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双遇》此勿念

11、chapter11

　　窗户敞开，阳光肆意地越过窗棂，徜徉在病房里。
　　窗外是一片片绿色的海洋，轻盈而律动，就连迎面而来的微风都携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丝丝暖意蔓延在男孩身体的每一处，褪去着他的睡意朦胧。
　　几分钟后，男孩狭长的睫毛轻微颤动，随着眼帘的升起露出一双栗色的眼睛。
　　其平常之下由于瞳色偏黑所以并未有人发现，只有当阳光完全照耀下才会呈现出真正的颜色，衬得他原本戾气十足的脸庞倒是柔软了几分。
　　蓝序手撑着病床缓缓起身，只感觉身体一阵疼痛疲惫，环顾自身所处的这个苍白的空间，心神略微有些恍惚。
　　他试着回忆起昨晚的片段，似乎是个暴雨来临的夜晚，似乎在那个昏暗的空间里，有个人紧紧抱住了自己。
　　但再深入探索便是一阵轻微的疼痛，而这些非常简短的记忆碎片，却又好似梦境一般虚无缥缈，无人可以证明它的真实性。
　　病房里除了自己便再无他人，蓝序翻开被子，但是却在下床之际腿脚发软，一下子跪倒在了地面上，制造出一阵不小心的动静，膝盖也磕得生疼。
　　病房门此时被快速打开，原本神色平静的林予曦一看到蓝序这副模样，顿时慌了神，忙冲过来搀扶着蓝序重新躺回了床上。
　　“我说你啊，真是的，才刚醒过来到处乱跑干嘛，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是嘛！”林予曦没好气地数落着，但紧皱的眉间携着几丝担忧与不忍。
　　“我...我只是没看到人，想知道我发生了什么？”蓝序刚吐出一个字，便发现自己的声音极为沙哑，如同一个年老失修的风箱，令得他说话的语气也轻微了许多。
　　林予曦瞧着眼前这个茫然的男孩，叹了口气：“害，你说说你，有PTSD这种症状怎么也不跟我们说啊，要不是医生说了，我们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昨晚是暴雨，引发了你的症状。我们到的时候便发现你一个人昏倒在楼梯间，大家都担心的要死，还好没事！”
　　“PTSE嘛...那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谁跟你们说的吗？”蓝序自知确实是自己理亏，但依然想知道些其他的真相。
　　“是许琳欣，我们发现你不见了就到处找，幸好这时候许琳欣说看到你上了教学楼北处的楼梯，我们才找到了你。这次多亏了她，我对她倒是改观了不少，以后也不会再与她计较那么多了。”说到许琳欣，林予曦的眼神倒是柔和了许多，不再像以往那般锋芒毕露了。
　　能看到俩人关系缓和，蓝序心情好了许多，但心中最大的疑惑仍然没有得到解答。
　　当时我昏迷的时候，身边还有其他人吗？
　　蓝序很想询问，来认证自己回忆的准确性，但他深知即便自己问出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如果真的有其他人，林予曦估计早就说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按捺住这份躁动不安，继续与林予曦聊着其他的事情。
　　窗外的景色优美，阳光和煦，但蓝序的心中始终空落落的。

　　本来蓝序觉得自己并无大碍可以立马出院，但在医生的强烈要求下，还是住院观察了三天。
　　这期间一直是林姨照顾着自己，得知消息的她差点失了神，赶过来看到蓝序安然无恙后，紧悬的心这才放下。
　　她本想打电话告知蓝晨志，但蓝序制止了她。
　　他的原话是反正他也不会关心自己的安危，打不打都是无济于事，还不如不花这个力气，林姨这才作罢。
　　而除了林姨悉心照顾外，林予曦和林源也会在放学后前来帮忙照看。
　　林源很喜欢拉着蓝序聊自己的所见所闻，比如今天学校谁和谁又起了冲突，比如今天哪个班的某某女生又好看了不少...虽然都是蓝序毫不在意的琐碎事情，但有着林源这个活宝在，蓝序住院的这段期间也不算太过无聊。
　　出院回到学校，师生们都十分关心蓝序，在一阵令得他十分头疼的寒暄问候过后，这件事情才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也不会再有任何人提起。
　　放学后，蓝序拖着有些沉重的身子，踏上了通往天台的楼梯。
　　经过这件事后，他自己都对楼梯有了些许心理阴影，因为其实之所以要留院观察，更多原因是因为自己的失足跌落而对身体所造成的伤害。脑袋里的伤好了，但腿的伤处却还隐隐作疼着。
　　经过漆黑的楼梯间再推开天台铁门，入眼是一片刺眼的光明，令得他不禁伸手遮住眼眶。
　　待视线适应后，他缓步走到天台的正中央，呼喊道：秦钰，你在吗？”
　　幸好，蓝序的耳边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秦钰轻轻地嗯了一声，正如他的性格一般温柔。
　　但是蓝序之后便并未出声，反倒是秦钰想要开口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支吾了半天最终慢慢吐出一句话：“阿序你...你还好嘛？”
　　蓝序的神色动了几分，原本郁结的心也终究因秦钰的关心舒展而开。
　　“嗯我好多了，这几天因为住院所以没能来见你，你别生我气啊！”
　　“啊，没事没事，你没什么大事就行，不用太在意我的。”秦钰摆摆手说道，神情有些不好意思。
　　“那晚在我身边的人是你吧。”不是疑问句，而是简简单单的陈述句，就像是蓝序早已确认了那晚记忆的真实性，确认了那晚自己身边有人陪伴，而那人便是眼前的秦钰。
　　经由蓝序提起，秦钰眼前顿时闪过了那晚的画面，脖颈间顿时有一抹红色蔓延而开：“嗯，是我，那晚真的给我吓坏了。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晚的你...有点可怕，一直想自残！”
　　蓝序深吸了口气，将真相缓缓道出：“其实我一直没跟你说，我...我有精神病。我妈妈她...在两年前因为我爸有外遇而自杀了，我目睹了当晚的情形，在那之后我便有了PTSD...”
　　“只要是暴雨天，我都会犯病而陷入疯狂中，我会...变得很可怕，所以以后如果有下雨，你一定要远离...”
　　蓝序还未说完，请求的话语却被秦钰生生打断了，他的瞳孔中闪烁着心疼与不忍的目光：“这几年，你一定...很痛苦吧！”
　　“我...”蓝序想要说什么，却顿住了，心底某种复杂的情绪霎时间涌了上来，令得他不禁鼻酸起来。
　　他自嘲地低头笑了笑，心性坚强的他想要强忍住情绪，但眼泪却还是无法控制地掉落。
　　一滴，两滴，以往积压在心底的所有痛苦与委屈，在此时化为了波涛巨浪，因为秦钰的一句话而彻底倾泻而出：“我真的好难受好难受，我恨我的妈妈，我不懂为什么她可以那么残忍地抛下我，让我独自一人面对失去家人的痛苦，让我沦落于现在这个地步...我也恨那个男人，他一直觉得我是因为小而无理取闹，但他从来都不知道我所承受的一切，甚至连我患了PTSD都不曾知道...”
　　“所有人都觉得我表面光鲜亮丽，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内心是多么的肮脏黑暗，那些可怕的东西每时每刻都在侵蚀着我，我真的怕有一天...有一天我会变成一个怪物，变成一个我讨厌的自己！”
　　男孩第一次敞开心扉，将自己心里的所有话倾诉而出，滑落的泪水沾染了整片脸颊，他埋怨命运，埋怨自己，埋怨自己所经受的一切。
　　“还有我呢，我一直都会在的！”秦钰挪动着脚步，小心地伸出手虚抱住了眼前时空痛哭的男孩。
　　虽然看不到他，但是秦钰能知道他此刻一定很悲伤，一定很需要一个人在此时给予他温暖。
　　耳畔听着秦钰坚定的话语，蓝序捂着眼眶的手又紧了几分，他无奈地苦笑着：“你怎么这么傻呀！”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了许久，待得蓝序心情平复之后，他瞧着远处那绚烂的晚霞，脸色认真地说道：“你有想过离开这个天台嘛？”
　　“啊，什么意思？”秦钰有点发懵。
　　“我原以为我们的相遇只是因为天台这个凭借，但那晚之后我确信了，或许我们的相遇并不受空间的限制。具体的原因我至今还无法知晓，但阿钰，你愿意陪我去河边走走嘛？”
　　秦钰愣了几秒，随即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重重地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