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遇》不吃话梅

14、打架 “楚哥，你

　　这天在上英语课，张子晨本来就对英文犯困，偏偏宋煜还一个劲儿转头问他突然这么奋发图强是不是为了高二妹妹？是不是高考过后要复合？
　　宋煜自顾自说着，在脑海中脑补了一场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

　　“晨儿，我怎么感觉高二的妹妹对你还余情未了呢，这几天我出去打水都看见她在走廊站着，那大眼老往我们教室瞟，说她对你没感情了我都不信。”
　　张子晨嫌他烦，上课又打不得，连人带桌向后移了半臂距离。

　　他在英语试卷上放着数学的笔记，找徐慧借的，翻了好几页，都是乌压压一片的公式。
　　宋煜搬着椅子，紧跟着向后退了半臂，正要说话，被张子晨打断了，“打住啊，我和她已经分手了，很明确的分手了。”
　　“那你们是谁提的分手啊？”
　　张子晨见他也是不想上英语课，没完没了的像是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拿着本子就朝宋煜的肩膀呼了一下，不耐烦道，“滚。”

　　由于他们刚才的聊天是在一阵不安分的躁动里进行的，还是最后两排，所以并不明显。
　　但是出于某种著名理论，一个教室总会在某个时刻忽然沉寂下来。
　　于是张子晨说的那一句“滚”就如同一条灵动的抛物线，从最后一排精准的落入讲台桌前小林的耳朵里。

　　而小林在这样嘈杂的课堂里上了大半节课了，内心也窝了一肚子火，这一下就炸了。
　　她胀红了脸骂道，“张子晨，多久高考自己心里没数吗？我看你也是没心思读书，找个大专随便读读就好了，还学一门技能，总比你这样半死不活的强！”
　　宋煜已经很有眼力见的在位置上坐好了，并双手合十额角冒汗的祷告。

　　小林平日里是个脾气很好的女老师，好不容易发一回火，教室里顷刻就安静了下来。
　　而此刻她也将张子晨当成了出气筒，“家里花钱就是让你来混日子的吗？不想学就给我滚出去！”

　　张子晨张口了好几次都没能为自己辩解什么，也只好默认了，在课桌底下狠狠的踹了宋煜一脚。
　　张子晨虽然没有特别把小林的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但是被当作出气筒出了一通气还是让他有些膈应。

　　正烦着呢，偏巧有个傻逼来烦他。傻逼叫李立威，是个狗都嫌的混子。
　　他不仅在他眼前晃，还晃的非常有存在感。
　　往常张子晨看见他还会给他点面子说几句话，但今天就免了，连维持面部表情的心情都没有。

　　李立威靠在窗边朝张子晨的桌上看，要多阴阳怪气有多阴阳怪气，“哟，晨哥学习呢？”
　　张子晨懒洋洋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把“我不是很想搭理你”都写在脸上了，结果那人脑子不知道出过什么问题，更加来劲了，伸出手就想把他桌上的笔记拿起来看。
　　手是碰到卷子了，但也动弹不了了，被张子晨死死地摁着。

　　张子晨心里烦，语气就大好，“我他妈不想理你看不懂啊？”
　　李立威还在笑，“哟，我好怕怕啊，什么东西这么金贵，不就一堆烂字么，你张子晨什么时候也开始学习了啊。”
　　宋煜在一旁看着，心想这大哥是不是没有体验过人间疾苦，这么欠是会被人打的知不知道。

　　张子晨沉默着，脸上看不清情绪。
　　李立威嬉皮笑脸说:“学这么努力有什么用？你会不会想着拼搏百天，考个清华北大吧？哎，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说不定到大学我俩还能成为同学呢。”
　　他说完就笑了起来。
　　但是他很快就笑不了了，因为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张子晨猛的抓住了李立威的衣领。

　　除了李立威，没人能看到此刻张子晨是什么表情，但光看背影都够吸上一口凉气的。
　　张子晨问道，“你说什么？”
　　李立威被这么一拽，虽然他被此刻张子晨身上的气场震慑的有些胆颤，但还是硬着发麻的头皮，嘴唇蠕动。

　　话还没说出口，连带着人就已经被张子晨从窗户里拉进来了，然后又被一拳打在了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根本是始料未及的，宋煜也想不到张子晨能把人直接从窗户外边拉进来打。
　　耳边是各种反应过来的惊呼，咋咋唬唬的。

　　宋煜反应最快，已经把张子晨拉开了，嘴里还说着，“晨儿，晨儿，别搭理他，就一傻逼。”
　　傻逼从地上站起来，摸了一把自己被打破的嘴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踹了张子晨一脚。

　　那一脚踹在校服的裤腿上，留下一个灰扑扑的脚印子。
　　张子晨的太阳穴抽抽的疼。

　　宋煜一时间没有拉住他，张子晨冲过去回踹了一脚就把李立威摁在墙上，好在是理智残存，没再动手打他，只说，“擦掉。”
　　李立威：“我去你妈的。”
　　张子晨摁得指甲盖都发白了，李立威也不知道在撑什么劲儿，脸都红了还在“操你妈□□爸”的骂。
　　张子晨只是冷眼看着他。
　　宋煜吓的脸都白了，好几个男生一起来拉架，场面混乱成一团。

　　“哎哎哎！干什么呢！都给我松开！”
　　耳边传来语文老师的声音，上课铃响了。
　　张子晨松开手，脸色阴沉的把裤腿上的脚印子给拍掉了，眼神冷的像刀子。

　　语文老师直接把这俩人送到了办公室，楚君这节没课，正在办公室里改作业。
　　听完语文老师简短的描述，他的眉在听见“打架了”这三个字后就蹙了起来。
　　张子晨万分不想的就是看见楚君这样的表情，他害怕从楚君的眼里看见失望。

　　“你们俩站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王侃老师。”
　　王侃，也就是傻逼的班主任。

　　因为是上课时间，办公室里在的老师不多，王侃走进来时张子晨明显的能感受到李立威的心虚，站的都没先前直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王侃坐在椅子上，他说话带着笑，却让人不寒而栗。
　　“张子晨先动手的，我就是路过想看看他的笔记，结果就被打了。”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张子晨气得都要没气了，他深知李立威颠倒黑白的能力，也听闻过王侃有多护短，一个不是好人，另一个也不是什么好人，辩解就没什么意思了。
　　但是他不想让楚君误会，只皱了皱眉，说道，“我没有。”

　　“楚老师，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学生？看看裤子上的脚印子就知道了，还有这嘴角，谁打谁不言而喻了吧。打架事小，敢做不敢当就是人品的问题了，既然打了，不敢承认，我看这教育也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话在说张子晨不假，但拐着弯都像是在说楚君的教导无方。
　　张子晨觉得方才的火又烧起来了，“你怎么就确保你的学生没有打人？就因为没有在我身上看见被打过的痕迹？”

　　“张子晨。”说话的是楚君，他的音量不高，但是那一声有呵斥的意味在。
　　张子晨不吭声了。
　　“是我对学生管束不严。”楚君说的不卑不亢，王侃的脸色稍微缓了一点。

　　但楚君接着说，“但现在未知全貌，我们也不能光凭一己之词就做了结果。下课我会找班上的同学了解一下情况，打架这件事本身就不对，两方都不无辜，处罚是照样得下。”
　　楚君停顿了一下，显然是将处罚的决定权放到王侃的手里。

　　王侃是元老级别的教师了，楚君是小辈，这个处罚当然得有王侃来决定。
　　王侃也见好就收，装腔作势的点了点头，“既然这样，就罚吧，这以后两班的清洁区就都别安排人了，扫到学期末吧。”
　　楚君点点头，表示同意这个决策，打架一事就这样先告上一段落。

　　随后王侃把李立威叫到跟前骂，骂得那叫一个动情，好像是骂给楚君听似的。
　　张子晨也站到了楚君的办公桌面前，心情不大好受，所以一直低垂着头。

　　楚君的脸色很冷，但相比刚才已经缓和很多了，“怎么回事？”
　　“楚哥，”张子晨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刚才不想解释，是觉得没必要，但是现在楚君要他解释，他恨不得解释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下课我在座位上看笔记，他要抢去看，我被他烦得要死，就动手打了他……他也说了不好听的话。”

　　楚君叹了口气，“所以还是冲动。你站着也快有我这么高的人了，怎么遇到事情脑子还这么热，以后出了社会也这样吗？”
　　听到楚君这样说，张子晨以为他也和小林一样，认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即便他努力了，也是无用功。

　　他差点要说出，“楚哥，你也是这也认为的吗？”
　　认为我就该是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混混沌沌的过完高中，然后依靠着父母的关系过完这一生。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心中郁结，只是看了一眼楚君。

　　“刚刚是当着王侃老师的面，凶了你一句，不然他面子上该过不去了，人至少是个老师。打架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地你就扫着吧，长点记性。”
　　其实楚君的话算不上凶，压低了音量和他说话，甚至是很温柔的。
　　至少不像那位王侃老师，把李立威骂得头都要垂地上去了。

　　但张子晨就是觉得很委屈，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楚君温温柔柔的嗓音给激的，他鼻子忽然就有点酸，也就连头也没抬起来朝楚君看一眼。
　　张子晨不抬头，楚君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以为又是拳头打在棉花上。
　　他伸出手，想把张子晨拍回神来。
　　余光瞥见他裤腿上没有擦干净的脚印灰，抬着的手落下时就变得分外轻，帮他把剩余的白灰给拍掉了。
　　然后叹了口气，“……回去吧。”

　　张子晨回到座位上，看着虽然被徐慧收拾过，但摆位已经完全乱了的课桌，心里既是糟心又是烦乱。
　　他把校服蒙住头，睁开眼，太阳的光线就变的很微弱，他能察觉到楚君对他的态度。

　　他也知道楚君对他的关注是老师对学生的博爱，是小学作文里写的润物细无声、化作春泥更护花的那一种。
　　他也知道他和楚君是不应当产生多余的关系——这让他的每一步都如同行进在薄冰上，不知道冰裂的时刻，小心翼翼又惴惴不安。

　　同时他也从内心深处觉得恐惧，虽然这个时代同性恋在他们身边并不少见。
　　他接受的教育告诉他这是不应当被歧视的事。
　　可他还是觉得恐惧，因为未知，也因为楚君，更是因着那一双双带着情绪的眼，他害怕每一种情绪的折射。

　　他内心有过的辗转反侧，楚君都不曾知道。
　　他们的关系不像青春期的男女，眼神稍微对视一下都能了解对方的心思。
　　他们之间隔得是那么遥远。

　　那之后张子晨与楚君的相处模式又变了，虽然他还是会带着习题去找楚君，但占着办公桌写题是再也没有了。
　　楚君以为他是小孩子脾气，还在为上次在办公室的事情别扭着，也就没多大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