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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放假 “我就说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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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期一周的补课,其实也就是集中的补一补语数英三门。
张子晨现在上课的效率已经高许多了,甚至能够跟得上楚君的思路,有时候被叫起来回答问题,不光能把正确答案算出来,还回答的有条不紊。
回答的好的时候,楚君也会不吝惜的夸他一句不错,张子晨的心就随着飘飘然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虽然写不出题时烦闷,写错题时泄气,写不完题时无力。
但是每当在题海里压抑的喘不过气时,抬眼看见楚君,再艰难的事情也有了坚持的意义。
张子晨在课间简短的补了个觉,这几天晚上他都和宋煜在走廊学习到十一点半才回去,洗漱完就十二点了。
老陈提早了三分钟上课,站在讲台桌边发上节课小测的卷子。
张子晨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脑袋混沌的有些发晕,站起身去厕所洗了一把脸。
这是个大阴天,天空雾沉沉的,没有闲云。
回去时他从前门进去,刚巧老陈报到他的分数,“张子晨,71。”
讲台底下发出了一阵惊呼,连他本人都有些意外,张子晨接过卷子,老陈朝他哼了一声,“赋了分也就那么点儿。”
回到座位上,宋煜立马就转过身来了,“牛逼啊晨哥!这回直接上到前百分之四十了。”
徐慧:“你上回考多少?”
张子晨:“六十一还是六十二来着,你们呢?”
徐慧从桌面上拎起自己的卷子,卷面上赫然的“96”,以及宋煜卷上的“88”。张子晨顿时有些泄气,“离你们还差的远呢。”
宋煜:“晨儿!爸爸这就要教育你了,一步一个脚印的来,你不能一口吃成一个徐慧啊。”
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个巴掌,“说什么呢你。”
宋煜:“唉姐,我是说你的成绩!哎哟。”
老陈开始讲卷子了,两个人也就转了回去。
张子晨看着卷面上的黑字和红笔的圈划,盯着看了有几分钟,才抬起头去看黑板上的讲解。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进度慢,荒废了一整个高二,就算是力挽狂澜也需要一段时间,但就是觉得太慢了。
有些努力看不见成果,让他有些焦躁。
张子晨垂下视线看着试卷,心里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楚君。
他不知道自己在楚君心中的形象是怎样的,大概是不怎么好,逃课抽烟混日子。
他很想让楚君改观,拿着成绩跑到他面前对他说:你看,我并不是老师们说得那么无药可救,我有在一点一点的变好,你看啊。
他害怕他缓慢的进步会耗光楚君的耐心,害怕他会像小林那样,不去看他的过程就直接断定了他的未来。
他害怕楚君现在对他的关注也只是新官上任的三把火,他害怕那个给了他希望的人放开手,从此他就又掉落在深渊。
七天很快就过去了,张子晨每天都过的差不多,等他意识到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都开始沉浸在要放假的喜悦里了。
张子晨前几天收到了乔琳的短信,和一笔收账。
短信的大致意思就是说:年关将近,业务繁忙,无法回乡过年,让张子晨来广州和他们的团聚。
张子晨觉得没意思,就算他到了那座城市,乔琳和张棕元又能花上多少时间来陪伴他,还不也是他一个人待着。
既然都是一个人,去与不去又有什么区别?
何况那个家早就没了存在的意义。
张子晨当时就拒绝了,乔琳也知道他的性格,并不在这种小事上逼迫他,而是转了一笔钱让他先花着,一切事情都等他放假了再说。
下课铃终于响了,张子晨转了半节课的笔,此刻舒展了一下懒腰。
教室里的躁动在这一刻终于能落在实面上,乒乒乓乓一阵响动,大有一幅“你不给我放假我就在这里和你打上一架”的意思。
宋煜收拾好了书包,朝张子晨晃了晃手机,“晨儿,再联系啊。”
张子晨朝他打发的般挥了挥手。
他看着一桌子的书发呆,对比着各科的作业带练习册和试卷回去,竟然也要把一个书包装满了。
这才几天的寒假啊。
简直非人哉。
张子晨一面吐槽一面收拾,抬头看见楚君从走廊走过,他想也没想,站起身就往外边跑。
“楚哥!”
楚君听见有人叫他,以及背后响起的脚步声,转过身就看见了朝他跑来的张子晨,逆着光,背影浸在暖阳里。
跑过去的时候,张子晨心里想的是离楚君近一点,步子也就没了分寸,多走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范围,但是楚君没有退开,反而是笑着问他,“怎么了?”
怎么了?
张子晨这才发觉他叫住楚君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事,只是想见他,总不能说,“要放寒假了,我想多看你几眼。”
他现在竟然又觉得假期太长了。
张子晨挠了挠头,在楚君眼里看着像是一只有点儿蠢的大狗,在想着怎么讨主人的欢心。
然而在他自己也没察觉的笑意里,惊讶的发觉张子晨已经长得和他差不了多少了。
他捏了捏张子晨的肩膀,察觉到他肌肉的僵硬,但并没有放在心上,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家也别疏于锻炼,快赶上我了。”
楚君朝他头顶看了一眼,张子晨意识到他说的是身高,顿时又有些高兴,尾巴就摇起来了,“楚哥你放心,我这段时间晚上睡觉老抽筋,186没跑了。”
“行。”楚君看着他,忍不住想要摸摸他的头顶,但忍住了,“寒假在家多刷点题,这段时间进步了不少。”
“好!”
“嗯。”
两人都没什么话说了。
张子晨把眼神从楚君脸上放开,退后了一步,“那楚哥拜拜,假期快乐!”
“你也是。”
寒假的开端,张子晨度过了极混沌的几日,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醒来就是各类电子竞技游戏,胃抗议了才知道点外卖。
原本是在下午放了一部电影,结果没看多久就睡着了,再醒来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抬眼看了眼落地窗外的黄昏残阳,铃声还在吵,张子晨摸了一阵,才在沙发底下摸出手机。
“晨儿,干嘛呢?明天父子局约不约?”
“什么?”
开口说话时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干渴的厉害,屋里的暖气开的太足了,即便穿着短袖也微微睡出了汗。
宋煜没听出他声音的不对劲,“就慧姐说带咋俩去图书馆学习,就你家附近那个,谁先停笔谁儿子,怎么样?”
“嗯……”
张子晨一边听着宋煜那头鲜活的声音,一边推开了窗,被冷风一吹,他才觉得脑袋里的混沌消散了一些。
“怎么样啊晨儿,去不去?”
张子晨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是从嗓子里“嗯”了一声。
宋煜:“声带不需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同学……你咋啦?”
张子晨喝了水,觉得嗓子好多了,“……刚睡醒,脑袋还有点浑。”
宋煜:“啧啧啧,您这过的美国作息吧。那明儿八点半图书馆不见不散,对了,慧姐说了,最后来的请咖啡喝。”
张子晨:“知道了,今晚不睡了。”
宋煜:“不至于,唉,不至于!”
张子晨又吹了会儿冷风,从阳台的窗往下看,是川流不息的车流和昏黄的路灯,他想着那些车灯大多是照着回家的方向去的,富裕的烟火气,但是一切又都离得他是那么遥远。
他站在高空中的阳台,屋子里甚至没有点灯。
晚上睡觉前张子晨把书包里的习题和试卷都翻了出来,随手扒拉了一下,发现确实挺多的。
他就带了几张数学试卷和一本作文本放在包里,明天揣上就能走。
早上张子晨被闹钟吵醒,眼睛困顿的睁不开,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徐慧发来的短信,在三分钟前。
看了眼时间也不过八点。
徐慧发给他的是一张宋煜正襟危坐,又是睁大眼装无辜又是掩藏不住坏笑的照片。
以及后边跟着的一条消息:我喝热美式,煜煜喝脆脆啵啵芋泥香香燕麦奶。
张子晨:?让他自己来点
这两人为了白嫖,竟然能做出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张子晨也是始料未及。
走在去咖啡馆的路上,越想越是无语,猛然站住身,拍了一张“竖中指”的照片发过去,以表愤懑。
好在咖啡馆离得并不远,张子晨迎着冷风走了一路,鼻尖和脸颊都被冷风吹的泛红。
直到走进咖啡馆,被暖气温暖的烘着,鼻尖弥漫着浓郁的咖啡豆香气时,张子晨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点了三杯热美式,在等待的间隙里看着这家店的装饰,这是一家很有氛围感的咖啡馆,装修很有格调,既温馨又简朴。
店长是一个四五十岁岁的妇人,眼角有细纹,鬓角有白发,但是气质十分好。
她看张子晨是一个人,身上参杂着少年人的懒散和朝气,便笑着问他,“高中生?”
张子晨原本就是百无聊赖的站着,忽然间被搭话,有些意料未及的站直了身子,点了点头,“高三了。”
“喔,现在挺累的吧,加油啊。”妇人说着,把三杯咖啡递到了他手上。
即便只是三言两语的交谈,张子晨走出门时还有些轻飘飘,陌生人的一句鼓励让他心底暖洋洋的。
他提着三杯热美式到图书馆,宋煜和徐慧坐在走廊的圆桌上,隔着临海的街道。他把咖啡放到桌上,吓了正在写题的两个人一跳。
徐慧:“妈妈的好大儿。”
宋煜:“爱你宝贝!等等,我的脆脆啵啵香香呢?
张子晨心想:滚几把蛋。
他面无表情的坐下,然后从书包里掏出卷子,宋煜在一边吐槽老白的致死作业量,然后抖了抖手里的数学卷子,“就楚哥还没疯,发的卷子最少。”
徐慧连头都没抬,“哎,你不看看楚哥卷子的难度。”
宋煜:“打扰了。”
张子晨翻了翻卷面看了看,觉得题型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转着笔就开始答题。
前边还算顺利的,无非是那么几类题型,白给分的。
到第八题之后就渐渐有了难度,张子晨算了一个答案,但是左右不符合ABCD的选项。
他挠了挠头,又换了另一种算法,还是不对。
他又看了几遍题目,思维就有些走神,总是想去看一看手机。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屏幕扣在了桌子上,但没过多久就自暴自弃的拿起,然后拍了张照片。
宋煜就跟监考似的,立马抬起警觉的眼,“儿子,给谁拍照呢?”
张子晨心里头虚,没抬头,一顿操作猛如虎的就把照片给楚君发过去了,干巴巴的说,“小猿搜题。”
手机那头却是发了好几个掩面哭泣的表情包,以及一条:楚哥!救命!
宋煜:“噢。”
给楚君发完,张子晨就又把手机给扣桌子上了。
过了一分钟,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回复……
又隔了一分钟,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回复……
又隔了三四五六分钟,他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回复……
张子晨索性不去看了,把屏幕扣在桌面上,扣的声音有点儿大,宋煜抬头又看了他一眼,他的嘴角噙着笑,有一种看破不说破的意味在其中。
张子晨被他看的恼怒,又是心虚,语气凶巴巴的对他说,“干嘛?!”
其实他知道自己的恼怒和心虚从何而来,他气自己此刻像是未谙情事的少女,难捱的等待心上人的回复。
他转移注意力一般的去看题目,发现那些黑字都成了独立的个体,看了半天也不懂出题者是什么意思,只能干瞪眼。
后来他强迫自己进入解题模式,把填空题会的都写上了,下意识拿起手机看时间,发现在七分钟前,楚君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一张是图片,楚君的解题步骤就写在一块从纸箱上撕下来的瓦楞纸上,背景看着是体育馆的地面。
张子晨潦草看了一眼,第二条是语音。
一般来说楚君是不大发语音的,张子晨戴上蓝牙耳机,心脏难以自抑的加速跳动着。
楚君的声线温润,传入耳朵里带着阵阵酥麻感。讲的也无非是题目的关键是什么,解题注重哪些部分。
但就是莫名令人耳热。
张子晨没忍住听了好几遍。他从楚君的语音里过滤出背景音,听着像是篮球重重击打地面,脚板划过实木地板的声音。
楚君这是……在篮球馆?
该不会是在他们第一次聊天说的那家篮球馆吧?!
张子晨面上虽然没有多大表示,但是知道了楚君此刻在做什么,血液都有些雀跃的欢腾了,连嘴角都忍不住带上了笑。
他先谢过楚君,然后想问他是不是在打球。
一旁的宋煜在徐慧耳边悄悄地说,“我就说晨儿心里有人了吧。”
张子晨原本还是笑着,这句话落入他的耳朵里,像是往池面砸了一块石子,使他心中的池被激起千层涟漪,表面上却是波澜不惊的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
宋煜看着张子晨的反应,逮住了他的小尾巴似的,“看吧我就说!这反应一定就是了!”
张子晨和徐慧一同说的闭嘴。
宋煜委屈巴巴的,要说张子晨让他闭嘴还情有可原,但徐慧生哪门子气呢。
张子晨也看了徐慧一眼,没说话。
但是编辑好的文字却是半天也按不下发送键,虽说这样的询问在正常的社交中不算为过,但宋煜说的话还是让他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心有余悸。
而那头的楚君给他回了一句“不谢”,这样看来聊天是已经到头了。
张子晨虽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无奈和接受。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都无法向楚君表明心意,又谈何去关注他的生活呢?
张子晨不是一个封闭的人。
年少时他拥有最真诚炽热的情感,却选择了把楚君藏在心间——谁也不知道他在高三那年就喜欢上了他的班主任。
他们一直在图书馆待到了黄昏,太阳坠入高楼之间,满城浸满了温柔的日落光线。
张子晨的晚餐本来就是要在外边解决,于是不着急着回去,就坐在了图书馆门前的长椅上,看着街对面的两位好友等公交车。
宋煜转过来看他,张子晨朝他挑了一下眉,很肉麻的吹了一个飞吻,被宋煜快刀斩乱麻的劈开了,张子晨随即做了一个惟妙惟肖的“心碎了”的动作。
张子晨长得好看,眉眼如墨,眼睛又是明亮又是透彻,做出一些搞怪的举动时,非但不会让人觉得厌烦,反而十分讨喜。
宋煜和张子晨的互动直到他们坐上车才结束,坐上车后张子晨还是朝着他们挥手道别,笑容分外明朗。
车渐走渐远,徐慧从车窗转头看着他,此时张子晨挥手的动作已经停下,低头看着手机。
他一个人坐在日落的黄昏街头,黑发被日落光线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徐慧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孤独。
可他们明明靠得那么近,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学习。
但徐慧还是觉得难以抵达张子晨的世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热闹的皮囊下强撑着的鲜活气。
张子晨在外边吃过晚饭,回到家洗了个澡,白日里他带过去的语文作文还差一个结尾,此刻就坐在书桌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写字。
暖气烘着屋子,他只穿了件宽松的T恤衫。
写完作文,百无聊赖,张子晨又拿起了手机。
他其实很想对楚君说,“楚哥我明天来找你打球吧!”
这样大大方方的,就像是纯粹的师生感情,大方的表达他对楚君的喜欢。
也可以动用他们师生间的关系,理所应当的说,他确信楚君会以师长的身份包容他。
但他的感情是这么隐晦,突破了性别,也突破了伦理,他变得小心翼翼,连看一眼都怕楚君会看透他心里的想法。
这种不该被惦记的关系。
——但是该怎么平复爱意,浪潮汹涌要将他溺毙时,他怎么能不做出反应。
楚君的一举一动都能将救赎他,他对他的感情,像活着一样强烈。
但也像苟且偷生一般的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