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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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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在网上发酵了一起事件,篓城市区有一男子在家离奇死亡。
该死者同事爆料,这男子在一家网络公司上班,是个技术员,绩效挺好,深受老板同事喜欢,前几天还在谈论放假去哪玩,不信他会做出这种自杀的事。
这件事在网上大势宣传,负责本次案件的警官迫于群众施压,在网上发布尸检结果:该男子不是死于他杀,是自杀,服用过量安眠药自杀。
叶劲白也在现场,他作为心理医生检查了死者的笔记和手机内容,并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他揉了揉发胀的双眼,这几天很累,工作连轴转,连休息都奢侈。
眩晕感越来越强烈,他撑不住了,靠在墙壁上阖眼等眩晕感过去。
手摸到墙壁,沾到一点灰。他抬起头打量了整个房间,发现这个房间充斥在阴暗、颓废中,他待了几分钟,整个人跟泡在水里透不过气。
叶劲白出了房间,在本上写下设计这两字。
随后,他找到死者的亲友,询问这个房子是谁设计的,亲友摇摇头,另外有个女生说,“我问过他,他好像说随便在网上找了一个设计,就按那个设计图施工的。”
“你有那个设计图吗?”
那女生摇了摇头。
这个事件在网上发酵了一周,有热心网友开始剖析原因,有个叫“栀子花”的网友跳出来发出疑问,“你们不觉得房间的设计很阴暗吗?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导致自杀的?”
此话一出,后面跟着好几个网友的回答。
追光者:可能也有这个原因,生活压力本来就大,一回家面对着这种装修,心情郁闷,导致自杀也不是没可能。
我知道风从哪儿来:我听说,这副设计图在网上找的,哪个设计师心里这么阴暗啊。
墨迹啥:我知道我知道,指路这个微博@盛夏萤火虫!
冯晚萤微博被轰炸,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副设计图是五年前她给一个客户做设计稿,因为和周北砚想法不一样,设计稿被驳回,她心有不甘,放在网上了,当时有个网友给她发私信,想用这个设计图,她也没多想就给了。
现在出了这件事。
她整个人都崩溃了,陷入了对自己的怀疑中。
周北砚说的没错,设计是有生命感的,她给设计赋予了灰暗的生命,终有一天会反噬给她。
而,这是一条生命,一条人命!
这是她的错。
面对着汹涌而来的指责和谩骂,她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不喝,等周北砚找上门来时,家里的酒瓶撒了一地,她披散着头发,就坐在沙发垫上,眼神空洞着。
周北砚没带小周周来,他怕吓着她。
“起来,把脸洗洗。”
“周北砚,你是对的,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我还害了一条人命,我该怎么偿还啊。”
周北砚没说话,他望着她,“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
“已经查清楚了,死者留了遗书,他老板是个男的,猥亵了他。”
“……”
“我要不来,你是不是就一蹶不振了。”
冯晚萤双眼红肿,哭得断断续续的,“之前你跟我说过,设计传达了一种信念,而我……设计这种颓废的信念感传递给了客户,客户因为我的设计而自杀,我……终归是有责任的。”
“所以呢?”
冯晚萤诧异地看着他,他把窗外拉开,太阳射了进来,她埋下头。
他嗓音喑哑,“那我也说过,设计是一场修行,会遇到各色各样的人,有人喜欢欢乐的气氛,有人享受孤独的凌虐,我们尊重所有人的想法。”
“你坚持自己的想法,这没错;设计师对事物的敏感和发现美的角度,这没错;你分享你自己的创作,这也没错;错的是这个时代,是这个时代赋予了他们责任和使命,大家压力很大,他们因此来寻找一些灰暗的因素加到自己身上,来抗议这个时代,这个不公的社会。”
“你不能说,穿一件暴力图案的衣服就会犯罪,看一些血腥暴力的影片就会走入歧途,人类发展至今,有聪明的头脑和明辨是非的能力,不是一件意外的事就能扭转的,是众多因素导致的。”
“晚晚,这不怪你。”
冯晚萤低着头,“你说得没错,但是不是因为我放的这个图,他也不会……”
他要她看着他的眼睛,“晚晚,别怕,我陪你去拜佛。”
她摇头,她哪儿都不想去。
“佛会原谅你。”
她看着他,眼里一片晴朗。
“我妈妈说,佛会宽恕世人所犯的错误,我们晚晚这么善良,心又那么诚,一定会被原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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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晚萤在网上道歉了。
盛夏萤火虫:有人告诉我,设计是一场修行,有苦,也有乐。我爱设计,我坚持了很多年,每当我坚持不下去时,有人告诉我,你可以再坚持坚持,就可以看到太阳的升起。他还说,学设计的人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因为你遇到的客户很刁钻……其实我很幸运,遇到了他,他教会了我很多。
我想告诉大家的是,灰色、黑色只是单纯的颜色,不是阴暗的代名词。
我在这儿不是想辩解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他,谢谢你,我的爱人。
大家散了吧,逝者安息。
网友知道了真相后,纷纷在冯晚萤微博下留言。
落不下:我再也不做雪花了。
爱上你的那天是个冬天:小姐姐,我来过你公司,你设计得很好,我相信你。
……
周北砚:也谢谢你,我的爱人。
看到那么多感人的留言,冯晚萤没哭,看到周北砚的留言,她哭了。
这个男人,他一直都很懂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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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冯晚萤电话时,叶劲白正忙着给幼儿园老师殴打事故的小朋友做心理辅导。
小朋友很闹,几次都做不下去。
他把电话音筒遮了点儿,才勉强听见冯晚萤的声音。
冯晚萤:“你现在很忙吗?”
“不忙,有什么事吗?”
“劲白,我今天就搬出去了,钥匙我给你邮寄过来了,你注意查收下。”
他心里一惊,马上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因为那件事,晚萤,我真不知道那是你的设计,我那样说,完全是因为职业的原因,我没想到他们会把那段对话放在网上。”
冯晚萤:“我不怪你,这本不是你的错,我想明白了,我爱周北砚,我们错过了五年了,我不想再错五年,我会好好跟他在一起,劲白,这么多年,谢谢你对我们的照顾。”
“你……你真想好了?”
“是的,我想好了,劲白,祝你幸福。”
叶劲白看着不远处的天空,笑了,“会的,我会幸福的。”
幼儿园的小朋友还在吵着闹着,他已然没了心情,跟园长打了招呼,开车回了家。
他是五年前在惠灵顿与冯晚萤结识,他在社区做义工活动,那时候的她,穿着单薄,淡漠的眼神透露着对生活的失望,她怀有身孕找到他,问他可以给她做个检查吗。
那次她又找了好几次他,每天心理咨询的人很多,他一眼就觉得这女孩身上有种易碎感,他试着询问她的情况,她闭口不答,只是问如果父亲身上有某种暴躁不安的情绪,会不会遗传到子女。
其实,这算不上心理上的问题,不过我还是疏导她,性格可能遗传,如果是某种情绪是不会遗传的。
她听了好似松了口气,就没问什么了。
后来再见到她,是在超市里,她怀里抱着小孩,手上拎着购物袋,我跟她打招呼,她愣了几秒,那种破碎感又来了。
我主动跟她介绍,我是谁,她似乎在防备着什么,抱紧了怀里的宝宝。
我说你不要怕,我是中国人。
说了这句话,她神情松动了些,说了句你好,就越过我要走,我跟她说,需要我的帮助吗?
她愣了愣。
我指了指她的购物袋。
她反应过来,对我笑笑,说了句不用。
我看着她走远。
后面又是偶然一次机会,我们又碰见了,一聊天,发现我们租住在一个小区,很凑巧的,是上下楼的邻居,
得知那一刻时,我喜欢上了这座城市。
有天晚上,我记得是冬天,她敲响了我家的门,我睡眼惺忪地开门,她声音很急切,隐隐约约还带着哭腔。
她说:“帮帮我,小周周发烧了!”
我开车送她去医院,去挂号,找医生开药,又陪着她挂点滴。
全程,她一句话都没说,我也没说,就陪着她。
后来,孩子高烧退了,她为了感谢我,邀请我去她家吃饭,我欣然应允。
她做的鱼真好吃。
真想天天吃。
小周周慢慢长大,会喊妈妈了,会喊爸爸了,我问出了我一直想问的问题,孩子爸爸呢?
她笑笑,说孩子爸爸在另外一个国家呢。
那为什么没在一起呢?
这苦瓜埋藏在心,一直没问出来,单亲妈妈独自带一个孩子背井离乡,除了感情不和好像也找不出其他理由。
当然,还有很多原因。
我权当是感情不和了。
我一直以为我有机会能走进她的心,一有机会,她就邀我吃饭,她给我的解释是,你一个大男人肯定没好好吃饭,咱们是朋友,理应好好照顾。
我没拒绝。
我喜欢跟她待在一起,很舒服很放松。
小周周叫我叶叔叔,只要我一去,她就喜欢缠着我,让我给她讲故事,堆积木,玩玩具,她都会凶巴巴的样子教育小周周,叶叔叔上了一天班已经很累了,小周周是乖宝宝,不能缠着叔叔了,对不对?
小周周撅嘴哭,我就哄着她。
我享受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家三口的感觉。
小周周的汉语说得超级溜,还在托儿所结交了很多小朋友,有天回家的时候,她说,妈妈,我想回家了,有个小朋友告诉她,中国才是我们的家。
那天她哭了,抱着小周周哭了。
第二天,她就跟我说她要回国了。
回国代表着什么,我心知肚明,代表着她会见到小周周的爸爸,而小周周的爸爸就是她爱的那个男人。
他不能自私地留着她,她在这儿不快乐,她应该有自己的一片天空。这儿,不合适她。
她回国了,我去送她,飞机在天空盘旋升起,划过,我与她的这点儿回忆就到此为止了。
那晚,我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