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双遇》此勿念

12、charter12

　　夜深时分，秦钰仍旧无法入睡，翻来覆去回想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在两人天台相遇之后，蓝序带着秦钰去了临城郊外的那条河。
　　这条河存在了很久很久，久到没有人说得清他的来历，但是很早的时候有人在河边立了一块碑，上面刻着临川二字，自此临城的人便将这个名字赋予了这条河。
　　临川是秦钰很小很小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自己父母还尚在，多次领着自己来这条河边踏青。
　　哪怕是至今日，秦钰依旧能依稀回忆起那时候的芬芳与明媚，那同时也是父母在自己回忆中的一个证明吧。
　　不过他着实没有想到蓝序也知道这条河，并且在他的描述中他也与之有着不浅的渊源。
　　傍晚的阳光是那么的柔和安谧，像是一位慈祥的老妇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这条临川河边，两个少年隔着两个不同的时空并肩行走。
　　虽然看不到对方的模样也触碰不到对方的身体，但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像是有着一条无法言语的纽带联系着。
　　其实秦钰并没有将那晚的真实情况说与蓝序听，那晚自己的偶遇其实是因为自己再一次被人捉弄。
　　搬着厚重的东西爬上五楼，却发现教室门紧锁着，秦钰这才知晓了一切，但他也只能苦笑着自嘲自己的单纯。
　　在下楼的时候他悄然间听到了楼梯间传来的动静，听着那熟悉却极为陌生的声音，他的心如同被手揪着一般难受。
　　但或许是因为阴差阳错下对蓝序的救赎，让秦钰反而对那些人对自己的捉弄看淡了几分。
　　如果没有这些意外，或许蓝序永远也只能活在自己心中的黑暗中，不会再有一束光刺破他内心的阴霾，也不会在那个雨夜有一个人紧紧抱住了他。
　　秦钰一如既往地在备忘录里写着日记，床头柜上的灯光弱弱照耀着男孩瘦削的身影，喜悦的情绪荡漾而开。
　　这个夜晚是如此的宁静与美满，入睡后的秦钰哪怕是在梦想也依旧带着浅浅的微笑，但他却根本不知即将发生的一切，或许美好的片段终究，只是短暂的。

　　次日清晨，当秦钰走出老城区时，眼前的世界仍旧是刚睡醒的模样，苍白色的画面里，车边的街道上仅点缀着人影几点，神色或匆忙或平淡。
　　与那些有钱人家不同，秦钰没有专车接送，于是只能到底离家最近的站点，等待校车的都来。
　　当车站的学生愈渐增多的时候，秦钰下意识地掀上了卫衣的帽子，将自己的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
　　不单单是因为性格内向的原因，自从全校通报批评之后，他就愈发地害怕与周围人接触，哪怕只是被他们的视线所盯着，都能让他如坐针毡。
　　车来的很快，跟随人群陆续上车后，秦钰挑选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取出长长的耳机戴上，播放了歌单之后便偏头凝视着窗外，不愿将视线移到车内分毫。
　　秦钰喜欢这样静静看着窗外的风景，能够暂时地让时刻紧张的心放松下来，体验片刻的闲适。
　　尤其是随着车身移动而不断后退的风景，由窗口呈现出来，带着一种播放电影的感觉，又像是正在经历着不断流逝的人生。
　　小小的窗口，放映着人生百态。
　　秦钰沉浸在音乐和风景中，因此并未察觉到此时校车靠站后，车内所发生的轻微骚动，也并未意识到有一阵脚步声正朝着自己的座位走来。
　　突然，秦钰只感觉肩膀一沉，一双手搭了上来。秦钰下意识地回头，在看到身旁那人之时，原本平稳如镜的心湖顿时掀起波涛骇浪，巨大的恐惧感自瞳孔深处炸开。
　　身旁那人染着一头黄毛，耳垂处戴着耳钉，他拿舌头顶了顶嘴巴，抬起右手十分自来熟地朝着秦钰打了声招呼：“嗨，小钰！没想到吧！”
　　秦钰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左手在腿下紧紧按住右手以压抑心中的害怕，声音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你们怎么会...”
　　“你想问我们为什么会放着自己家车不坐，来坐校车对吧？”黄毛偏头笑了笑，眼里流露出几分戏弄似的目光，“那还用说，当然是来找你玩呀！我还从来没坐过校车呢，挺新奇的感觉，你们说是吧？”
　　围绕在黄毛身边坐着的两人，也面朝着秦钰纷纷肆无忌惮地笑着，连连说是。
　　“噢这样...”秦钰轻轻地点了点头以示自己知晓，回过了头不愿再看。
　　“不过呢，倒也不是单纯来玩，来是为了找你说件事。前几天的事抱歉啦小钰，让你背了黑锅还被惩罚了。不过这也不能怪我们啦，我们是不可能受罚的，也就只能让你出去承担了，我想你应该不会怨恨我们吧哈哈。”
　　黄毛笑着开着玩笑，但是秦钰却不敢注视着他。
　　紧接着黄毛却不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而是瞬间冷下了脸，眯起的眼睛显露出原本不可一世的模样，膀缓缓说道：“那个举报的学生，我们已经找到了，打算这周五放学的时候，稍微教训一下他。你跟我们一起吧，毕竟可是他害你被学校处罚的呢。”
　　秦钰不敢相信他们竟然打算让自己牵扯到这件事上来，身体瞬间僵住了。
　　心存善良的他不愿同流合污，但无论他怎么试图拒绝，喉咙都说不出任何话，只能左手拇指紧紧抵着右手掌心，哪怕指甲深入也不敢放开，以此来勉强支撑着，被巨大恐惧所包围的身体。
　　黄毛看着秦钰一副如临大敌般的样子，也失去了戏弄的心情，于是无视了身边的秦钰，与另外两个人聊起了天，喧闹声响彻校车。
　　但是车上的学生都知晓他们的身份，一个个都默不作声，只是低着头专注于自己的事情，甚至不敢看他们一眼，唯恐不小心便被他们盯上。
　　当校车驶进校门口后，黄毛拍了拍秦钰的头，最后叮嘱道：“记住哦，下午放学，记得准时来，千万别迟到了，否则你知道后果的。真是的，这校车座位硬的跟砖块一样，还是我家的真皮座椅舒服...”
　　说完，黄毛便带着两人缓步穿过逐渐让开的人流，走下了车，只剩下呆坐在座位上的秦钰，死死盯着他们离开的身影，眼神里只剩下一片灰色。

　　秦钰这一上午心神都浑浑噩噩的，无论是哪一科的课堂都无法听进去，一直在纠结着后天的事情。
　　随着与黄毛不断地接触，秦钰愈发知晓他有仇必报的性情，所以他无比清楚等会即将发生的事情，那将会是他此生最不愿见到的场景，难受得令人作呕。
　　但是他不得不去，也不可能以任何方式逃脱，否则下一次受罪的便会是自己。
　　秦钰目光无神地盯着教室正前方，那里班级的时钟正一下一下地转动着，距离上午放学也仅仅不过几分钟。
　　但尽管内心再多么烦躁不安，一想到蓝序，秦钰的心里就会暂时平静许多。因为哪怕遇到怎样的事情，自己至少还有这样一个特别的朋友在。

　　下午的时间段本就容易犯困，被窗外的暖阳照耀的蓝序在第四节上课没多久，便撑不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纤细的手伸到了熟睡着的蓝序桌前，猛然敲了敲，惊得蓝序一个哆嗦从梦中惊醒。睡眼惺忪的他揉了揉眼睛，当目光渐渐聚焦后，林予曦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正中央。
　　天生自带起床气的蓝序本想发作，当一瞧是她，升腾的火气立马消散了许多。无碍其他，这位姑奶奶是真的不能轻易招惹，否则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蓝序快速转头扫视了下班级，班里此时已陆陆续续有人收拾东西离开了，看来已经是放学的时间段。
　　蓝序回过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予曦，找我啥事？大下午的火气别这么大，消消气。”
　　林予曦环抱着手俯视趴在桌上的蓝序，白了他一眼坐在了前桌空着的位置上：“没生气啦，就是怕你不醒，所以敲重了点。是林源那小子，他说你最近不知道在搞什么，一天到晚都不见人影，让我来找你问问。”
　　蓝序低低地哦了一声，起身伸了个懒腰：“最近是有点事，遇到了个很有趣的朋友。”
　　“朋友？”林予曦有些小惊讶地挑了挑眉，“你除了林源那小子，竟然还能有其他的朋友，倒是挺意外的啊。”
　　“诶你还别说，哥的人缘就是这么好。而且我那个朋友可是学霸，就就昨天的数学考试，他竟然全部大题都会！啧啧，是我所不能达到的高度。”蓝序得意地夸赞着，提起秦钰的时候嘴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学霸竟然还会跟你做朋友，说不定他刚好那天视力不太行，所以才被你狗屎运碰上了哈哈。不过还是提醒你，不要招惹上什么图谋不轨人呢，像林源这种脑子缺根筋的人挺少的，自己小心点。”林予曦调侃了他一句，但随后还是正色提醒道。
　　蓝序盯着林予曦，轻轻点了点头：“放心吧，会的，我自己会把握好度。”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林予曦在经过前面的闲聊后，终于将真实目的输了出来“看你这么淡定的样子，你不会还没看夏日祭的官网通知吧？”
　　蓝序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惊喜自眼底浮升起来：“难道...评选结果出了吗！”
　　林予曦终于憋不住了，冲着眼前这个还未看官网，却好像早已知道结果的自信的青梅竹马，露出了真挚而恭喜的笑容：“嗯阿序，你的作品入围了！被选入了夏日祭的展览作品之一！”
　　“总算！哥等这个结果可是等了好久了！”蓝序长长地舒了口气，但是眼底的欣喜却愈发浓烈。
　　他还不放心，亲自登陆了官网查询，当看到自己的作品成功出现在展览列表后，才终于松下了心底一直紧绷的弦。
　　林予曦此时却表情复杂地问了一嘴：“那个男生...就是你那位新朋友嘛？感觉你们关系挺好的样子。”
　　林予曦本以为蓝序会直接承认，但是他却露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这倒是让她疑惑不解。
　　蓝序也是被问得懵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自己只当是认识了一个身处于过去的朋友，却从我联想过秦钰与那个出现在自己照片里男生的关系。
　　但是他回过神后仔细沉思着，蓝序与那个男生其实都是差不多的存在，一个只出现了几秒便再也见不到了，一个是只能听见他的声音，或许...他们真的是一个人？或许自己最开始想找的那个人，其实一直就在自己身边！
　　“抱歉，予曦，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你自己回家小心点！”蓝序在林予曦惊讶的眼神里迅速起身，拉起书包就径直离开了教室。
　　上楼的期间，他越深入思考，越觉得蓝序就是照片里的那个人，同样的给人温柔安静的感觉。
　　他此时此刻最想做的事情，便是将自己作品入选的消息告诉秦钰，让他和自己一起见证自己的光辉时刻。
　　他也为自己的迟到而感到惭愧，现在秦钰应该早就待在天台等自己了吧，这可是他们约定好的事情呢！
　　正想着，蓝序又不禁加快了几分步伐，最后终于来到了顶楼，解锁后一把推开了天台的大门。
　　“秦钰！秦钰！你知道嘛！我的作品入选了...”蓝序冲到天台中央大喊着，但是过了十余秒，天台仍是无人回应，有的只是呼啸而过的风声，与楼下传来的稀微喧哗声。
　　蓝序兴致高涨的心情顿时消散了不少，些许失望在心底缓缓萌生而起。
　　原来秦钰他还没来呢，没事等会就好，他肯定会来的！
　　就这样，蓝序一直坐在天台边上等着，瞧着天穹的落日随时间的流逝而缓缓坠落，瞧着楼下的道路逐渐人影稀少。
　　时间在愈发强烈的失望与烦躁中，悄悄溜走着，可是那个一直等待的人，却并未到来。直到学校即将进入封校的时间后，蓝序的耐心也最终消弭殆尽。
　　他叹了口气，这才意识到秦钰今天，可能真的有事没法来了。
　　男孩缓缓站起，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手中的书包垂落着。
　　他回头望了一眼视线尽头，那一抹即将消失的光明，凝视好几秒才收回视线离开。迈步间，脚底的影子被光线拉得长长的，携着男孩无尽的落寞与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