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紫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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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快的鸟叫声在耳边不断地徘徊着。声音时高时低，时长时促，毫无曲调可言。费然生很无语地睁开眼看着老头吹着一根细小的竹管，正使劲儿地折腾着。
老头，你这是侵权。侵犯他睡觉的权利。
“哟呵，阿木啊，你终于醒了。快起来，干活了。”
“我不叫阿木。”他没好气的说。
“有什么关系嘛，从今天起你就是了。来来来，快点去做事，别老偷懒。”老头笑眯眯的说。费然生被他的态度弄的摸不着头脑，只能连打问号，“老头，你干什么？喂喂！我自己穿！”
“叫我爹！别没教养！”额头被轻轻敲了一记，不痛，但费然生显然被敲的有点傻了。迷迷糊糊就被穿齐了衣物，推搡着出门了。他及时回过神，扒拉住门框，“你搞什么啊老头！”
“说了叫我爹，或者叫我父亲大人！”
这个老鬼！疯了吗！
“小子，我知道你叫费然生。以后你就是我儿子了，叫阿木还是阿生什么都不打紧。快点去干活！”老头说了前半句话后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啪地关上门，不过立刻又开了，“对了，那只傻鸟，你就让它跟着吧，也怪可怜的。兴许能帮上你的忙！”说完又关上了。
费然生面对紧闭的木门呆了好一会儿。
一觉醒来，怎么感觉这个世界又变了……
沉思无果。好吧，干活就干活，反正本来就打算当鬼卒了。不过一想到厉木带了他半年居然是为这个就有点沮丧……算了，先去找那只傻鸟吧。
鬼界对费然生来说，大的没边没际，无奈他只好到处找遇到的鬼询问，也幸好这半年来跟着厉木到处奔走，认识了不少鬼界的居民和其他鬼差。
“你找那只怪鸟？好像看到它昨天往东地狱飞去了……唉，别跑那么快，后来它又飞往西地狱去了。对了，刚刚还在天子殿看到它了……”
“哦？那只鸟？它不是跟你形影不离的吗？你怎么来问我。”
“昨天有看到它，好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叫它也不应，哈哈，它飞太快撞到墙上去了，对了，你得赔我的墙，看到没有，被它撞出缝隙来了。”
难怪这个世界上有个词叫做鬼话连篇，虽然用的仍是同一种语言，不过完全没法沟通啊，费然生顿感愁肠百结。这时又一抹白影幽幽飘过，他连忙追上去。
“请问……”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而对方扭过头来，费然生就愣住了。
狭细的眉长的在两侧各垂下两缕至下颔，滑如丝缎，白如霜雪。一双绿幽幽的眼眸宛如镶嵌的绿宝石，只是仿佛泛着异常冰冷的光。鲜红的唇，让整个面容显得分外艳丽和……阴森。
“何事？”
“抱、抱歉，没什么事哈哈，您请慢走，请慢走……小的先告辞了。”费然生连忙立刻转身。
天、天哪。从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后他果然一直就很倒霉。左手生死簿，右手勾魂笔，分明就是刑剑再三交代过绝对不可以靠近，甚至远远看见都必须退避三舍的，据说惹阎王都不要惹他的鬼界第一判官啊。
走为上策！
“慢着。”身后传来悠悠的声音。
费然生很想就这么突然消失在对方面前，不过似乎这样做更可能让人生气或者奇怪或者怀疑。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结果，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完美无缺地打发对方。
于是硬生生将自己的脚跟转回来，弯腰作揖，“大人有什么吩咐？”
对方用令人心惊肉跳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了半晌，才又悠悠道，“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职位？”
“小的厉木，一名小小鬼卒，不值得大人一提。”
“喔？”尾音微微下沉，修长手指似乎在生死簿上游移。
费然生冷汗涔涔。
“你慌慌张张的，在找什么？”
“小的在找一只鸟，方才冲撞了大人，大人恕罪。”
“无妨，你没有冲撞我。”判官微微蹙眉，“你要找的是那只三灵一体的鸟？”
“是的，大人可有瞧见了？”
“唔，方才，似乎看到它在那边。”纤长一指遥遥点了点。
“多谢大人！小的还有事，必须告辞了。”费然生再次小心翼翼地看着判官，判官微微点了点头，“那就去吧。”
松口气，立刻向判官所指的方向跑去。
在他身后，狭长眼眸眯起的美艳判官盯着他的背影，蓦地，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费然生跑了没多久，终于看到了那只害他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了半天的傻鸟。被好几只鬼围起来的傻鸟左突右冲，怎么也无法挣开包围，不断地被嘲笑着。因为恼怒，头上的毛都竖直了。忽然尖叫了一声，鼓足劲，用尽全力一样直直朝其中一只鬼头上撞去！那只鬼吓了一跳，手忙脚乱间一掌把傻鸟轻易打开了——傻鸟“咻——”地被打飞出去，满眼星星。
“小畜生找打。”鬼哈哈大笑起来。“老畜生欠揍——”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那只鬼愣了一下，接着就被一个肘拐啪地打倒在地，捂着脸抬头，一个人影正居高临下俯视自己，两只手的指节噼里啪啦作响，“对付你这种的，我最舒坦了。”
惨叫声凄厉无比。
殴打完毕，费然生呼出一口好舒爽的大气，连日来的倦态都仿佛涣然一空。厉木的身体虽然他还没有完全习惯，不过揍这种废柴真是一个揍一个扁。他走过去，将那只星星眼还在转的傻鸟拎起来，往头顶一搁，慢悠悠地离开了。
从那天起，费然生就正式开始了他的鬼吏生涯。
子夜更声过，万物静无声。小小的城镇一片漆黑，偶有一两座府邸门前挂着红灯，在夜风吹动下晃晃悠悠。在城镇某处，有犬吠声和打更人的呵斥声。
打更人的身后，一团青色的鬼火幽幽飘了上去。那簇鬼火像一张狰狞的脸孔，贪婪地注视着前方。它已经来到了打更人的背后，打更人没有任何察觉，鬼火颤动，似乎那张脸孔在笑，慢慢地长大了嘴。突然它像是感觉到什么，脸孔变得惊慌和恐惧，滴溜溜地转着圈察看四周，鬼火抖的厉害。蓦地，化作一条青色火炎，闪电般地窜了出去！
“别、想、逃哟……”
青色火炎猛的一个急刹车，立刻掉头往相反方向逃窜。然而紧紧窜出去不到五米，就被一支银色利箭钉在地上。它拼命挣扎，嘶吼！
“是你这个家伙把我上次要勾的魂吃掉了吧。恩，不抓住你我可就没办法交差了。”凭空出现的是一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子，一身奇异装束，相貌英俊。他正将手里的一把小小的□□收起来，慢慢走到鬼火身边。“好像也是只普通的鬼魂啊，居然会以同类为食，恩？”
“这家伙是只魔。”
“但是非常非常没用的魔。”
“连妖和鬼都打不过。”
男子表示了诧异，他伸手捏住鬼火，转来转去看了看，啧啧惊叹，“它居然也是那些狂妄自大的魔吗？真难以想象，居然有这么弱的魔。不过，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都得拿你去交差。你居然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真是好大胆子。”
“阿生好有气势~”
“阿生好棒~”
“阿生最厉害了~”
“你们，给我闭嘴。”费然生毫不客气地朝自己的头顶翻了个白眼，可惜那只傻鸟是看不见的，仍然在他头顶扑腾，让他恨不得把那只臭鸟抓下来踩踏！
分神的下场就是费然生被狠狠咬了一口。疼的他一巴掌把鬼火拍扁在地上。“喂喂，松口啦，你个大嘴巴！用的着把我整只手都咬进去吗！不松是吗？那好，就这样跟我去鬼界吧。”鬼火闻言大惊，拼命扭动，钉在尾巴上的银箭突然慢慢消失了，它立刻趁机逃出去，谁知嘴巴却怎么也松不开了，也没办法更用力的咬下去。
费然生把那一团提起来，胳膊抡圆了甩了甩，然后把手举到眼前，，对着已然晕头转向的鬼火，嘿嘿笑了笑，“小家伙，跟我走吧。”
交完差，费然生翻了翻手里的册子，“恩……下一个，哟，在京城……”
“京城~”
“很好玩~”
“很多~”
费然生眼珠瞟上，“很多？”
“很多好玩的~”
“去了就知道了，现在不说~”
“现在是秘密~”
费然生无语。好在，他已经渐渐习惯忍受这只时常脱线和经常会发傻的鸟了，对它认真你就输了。
鬼卒夜行万里，用不了几个时辰，费然生就已经到达了京城。此次任务，地点是周尚书府，人物是尚书公子周赤炎，时辰是四月二十五日亥时一刻。费然生到达尚书府时才未时，他遍寻周赤炎，打算尾随其后直至时辰来临。
周赤炎在庭院里赏花。这时节的花正开得艳丽，芳香四溢。懒懒春光打在相貌出奇秀丽的少年公子脸上，柔和而美丽，满院娇花亦不能比之颜色。费然生凝目半晌，啧啧叹气，“瞧着是个无病无痛的，想来定是遭遇不测了，可惜了这样的人物。”
突然莫名感觉一寒，费然生后知后觉的注意到趴在周赤炎不远处的一只灰色小狗，正对着他横眉怒目！他滴汗了。
乖乖，明明是只千年狼妖！而且明显是守护在那公子身边的，看来这次任务艰难了。千年狼妖可不是平日里收拾的小家伙，弄不好是会出鬼命的。费然生决定先退走，等时辰到了再来，伺机行动。不然那只狼妖要是看出点什么来，知道他是来勾那位周公子的魂，岂不是立马扑上来跟他拼命？
于是费然生先去逛了一遍京城。京城不愧是都城，繁华程度远非小城能比，他也终于领会了风雅颂说的好玩是什么意思了。这地界，鱼龙混杂，什么都有，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共存着，皇宫里更是绚丽多姿，是的，绚丽，那紫禁城里经常冒出冲天的紫光或者各种各样的光华。壮观之极！
费然生头顶的傻鸟被叫卖的糖人小贩吸引住，扑腾着要凑过去。手艺人将糖稀慢慢倾倒在一块石板上，勾画出各式各样的图案，然后附上小竹棍，凝住！一只糖凤凰栩栩如生，连尾巴都勾画地十分精细。费然生也觉得很有趣，便从怀里掏出文钱打算买一串。手艺人是个中年男子，他脸色立刻就黑了，“客人，你莫要开小人这种玩笑！这纸钱还是你拿去自个儿用了吧。”
费然生顿时大囧，连忙把钱收回怀里，“抱歉抱歉！实在对不住！”受不了旁人指指点点，他赶忙溜之大吉。
忍不住抚额，居然犯了这样的错误。
“阿生，他让你自己用。”
“他不知道阿生本来就要用纸钱。”
“以前阿木总是用人间的银子买纸钱烧给自己。”
说到这个，费然生就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进账了，在鬼界，需要用到纸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不源源进贡，就会被打压的厉害。看来，自己要想办法赚纸钱才行。
“你头上那只鸟是什么？”一个轻柔的声音蓦然响起，伴随着一股淡淡的香草味道。费然生回头，一名穿着以紫色为主的苗人服饰的美丽女子，两条细长发辫垂胸前，淡蓝色的抹额，耳环和发饰，令她的气质更显婉约，袒露的左侧手臂上有一条栩栩如生的蛇状纹身，令旁人咋舌，但其实并不丑陋，反而更添一分奇异美色。费然生注意到她戴着奇特的护手和护踝，再加上她居然看得见风雅颂，可见绝对不是普通人。
“它叫风雅颂，是三灵一体的鬼鸟。”费然生坦言道。
“哦？三灵一体？似乎听说过。”紫衣美女道，“你是鬼界之人？”
“是。小人厉木，敢问姑娘是何人？”隐隐从对方身上感觉到强大的灵力，令费然生不得不放低姿态。
紫衣美女淡然一笑，“我与你鬼界是无缘的，我叫紫萱。”
紫……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紫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