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荒芜（人外）》邃见

14、求医 一

　　一晃十多日，到了盛会那天。

　　“清曜，这次巫神族大祝会来盛会，说不定你的腿就有办法了。”她收拾着东西，准备出发。

　　“嗯。”他这次也带上了斗篷，用来掩饰他龙族的身份，毕竟今天人多眼杂，以他现在的情况还是不要过多地显眼地好。

　　“走吧。”她颇有些兴奋地牵着他的手走了出去。

　　等到了集会，发现整个集会到处是涌动的人头，却不显吵闹。

　　“就是在前面，但是据说这个大祝行事古怪，只给有缘人看病，还是只选一人。即使我们没被选中，也不要担心，总会有办法的。”她安慰着他，又像在安慰自己。

　　“嗯。”他对此并没有保佑太大的希望。他的腿本就因为没治了才被龙族抛弃在此地，龙族尚且没有办法，巫神族又有什么办法？更何况和他有过过节的巫神族。

　　“来的人把手放在这块讯石上，如果有反应就跟着我去见大祝，如果没有就请离开。排好队，不许插队，不许逗留。”一个满脸涂满五彩斑斓的人赤裸着上身，站在黑漆漆的房屋门口对着排成一条长龙的人说。

　　队伍里面格外的安静，准确来说是死寂，即使带着面具，也阻挡不住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绝望气息以及眼里按耐不住地期待。

　　她和他并肩站着，因为前面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并排，所以并不显得突兀。也不，一米九多的身高也算是鹤立鸡群。其实这化形和本体的体积有些关联，她现在通过对比能感受到他本体的巨大。

　　“不用紧张。”他稍稍用力回握住她的手，示意她放松。

　　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在下意识地紧张中握着他的手过于用力了。

　　“嗯。”她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注视着前方。她们本是处在队伍的末尾，但因为前面的人检验流程过得很快，她们很快就到了队伍偏前面的位置。

　　“我的孙子快不行了，求大祝了怜悯！”前面一个身形矮小的人抱着一个正在出血的孩子跪着磕头，求着看门的人网开一面。

　　她有些紧张地盯着前面那人，不由得又紧张起来。她承认她自私了，她不希望大祝能网开一面。这个名额只有一个，即使这个妇人很可怜，小孩也很可怜，可她还是希望这个名额能留给清曜。

　　“大祝不愿见便没有任何机会，请速速离开。”那人冷漠到无情的声音传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耳朵中，声音并不大，应该是用了些法术，想来是想借此杀鸡儆猴。

　　“那我便一直在这磕头，不会离开。”那个老妇人没有放弃，声音有些颤抖，却是格外地坚定。

　　她将已经被血染的面目全非的孩子放在身旁的地上，双手撑在地上，用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咚……”

　　“咚……”

　　“咚……”

　　她没有说话，但头磕在地上的声音却传入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耳朵中，每一次低头便会见血，每一次碰撞都直击人心。

　　一片死寂。

　　排队围观的人在任何立场上没有任何理由能让他们出手相劝又会是相助。

　　他们自私地怜悯着，对她又或是对自己。

　　“非要坏了规矩吗？”看门地人问，声音里居然带有惊喜。因着他话里的语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提起了一口气。

　　“那我可就有理由见血了。”他怪笑了一声，下一秒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妇人便绽开成了一朵血花。

　　远远看去，真的是像血泊里躺着个浸满血的孩子。

　　“唔。”她被着血腥的一面震惊到了，她本以为那个会赶走那个老妇人的，不成想他居然直接杀了她。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多多少少地被震惊到了一些，估计以后便不会有人妄图破坏规矩了。

　　“那个小地精已经没气了。”清曜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地说，然后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等他把手放下来的时候，前面的血迹都消失了，包括那个孩子。

　　估计也是被杀了。他捂住她的眼睛是怕她再次被吓到吗？她想着，心情却没有因此轻松几分。

　　清曜说这个是地精族小孩，那么那个老妇人应该也是地精族，再加上她那熟悉的身影……这个地精族老妇人应该是当时卖给她木材还告诉她巫神族大祝消息的那个地精族吧。怪不得听说她家里有手上的小孩便告诉了她消息，这里面包含着不少的感同身受吧。

　　那是个善良的老妇人，可惜她骗了她。

　　前面的人陆陆续续都离开了，没有一个人使讯石有反应。等到了她们的时候，明明不是她把手放上去，她居然感到手有些发麻。

　　“滋……”讯石在发出微弱光芒的同时，也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恭喜二位，随我来吧。其他人都散了。”看门的人对着下面的人一挥手便转身领着他们走向小木屋。

　　跟在看门人身后走着，她感受到脑勺后面有许多目光盯着他们，如有实质。那些后面的人必然是不甘心的，可她也无可奈何。

　　“进去吧，大祝在里面等你们，祝你们好运。”看门人打开了门之后并没有领着他们进去，只是守候在门旁，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

　　“你去吗？”木屋里面一片漆黑。

　　“……去。”虽然她确实惧怕黑暗，但有他在便好多了，更何况这么重要的事情她跟着能放心。

　　刚进去，就有一阵熟悉的眩晕感，就像她之前直接从龙府传送到荒芜之地一样。

　　等她再睁开眼，发现果然来到了一片陌生的地方，这里的树木高大得诡异，像是来到了原始森林。这些厉害的人物，果然对住的地方很挑，还得隔这么远弄个传送阵。

　　“好久不见啊，龙族的小屁孩。”一个尖锐的女声从她们身后传来。

　　来者不善，这是宋沨脑海里第一个想法。

　　“嗯，好久不见。”清曜没什么表情地回答，倒是也听不出什么喜怒。

　　没等她转身，那个大祝便凭空出现在了她们面前，竟是一个年纪看上去约莫着有七十的女子。

　　“啧啧啧，没想到你会有一天有求与我，还记得三百年前你是怎么对我的吗？”她脸上的褶皱一层层地翻滚着，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狂喜。能从五官上依稀看出她当年的风华，但如今给人的感觉更多的是惊悚。

　　清曜没有答话，见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僵持，他们又有求于她，她只好开口希望缓和气氛。

　　“尊敬的大祝，我不知道你们曾经有过什么误会，这里我代清曜给您道歉。今日我们前来，确实是需要您的帮助。”她肯定不能指着清曜这头自尊心极强的龙去说这种话，只能自己赔笑脸。

　　“误会？误会！哈哈哈哈哈……”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大的笑话，仰着头大笑着，甚至连眼角都流出了生理性泪水。

　　她低下头，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而后侧过身来，突然出现在了宋沨的面前，想要用另一只手摸上她的脸。

　　“别碰她。”清曜拦住了大祝的手，语气不耐地说。

　　“啊？少见了，原来这世上还有龙族骄子在乎的女人。”那大祝收回了手，像是十分新奇的样子。

　　“这小姑娘，人族的吗？想来是了。”她明知顾问，自问自答。

　　宋沨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大祝不仅和清曜有仇这仇好像还不一般。清曜此时在内心也叹了口气，他和巫神族有过过节，但还说的过去，但如果她现在还是大祝的话，他的腿估计是没治了。虽然说之前就做过了最坏的打算，现在心里还是有点失望的。

　　“你知道我这脸是怎么毁掉的吗？”她似笑非笑地看了清曜一眼，然后偏过头来问宋沨，但却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

　　“要说我和清曜认识了有四百多年，我把他当挚友，他却利用我杀了我族好几百人，包括我的父亲，我的脸就是在那个时候毁掉的！”

　　“现在落在我的手中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说着说着自顾自地笑了出来。

　　宋沨：“……”

　　身边的龙貌似有些不安，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我没有，回去和你解释。”他侧身轻轻地对她说。他想现在就解释，可是以他现在的实力，如果激怒了她，他们可能都出不去了。

　　“嗯。”笑话，她看什么事从来都不是听别人的一面之词，这大祝说的能有五分真她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