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板教授的秘密情人》今轲

6、第 6 章 你，喜欢我

　　黎麦站起了身。
　　酒店的房间如今开了全灯，宽敞明亮。低调而奢华的淡金色装饰画前，严岱青脱下了身上的浴袍。
　　她身高腿长，皮肤像月光一样莹润，骨节像竹节一样清雅。

　　长发散落在背上，发梢往下便是腰线的弧度。
　　黎麦的视线随之滑下去，脸色瞬间变得酡红。
　　她的掌心里似乎还有一点残留的，抚摸过这弧度的触感，令她蜷缩起了指尖。

　　“外面在下雨……”黎麦嗫嚅着说道，“这会还，挺大的。”
　　严岱青已经穿上了裤子，她俯身去拿搭在沙发靠背上的衬衫，没有回头，只是从嗓子里应着：“嗯。”

　　黎麦：“路上可能，不好走……一下雨，就容易堵车……”
　　衬衫覆盖掉了剩余的裸露的皮肤，严岱青：“嗯。”
　　黎麦往前一步，离开了餐桌：“我过来的时候，在大学城堵了好一会……”
　　严岱青一颗颗扣上了纽扣：“我不回大学城。”

　　“啊。”黎麦发出短促的惊讶的声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雨大了不好走，可以就留在这里。
　　如果非要回去，那我也和你同路。

　　可是现在，她们不同路。

　　严岱青抬手揽起了身后的长发，她的视线在目之所及的范围内晃了一圈，又松了手。
　　揉皱的书页被她合上，塞进了包里。包括手机和随身带着的私人水杯。

　　等她再转过身面对黎麦时，黎麦穿着那宽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白色袍子，胸口交叉的v型领旁还有一点淤红的痕迹。
　　那是严岱青的亲吻导致的。

　　严岱青眨了眨眼，喉咙微动。
　　黎麦睁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总是目光里发亮，充斥着最天真烂漫，不加掩盖的喜爱和期望。

　　只是这一瞬间的对视，黎麦立刻挂上了笑容，小心地问她：“是很着急的事吗？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严岱青移开了视线，向外走。
　　“一个朋友。”路过黎麦的时候，她道，“不算着急。”

　　房门打开了，房门又关上了。
　　黎麦还矗立在原地，有些茫然，有些无措。
　　严岱青说的那几个字在她的头脑里打转，让她有一股汹涌的冲动，但最终，都被闷在了胸口，无处流淌。

　　黎麦揉了揉自己的胸腔，她突然不太饿了，也不想吃饭。
　　她走到了床前，刚刚她们还在此紧密地纠缠过的床前。

　　床单杂乱，黎麦爬了上去。
　　有什么勾住了她的脚尖，黎麦回头，看到了严岱青的发圈。
　　那是一根最普通的发圈，黑色，没有任何的装饰。
　　严岱青刚才似乎是找过，但找不到也没关系，她一定还有很多个，这种便宜的、普通的发圈。

　　黎麦拿过那根发圈，在眼前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紧紧地握进了掌心里。

　　此刻，外面的雨的确很大。
　　严岱青到了酒店门口，衣角和发梢都被吹进来的风打的翻飞杂乱。
　　酒店服务生拿过来了一把伞，严岱青接过，走入雨中。

　　深夜的城市中心，霓虹灯倒映在路面的水光里，连接成一个繁华绚烂的世界。
　　从酒店到餐馆停车场的这一段路，几乎没有一个行人。

　　严岱青的裤脚湿了，发丝上也还有潮意。
　　收起来的伞面的水哗哗地流，严岱青看了眼伞面上澜庭酒店的logo，转身将伞塞进了后备箱。

　　上了车，严岱青摘了头上的棒球帽，从储物盒里拿出新的发圈，将有些杂乱的头发束好。
　　她看着车内后视镜里的自己，将领口的衬衫纽扣，往上再系了一颗。

　　做完这一切，她这才掏出手机，拨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女人的声音有些迷乱，一听就是喝多了酒。
　　“你到底来不来啊？服了你了，一天到晚就知道研究你那些破书，无聊死了。”

　　“地址。”严岱青道。
　　那边惊讶了一瞬，大笑起来：“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严大教授要来酒吧蹦迪了！地址发你微信了啊，速来！我给你开香槟……”
　　严岱青将地址输入了导航系统：“15分钟，我到酒吧门口，你出来，我送你回家。”

　　“严岱青！你神经病！你凭什么管我……”那边骂了起来。
　　严岱青挂断了电话，发动车子。

　　这一晚的雨一直下到后半夜才停。
　　黎麦睡得不太好，天刚亮的时候就起床，离开了澜庭酒店。
　　坐最早的一班公交车回到大学城，太阳也还没有透过云层。雾气罩着零落的街道，潮潮的，闷闷的。

　　黎麦在小巷里穿行，脑袋里一直想着的，还是昨晚的人，昨晚的事。
　　她不知道严岱青回来了没有，她想知道严岱青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凌晨两三点？还是像她现在这样，清晨六七点，走在无人的街道。

　　理发店的旋转灯没有开，和旁边破旧的建筑一起隐在雾气里。
　　黎麦到了店门前，踟蹰着，最终还是耷着肩膀，摸出钥匙开了门。

　　“没毛病”今天开张得很早。
　　操作台前的工具摆的整整齐齐，昨天用完的毛巾也已经烘干晾上。店里的盆栽被搬到了店门口，接受天地雨露的滋润，门框撞动风铃，清脆的一声响，便立刻有人大声地回应着：“欢迎光临！”

　　小文被这一嗓子喊的一个机灵，那点残存的上班的困意，瞬间消失了。
　　她抬头看向黎麦：“谁一大清早来剪头发呀？喊这么大声，吓死人了。”

　　黎麦手里拿着个抹布，胳膊还搭在收银台的台面上，转头看到是小文姐，便噘着嘴回她：“不早啦，已经9：20啦。”

　　小文环视四周：“呦，你今天居然上的这么早吗？不会是昨晚根本没回来，直接熬了个通宵，熬穿了吧？”

　　黎麦的脸瞬间变红，她将抹布拍在桌面上，狠狠地擦：“我该睡觉的时候在睡觉，该上班的时候在上班，我年纪轻轻有的是力气……”
　　小文凑上去，带着逗弄的笑意：“我又没说你不该干什么，你怎么做贼心虚呢？”
　　“我不心虚！”黎麦喊得大声。

　　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瞪着一双圆眼睛，就像是一只发怒了的猫。

　　“哎呦我的天。”小文震惊了，她观察着黎麦的神色，收了笑意，认真问她，“你昨晚到底干嘛去了？怎么哪哪都不对劲呢？”
　　黎麦犟嘴：“我哪有……”
　　“你就有，你还能骗得了你文姐。你什么都写在脸上。”小文抬手捏住了黎麦那撑得圆鼓鼓的脸颊肉，“小麦，你跟姐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黎麦闭嘴了。
　　黎麦的脸更热了。
　　黎麦的眼睛里是水盈盈的光，她的长睫毛像蝴蝶一样扇动着翅膀，让她的目光如同星星在闪烁。

　　小文不用得到回答了，小文已经确定了。
　　“是谁？多大年龄？干嘛的？”她有些着急地继续询问，“是上周追你的那个瘦的跟电线杆子一样的男生吗？”
　　黎麦慌张摇头，但根本没能阻止小文的想象。

　　“你不要觉得他是南大的学生，就认为他很厉害。南大的学生一茬又一茬，多了去了。
　　“哪里都有好人和坏人，读书好不代表人品好。他放着自己那么多的同学，校友不谈，非要来找你，就是觉得你好得手。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你可别跟个傻子一样，没跟人认识多久，就被人骗到了床上去。男的和女的不一样，女人是会怀孕的，年纪轻轻未婚先孕，你可就算是完了！”

　　黎麦的脸红已经涨到了耳朵尖上，眼看着小文的猜想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她连忙否认道：“没有，小文姐，我没有！”

　　小文晃着她的肩膀：“没有什么，你跟我说清楚。”
　　黎麦：“我跟那个男的没有任何关系！我不喜欢他！他好丑！”
　　小文：“不丑的你就喜欢了？”
　　黎麦无法自控地想到严岱青那张脸：“那……特别好看的，我也不吃亏啊……”

　　小文又猛晃她：“我刚不说了吗！男的和女的不一样！不要相信他们说的话！”
　　“小文姐，小文姐……”黎麦好想告诉她，自己不会怀孕。但她即使被晃得脑子都快晕了，也知道，这绝对不是可以轻易暴露的事情。
　　于是她只能道：“没有的，小文姐，没到那种地步。”

　　小文：“没上床？”
　　黎麦：“没……恋爱。”
　　小文：“那就是还在暧昧？”
　　黎麦脸上的红晕开始往脖子上蔓延：“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暧昧……”

　　小文看到她这一脸娇羞的少女心态，终于放下心来。她放开了黎麦，双手叉腰，长呼出一口气：“那就还有的救。”

　　小文转身去接了杯水喝了，又拉了把椅子过来，回身坐下。
　　“来，趁着这会店里没人，说说，他对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是什么让你心动的？你为什么感觉你们在暧昧？”

　　黎麦还陷在方才被逼供的危险警戒内，她不敢回答小文这些问题。她怕自己一不留心，就暴露了严岱青的身份。
　　更何况，这些问题的答案，她自己也不清楚。
　　她和严岱青开始的匆忙，每次的见面也匆忙。她们亲吻了很多次，可她们没有说过很多话。

　　严岱青在做什么？严岱青在想什么？严岱青如何认定她们之间的关系？
　　这些，黎麦通通都不知晓。
　　她甚至不敢去问，问一句，你晚饭吃的什么？你离开我是因为什么事？你半夜去见的那个人，是谁？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你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我？
　　或者……你，喜欢我吗？

　　黎麦呆愣在原地。
　　温存的体温她记得，空荡荡的房间里，一个人无眠的雨夜，她也记得。
　　她站在一条她从未奢望过的绚烂的路上，不舍得离开，也不知道路的尽头是什么……

　　小文看了她好一会儿，最终长叹出一口气：“哎，世界上最大的错觉，就是他也喜欢我。”
　　黎麦恍惚着：“错觉吗？”

　　小文：“想知道真正的答案，就自己去问问。”

　　黎麦把手里的抹布扔下了，她转身上楼。
　　等再下来的时候，是用跑的。
　　脚步踩在旧木板上，嘀咚嘎吱，像一首错乱的交响乐。

　　“小文姐，你先看会店，我很快回来！”
　　少女头也不回地喊着，她的掌心里，紧握着那根被遗失的，珍贵而又普通的发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