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遇》不吃话梅

42、【番外一】徐慧的婚礼 “能不能早

　　徐慧的婚礼办在开春。午后下了一场春雨，街面上湿漉漉的，泛着波光。

　　张子晨站在全身镜前穿西装，他平常鲜少有穿得这么正式的时候。西装是定制的，很贴合他的身型，纯黑的精纺面料，熨烫的没有一点褶皱，将肩膀衬得挺括，双腿修长。
　　他转过去看着楚君，说，“楚哥，帮我系领带呗。”
　　“之前试西装的时候徐慧不是教过你了吗？”楚君走到了他身边，抬手将他的衣领翻正了，接过领带扯了扯。
　　张子晨嘟囔了一句，“忘了。”

　　然后就自然而然的随着楚君的那一扯，朝他贴近了一些，两人的鼻息交替，张子晨垂下眼，看着楚君修长的指尖在领带间缠绕，交叠，对折，环绕……
　　明明只是几个很快就可以结束的动作，但是楚君硬生生的在张子晨面前展示了什么叫做从容不迫，把每个动作都展示的缓慢且极致。

　　手指有意无意的轻轻触碰到他的胸膛，虽然隔着衣服面料，但是跟挠痒似的，两人挨得那么近，心脏跳动的声音似乎都能被对方听见。
　　张子晨算是明白什么叫作引火上身了——再这样贴下去，领带还没系好他就该起反应了。

　　他有些狼狈地向后躲了一下，“我自己来吧。”
　　“不是说忘了？”
　　“想起来了……”
　　张子晨背对着楚君，飞快地将领带系好，转头看见楚君脸上遮掩不住的笑意，恨恨地在他脖颈上咬了一口。
　　“哎，属狗的吗你？”
　　张子晨又伸出舌头在牙印上舔了舔，楚君拍了他一下，“快点出去了。”

　　他们从更衣间出去，老吴穿着新郎服，张子晨勾着他的脖子，“吴总，新婚快乐。”
　　“你也快乐，”然后看着楚君，“老师也快乐，同乐同乐。”

　　张子晨作为伴郎，要去迎宾，楚君就先在位置上落座了。期间宋煜过来和他聊了几句，但是没多久也就走了。
　　他俩作为伴郎，身兼迎宾、保镖、看礼金的，甚至还有拍摄——张子晨拿着台单反，正在帮伴娘们拍照，动作看着还挺专业的。拍完之后有几个伴娘围到他身边，拿出手机，看样子像是要加微信。
　　女孩子仰着头说话，然后张子晨笑了。

　　楚君喝了一口茶杯里的水，虽然他知道这所属于正常的社交礼仪，但还是令他有点不爽，心想如果张子晨加了那个微信，他就……
　　楚君还没想完，看见张子晨偏转过身子，朝着他的方向指了指，两人的眼神在空气里对视了一秒，伴娘们也朝他这边看了过来。张子晨又低下头朝她们说了几句话，女孩们朝他笑着，就走开了。
　　楚君此刻回过神来，他被张子晨方才的举动弄得有些心跳加速，张子晨刚才——是在向那些女孩们介绍自己？
　　——那是以什么身份？

　　他看着张子晨朝他一步一步走近，伸手拿过他的茶杯，将里边的茶一饮而尽，然后说，“伴郎真不是人干的。”
　　楚君想问他，但是话都到嘴边了，又咽下去了。
　　终究还是脸皮薄，问不出口，于是他旁敲侧击，“刚才那几个女孩……”
　　“噢，是徐慧大学舍友，还有工作的同事。”
　　“她们找你要微信？”
　　“是。”张子晨很大方的承认了。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张子晨凑在他耳边，悄悄地说，“我老师在那儿看着呢。”

　　楚君皮笑肉不笑了一下，张子晨又被叫走了。
　　楚君看着张子晨被叫过去搬椅子，心里那股烦闷的情绪扩散的有点儿大，他郁闷地端起茶杯想喝一口，才发现杯里的水已经被张子晨刚才给喝光了，于是更加郁闷。

　　手指开始敲击起桌面，尝试给自己调节情绪——其实张子晨的说法也情有可原，毕竟同性恋这件事情吧，国民的接受度并没有那么高，多一件事不如少一件，他们也不是那么高调的人，没必要要求所有人都祝福他们。
　　但就是很不爽，非常的不爽——刚才那些女生可是抱着认识一下的态度去加他的微信的，加过微信之后呢？是不是就是进一步了解了。如果她们还不死心呢，会不会私底下再要一回？那时候没了他这个老师做借口，张子晨会怎么办？
　　这种事情果然不能细想。

　　后来张子晨终于在他身边坐下了，楚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才懒得管你。”
　　“什么？”
　　楚君不说话了，抬眼看着台上的司仪，张子晨轻轻笑了一声，凑到楚君身边，讨好的勾了勾他的手指，“好了，等我待会儿下来，我告诉你。”

　　张子晨和宋煜，还有其他几位伴郎准备了一段舞蹈，热场子的。
　　楚君其实也不是心里有气，就是刚才那件事吧，搞得他有点烦闷，他看着在台上站着的新郎团，看着张子晨往那儿一站，灯光落下，洒在他纯黑的西服面料上，像渡上了一层金光。
　　心中烦闷的情绪消散了许多，心中又飘飘然起来：瞧瞧这大长腿，瞧瞧这优秀的肩宽比例，瞧瞧这光是站着都赏心悦目的气质。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叫嚣：谁的谁的谁的？
　　有个声音在回应：我的我的我的！

　　楚君喝了一口茶，音乐响起，那口茶还未咽下，差点儿是要喷出来了。他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身子靠在了椅背上，终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台上的几个人都没有舞蹈的功底，排练的时间也不过一下午，于是跳的是风马牛不相及。

　　宋煜不怕尴尬，放得特别开，站在最前边和台底下的大叔大妈互动。
　　新郎里有个左右手不分的，每次换边都和张子晨的手打在一块儿，后来张子晨大概是实在烦得厉害了，故意反着跳。那大哥不打他的手了，一个跨步倒是把鞋子给踩了下来了。
　　张子晨后来下场的时候都是手里提着一只鞋下去的。

　　他回到座位上穿鞋，还是面红耳热，“宋煜以后结婚叫我跳我都不跳了，太社死了。”
　　楚君还在笑，“我拍了视频，你要不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你旁边的有多大仇呢。”

　　这个插曲一闹，两人算是把刚才的误会暂时给忘了。楚君刚才郁闷的时候喝了好多杯茶，起身去了厕所，出来的时候看见走廊有个女孩在抽烟，他从她身边经过，女孩叫住了他，“你是刚才那个男孩子指的人吧？”
　　楚君想她应该是刚才那群女孩中的一个，于是点了点头，“是，我是他老师。”

　　“老师？所以你们是师生恋？”
　　“嗯。他和你们怎么说的？”
　　“噢，我有个小姐妹看他长得帅，想加他微信，但是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然后就指了指你。”
　　女孩笑了笑，“祝福你们，希望你们长长久久。”
　　楚君真诚道，“谢谢。”

　　他回去的时候正巧到新郎新娘宣誓，楚君绕过桌椅，回到了座位上，张子晨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坐在隐秘的角落，礼堂光线昏暗，他们的膝盖在桌子底下轻轻的碰撞，张子晨握住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新郎吴孟桦，你愿意以后谨遵结婚誓词，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都愿意爱她、安慰她、尊敬她、保护她?并愿意在你们一生之中对她永远忠心不变?”
　　新郎的声音很大声，“我愿意。”
　　在一阵如雷的掌声里，张子晨靠近了一点楚君，看着他的眼睛，极认真的说，“我愿意。”

　　张子晨的眼神是那么的深，恍惚天地之间，恍惚这偌大的礼堂，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楚君听见自己的心跳，盖过了掌声，在胸腔间重而有力的跳动着，有一瞬间热泪盈眶。
　　“新娘徐慧，你愿意嫁给新郎作为你的丈夫吗，与他在神圣的婚约中共同生活?无论是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有、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你都愿意爱他、安慰他、尊敬他、保护他?并愿意在你们一生之中对他永远忠心不变?”
　　徐慧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愿意。”
　　楚君的目光一瞬也不眨的看着张子晨，两人的眼中都有泪光，“我愿意。”

　　台上的新人拥吻，角落里的他们手指紧紧相扣。他们的爱被隐匿在阴影里，但是同样炽烈。
　　宣誓结束，司仪又讲了一些官话，最后说：“请大家吃好喝好。”

　　张子晨在他们两人的杯子里倒了酒，拿过楚君面前的那一杯，凑在他耳边说，“交杯酒。”
　　他们轻轻碰了碰杯子，将酒咽下肚。张子晨想起刚才逗楚君玩说的话，跟他做解释，“楚哥，其实我刚才和那些女生……”
　　楚君：“我爱你。”
　　张子晨愣住了，楚君轻轻摸着他的虎口，“能不能早点走？我想和你单独待着。”

　　张子晨拿起外套，牵起楚君的手，在吃席的宾客中，一步一步地走出礼堂。屋外夜色浓重，他们走进一个隐秘的公园森林，楚君的背抵在树干上，张子晨抱着他拥吻。
　　怎样也不够，如何表达爱意都不够——但似乎又不必那么急，因为往后余生，他们是有那么多的日子可以待在一起。
　　往后，除了生离死别，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