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板教授的秘密情人》今轲

3、第 3 章 吻过的地方

　　尽管刻意地提醒过了，还是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黎麦才掀开帘子，和包着头发的严岱青，从洗头区出来。
　　莹姐已经给手里的妹妹吹干了头发，做最后的一点修理。听见响动，她转头看过来，视线在严岱青的身上松松地滑了一圈。

　　“严老师，你坐这边。”莹姐抬手安排就近的位置，“我马上就好，你稍等半分钟，我给你吹头发。”

　　严岱青点头，顺从地坐下。
　　反倒是黎麦对此安排不太满意，她扬着下巴道：“莹姐，我能吹，大家都说我吹头发可好了，又快又舒服。”

　　话这么说着的时候，人已经来到了严岱青的身后。手指也已经搭上了严岱青包着头发的毛巾。
　　面前的镜子里清晰地倒映出两人的身影，严岱青被毛巾的蓝色包裹着，越发显得一张脸如云雾一般素净，她面上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就连眨眼的频率，都缓缓的，淡淡的。

　　而黎麦，与她完全不同。眼睛里面的神色闪亮，情绪像刻着大字一样写在脸上。
　　她此刻非常开心，想要去展示，想要和严岱青多一些接触。或许就是这些想法，让她兴奋得脸颊发红，嘴唇的颜色艳艳的，仿佛有水光。

　　莹姐看着，没有应允：“小麦，你去扫一下地，饮水机的水也没有了，去找陈师傅送过来换上。”

　　黎麦的手指触着毛巾，鼻子轻轻皱了皱。
　　她看向镜子里的严岱青，严岱青没有任何举动，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她就像一座云雾掩映下的远山，看不清样子，也不会和望着她的人，有任何关联。

　　黎麦的眼睫垂下来，等待了好几秒，才低低地应声道：“好。”

　　莹姐继续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她很快地打理好，摘了女孩身上的围布，嘱咐她：“你洗完头自己吹的时候，用圆梳向内卷，就可以有这个效果了。”
　　黎麦的扫帚擦过莹姐的脚边，动作很慢。

　　莹姐没有理她，转身便来到了严岱青的身后。
　　她双手撑着椅背，笑望着镜子里面的人：“严老师想要个什么样的发型？”

　　没等严岱青开口，黎麦很快道：“严老师只是洗头不剪发，她也不用吹造型，她发质很好，吹干就好。”
　　莹姐：“……”

　　莹姐笑了，拿过吹风机：“店里面的妹妹年纪太小，严老师不要介意，那我们今天就只是吹干？”
　　严岱青：“嗯。”
　　莹姐打开了吹风机，嗡嗡的轰鸣声里，她的命令清晰有力：“小麦，先去找人换水，客人口渴了都没得喝。”

　　很严肃的语调。
　　严岱青现在就是店里唯一的那位客人。

　　黎麦不敢再说话，她迅速扫完了地上的头发，抓起手机撑上伞，向外走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吹风机的声音，一直作响。
　　严岱青闭上了眼睛，莹姐还是开了口，闲散的聊天语调：“最近店里生意好，来的都是军训结束，想捯饬自己的小姑娘。现在的孩子很幸福啊，条件好，想把自己打扮成什么样子都行。”

　　“小麦她没上过大学，挺羡慕的。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她都想跟人家多聊两句。
　　“严老师你特别有气质，我们前段时间都看到你在网上的照片了，别说小姑娘了，我都想把你当偶像一样崇拜。”

　　严岱青没有睁开眼，只道：“言重了。”
　　莹姐：“小麦她要是哪里做的不对了，让您不舒服了，你就跟我说。学校的学生有老师，理发店的员工有店长，我会教育她的……”

　　雨还在继续下，一会大了，一会儿小。
　　巷子里的潮意像山雾，无孔不入地渗进皮肤里。

　　黎麦身上只穿着一件薄T恤，但她并不觉得冷。她的鞋子踩进水坑里，水坑的水又飞溅着打在她的裤腿上。她对这一切毫不在意。
　　她不在意自己歪斜的雨伞，也不在意要冲过去的路又湿又滑。
　　她脚步匆匆，只想快点到达水站，换一桶矿泉水。

　　因为莹姐说了，客人口渴了要喝的。
　　严岱青要喝的。

　　黎麦干脆跑了起来，风把她的伞吹得西斜。
　　巷子口的大银杏树哗啦啦，飘下来几片半黄的树叶，落在她的伞面上，落在她踩过的水坑里。

　　桶装水配送站里，陈师傅正咬着笔帽在单据上龙飞凤舞地划着字。
　　黎麦到了店门口便一声大喊：“老陈，‘没毛病’一桶水！”
　　陈师傅抬眼看她，黎麦乱糟糟的一头头发，刘海被雨水打湿，黏在额头上。像只被雨浇了的小动物。

　　陈师傅道：“你给我打电话就行了啊，自己跑过来干嘛？”
　　黎麦往里走：“打电话太慢了啊，前面有人的话还得排队。”
　　陈师傅不喜欢她这个说法：“送水的时间都是说好的，哪次没给你按时送到？”
　　“我急啊，我现在就要。”黎麦站在满水的水桶前，“我可以直接把这桶拿走吗？”

　　陈师傅从桌子后面出来了，有些惊讶：“你自己拿？”
　　黎麦已经上手在掂了：“嗯。”
　　陈师傅：“你拿不动，小姑娘家家的……”
　　黎麦稍微用力便轻松提起，转头一扬下巴：“老陈你怎么还瞧不起人呢？你能拿得动，我怎么拿不动。你是女生，我也是女生。”

　　说完，黎麦提着水就往外走。
　　陈师傅赶紧过去：“下雨呢，你还要打伞，来来，我……”
　　“我不要你送，你把账记上就行。”黎麦绕过了她，来的时候伞怎么撑着，走的时候伞还是怎么撑着。
　　她进了趟水站，就跟没进过一样，匆匆地刮过来，又匆匆地刮出去了。

　　陈师傅追到了店门口，向外望。
　　小姑娘在雨里走得铿锵，凌乱的只有发丝和衣摆。
　　“瘦是瘦，还挺有力气。”陈师傅笑起来。

　　一桶水刚提着时不觉得，黎麦加大马力走了一段，还是喘了起来。
　　她躲进旁边店铺的屋檐下，将水桶放在干净的地面上，换了个手，继续冲。

　　现在是中午的饭点，尽管下着雨，巷子里来回的人也不少。
　　饭菜香从铺面里飘出来，黎麦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才猛然想起来，她忘了问严岱青有没有吃午饭。
　　如果没吃的话，现在肯定很饿吧？

　　这样想着，力气再次涌了上来，黎麦憋着一股劲，加快脚步。

　　她已经很快了。
　　平时要是打电话让送水，得半个小时。
　　她来回跑这一趟，最多十几分钟。

　　可等她回到了店里，店里已经没人了。严岱青不在，别的客人也没有。
　　拥挤的空间空荡荡的，四周安静的只有雨声。

　　黎麦将伞扔进门口的桶里，推门进去。
　　严岱青坐过的椅子上搭着围布，用过的吹风机在台面上没有收。沙发上那只简单但漂亮的包不在了，门侧竹柄的黑伞也只剩下了一滩水迹。

　　莹姐坐在收银台后，刷抖音。
　　听到声响，扫她一眼，道：“我已经点了饭了啊，昨天吃的那个麻辣烫。”
　　黎麦呆立着，嘴里嗫嚅：“怎么这么快……”
　　莹姐喊起来：“你把水扛回来不累啊？赶紧放下啊。”

　　手里的水桶重重落地，肌肉的酸麻感慢慢爬上手臂。
　　黎麦垂着眼睫，道：“我先收拾一下。”

　　语气低落，甚至藏着一丝委屈。

　　她继续没有扫完的地，又把理发台的台面收拾整齐。
　　吹风机的风筒还是温热的，洗头台的水盆里也还有湿意。

　　黎麦将严岱青用过的毛巾叠的仔仔细细，哪怕那些是要立刻扔进洗衣机里的。

　　忙了好久，直到莹姐开始不耐烦地催她：“饭到了，赶紧来吃饭，下午小文回来我就不在店里了啊，你俩别整天跟顾客嘻嘻哈哈的，人家是来做头发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黎麦没应声，她的指尖轻轻触碰脖颈，那里，是严岱青吻过的地方。

　　到了下午四五点，雨终于停了一会。
　　严岱青上完一节研二的专题研讨，走出小会议室的时候，眼前似乎还有一些甲骨文的形态在跳动。

　　天大都还是阴的，只在远处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着白净的亮光。
　　今天的教学活动到这里基本就结束了，接下来都是属于严岱青的私人时间。
　　她掏出手机，开始查看微信里的消息。

　　学院各级管理群，班级群，会议群。还有一些来自同事和朋友的私人信息。
　　严岱青点开，审阅。有必要回的会回几个字，没必要回的，便发一个表情包。

　　处理完了这边，严岱青犹豫了一瞬，切换到了另外一个微信账号。
　　这个账号的列表很干净，只有一行信息。
　　来自黎麦。

　　严岱青没有给黎麦的微信备注姓名。只有一个小图标，是一簇草。

　　严岱青点开消息页面，时间显示是在中午12:40。
　　她刚从理发店离开那会，黎麦给她发消息，问她：【你吃过午饭了吗？】

　　严岱青的记忆向后倒，她回忆的当然不是那个时刻，她自己到底饿不饿。
　　她回忆的是自己已经吃到的东西，那在唇齿间的皮肤，跳动的脉搏，还有温热的香气。

　　喉咙滑动。
　　严岱青的指尖点在页面上，敲下一行字。
　　【午饭已经过了，晚饭还没吃。】

　　没等那边回复，严岱青又发过去一条信息。
　　【澜庭酒店，今晚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