠的旅行者，终于找到了那一片，属于自己的绿洲。

　　自从蓝序与秦钰相遇后，他发现自己开始喜欢上了天台这个地方
　　学生私上天台是不被禁止的，但是蓝序偷偷拿了钥匙去配，而且天台也没有监控，保安也很少来巡逻，因此蓝序不用担心会被发现。
　　其实蓝序看着人缘很好的样子，但其实身边的朋友并不多。一方面是他自己不愿去随意认识没必要的陌生人，一方面也是不喜欢被不需要的交际所麻烦。
　　但秦钰的出现却打破了他原有的想法，他逐渐喜欢上了与秦钰畅聊的快乐，与他一起坐在天台上吹风的悠闲，虽然只能听到声音，但是这种惬意闲适的感觉是自己从未有过的。
　　而秦钰也是如此，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他很执着地肯定蓝序是真心对待自己的。
　　不光是由于与他的接触，对自己的担忧和真诚是真真切切的流露；更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哪怕并未见到他的模样，但他却已经选择了毫无条件地相信他。
　　才下午放学没多久，秦钰便匆匆赶到了天台。
　　他怀着砰砰直跳的心推开了铁门，环顾四周，仍然如昨日一般没有任何人的踪影。
　　他不知道蓝序是否在这里，但是这一次命运给了他最想要的回答。
　　当秦钰小心翼翼地走到天台外围时，一声询问声巧然响起：“秦钰？”
　　秦钰有点想哭，但还是极力忍住，脸上瞬间绽放了笑容，一双眼睛如明星般闪烁着：“嗯是我！”
　　蓝序好像注意到了秦钰复杂的情绪，问道：“你怎么了嘛？”
　　秦钰摇摇头回道：“没事哈哈，风进眼睛了。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哈哈确实挺巧的，我们想到一块去了。”蓝序感慨了一句，然后愁眉苦脸地吐槽着，“我们下午是数学随堂小测，你可不知道，这次卷子的难度比往常难了不知道多少倍。我写到最后还差一道大题没答完，累死我了害！这恐怖的数学，真的太为难我们文科生了！”
　　“啊这样啊，临城一中考试的难度，确实会比其他学校普遍高出好几个档次。但是文科生的数学不是会更简单些嘛？我对数学这科目算是比较擅长，如果...你有不会的题目可以跟我说下，我看下可不可以帮你！”秦钰有些心疼地看着身旁触及不到的蓝序，关切地建议道。
　　蓝序啊了一声，有些意外，过了几秒后才恍然大悟，解释道：“噢噢对你比我大了四届。从去年开始，我们省的学习方式就改革了，不分文理科了，而是叫做3+2+1的选科方式。主科三科必选，物理历史选一科，剩下四门选两科。我是文科生，但其实选的科目也是最正统的史政地三门。”
　　秦钰理解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原来是这样，真的好不一样啊。”
　　蓝序继续止不住地吐槽：“而且最恶心人的，就是主科三科的难度都是一样的，尤其是数学，文科理科都是一样的难度，这让我们文科生怎么学嘛真是的！来来，我刚好把这次考试的卷子带了过来，我念给你，你给我看看...”
　　说着，秦钰身边便传来了拉链拉开和一阵翻找的声音。
　　蓝序在书包最底部找到了皱成一团的试卷，快快铺开念出了题目，和秦钰一起进入了突然转换而来的学习状态。
　　秦钰说是对数学较为擅长，其实只是谦虚而已，身为理科生的他从小就成绩优异，哪怕是在学霸汇聚的临城一中里，也是次次年段排名没下过前十。
　　因此蓝序不会的题目，秦钰很自然而然地便有了解题的思路，并用蓝序能理解的方式一步步教导着他。
　　解题的过程他极为耐心，蓝序不会的地方还会重复讲好几次不嫌烦。
　　两人就这样沉浸在数学里快半个小时，直到中午学校广播站的声音响起，蓝序才突然意识到时间过去了很久。
　　蓝序不好意思地问道：“对了，你吃饭了没？我很早的时候就吃完了，而且一时太专注了，就忘了问你了。”
　　秦钰盯着自己身旁一直摆放着却从未动过的饭盒，摇了摇头安慰道：“没事的，我带的是饭盒，什么时候吃都无所谓。”
　　蓝序大为惊讶，不可置信地说道：“你竟然带饭盒来吃！学校不是有食堂嘛，为什么不去食堂吃...”
　　蓝序说着却突然想到了秦钰的遭遇，瞬间理解了他的行为，下意识地语气变轻，最后的问话也戛然而止。
　　“没事的，早就已经习惯了。学校食堂人太多了，我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秦钰并未像蓝序一样想到太多，他只是单纯地认为蓝序在关心自己，也并未因他的冒犯而伤心。
　　说罢，秦钰便打开了身边的盒饭，开始填饱肚子。
　　“啊，说实话经过刚才一番大脑的激烈思考，我现在也好像也有点小饿哈哈。可惜了，看不到你吃的是什么。”蓝序有些遗憾地说着。
　　秦钰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下，拿着筷子的右手在空中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没什么好吃的，就自己在家随便煮的东西，比不上食堂里的饭菜。”
　　“那哪能一样啊？这可是你自己亲手做的诶！不像我，在家里都是林姨给我准备饭菜，我自己到现在可能最拿手的，还只是煮泡面哈哈哈！”
　　“哦对了，你那里有临城摄影祭嘛？”蓝序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道。
　　秦钰想了想，边咀嚼边说，倒是显得十分可爱：“好像有，我有印象。怎么，你有参加嘛？”
　　蓝序得意地笑了几声：“那肯定的！我的梦想啊，是要成为一个知名的大摄影师，将来办一个属于自己的摄影展，所以这种比较著名的比赛我肯定会参加的！”
　　秦钰略显羡慕地看着身旁，哪怕看不到蓝序的人，却能想象出他意气风发的样子：“那真的很厉害，好羡慕你，有一个那么明确的梦想和一个敢于追梦的心。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大摄影师的！”
　　两人的笑声几秒后回荡着整个天台，是那么的畅快和自由，没有任何拘束。
　　都说少年灿烂似朝阳，青春就本该如此。不束缚于现实的禁锢，遨游在梦想与未来的畅想，才是专属于少年时期最独特的魅力。
　　秦钰第一次希望此刻的时间可以永恒凝滞，哪怕走慢点，也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