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遇》不吃话梅

12、女朋友 他实在是疯

　　张子晨走出教室，被泠冽的风吹拂了满张脸，方才觉得脸上的燥热就此下去。
　　他没有去医务室，而是先去厕所洗了一把脸，透过镜面看着镜子中自己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没有血色。
　　他的手掌撑着洗手台，指尖微微颤抖着。

　　脑海里又想起刚才教室里微醺的舞池，晃眼的台灯光线，记忆里有一盏台灯好几次直直的照射着他的眼，使他睁不开。
　　此刻也像是要从记忆里冲破出来，刺得他眼皮生疼。
　　张子晨探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最后冲了一把脸，然后走出了厕所。

　　他在医务室里挂了盐水，半躺半靠在沙发椅上，渐渐睡了过去。
　　中途醒来了一次，看见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他的冬季校服，医务室的医生说是老师送来的。
　　老师就肯定是楚君了。
　　他醒来后就没有再睡了，有些恹恹的靠着看医务室里的小电视打发时间，两瓶小盐水挂完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

　　张子晨穿上冬季外套走回寝室，摸黑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无半点睡意。
　　他的冬季校服挂在床边，张子晨伸出手，摸了摸袖子，又摸了摸衣摆。觉得无趣又有点冷，将手又伸回被窝里。

　　寝室里渐渐有鼾声和磨牙声，此起彼伏，张子晨闭上眼，浮上心头的又是那道刺人的台灯光线，眼前发白了一片，渐渐开始有颜色——关了灯的教室，窗外有月光照明，能看见肉眼可辨析的轮廓，离得近了才能看见皮肤的颜色。
　　那里有一颗痣，那处瞳孔的颜色如一颗透亮的琥珀，耳际因为跳动而染上一片微红，眼前人笑起时脸颊微微鼓起，眼皮下垂，腼腆又青涩。

　　张子晨觉得他平静下来的呼吸又开始有些不稳定了，脑海里的画面愈加的混乱——交错的呼吸，不经意触碰的躯体，混乱里扶上腰际时皮肤的温度。
　　楚君今天穿的是一件薄绒卫衣，因为这几日回暖的缘故，里面没有再穿内衫。
　　张子晨强迫自己想那件卫衣是什么颜色的，可挥之不去的全是手扶上楚君腰际的画面，掌心似乎还能回忆起那时肌肤的温热。

　　他实在是疯了！！！
　　张子晨猛然睁开眼，瞪着上铺的木床板，瞪得两眼生疼。
　　那天晚上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张子晨不记得了，睡的也并不安稳。

　　早上被起床铃吵醒时头脑混沌，缺乏睡眠使得骨头酸疼无力。
　　早读时他强撑着精神跟读，但身子还是软绵绵的要往桌面上倒，鼻子堵塞。

　　楚君走过他身边问他，“昨天打了针后好点了吗？”
　　张子晨在今天早晨分外不想看见的人就是楚君，偏偏他就神清气爽的站在眼前。
　　如果他知道……

　　张子晨觉得他的脸颊又要滚烫了，连连摇了摇头，楚君又要来拭他的温度。
　　“楚哥，我真好多了，真的！”张子晨慌忙的往后退，人都要从椅子上翻下去了。
　　楚君也就作罢。

　　张子晨透过立着的书悄悄打量着楚君，他不知道昨晚对于楚君的幻想属于什么原因，也无人可以询问。

　　张子晨的感冒终于渐渐好转，人也活泼了许多，楚君从窗户边经过看见的终于不再是他毛茸茸的一个头顶，而是渐渐有了声色的眉眼。
　　很快迎来了期末的复习月，试卷不再是一张一张的纸，而是一摞一摞的堆积在桌面上。
　　楚君到了期末反而是清闲了下来，大抵是学生们都忙着应付各类周考而无暇作妖了。

　　这天晚自修下课后他到热水房接水，走廊已有许多学生，畅聊的、打闹的、嘻哈的，无不充斥着青春的气息。
　　楚君要穿过一条长长的的廊，跨越过三个班级才能到达热水房，在他接完水出来后却在走廊的一角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一张充满了青春润泽的脸，病愈后愈显红润的脸颊，手臂撑着栏杆边，懒洋洋的站着。
　　身旁有个女孩比他矮一个头，正在仰头说着什么，可惜听者的思绪不在此地，侧面看着有些漫不经心。
　　其实张子晨的相貌是挺招女孩子喜欢的，浓墨的眉，眼神炯炯，鼻梁挺拔，面上没有表情时看着有点生疏冷淡，但笑起来时却让人觉得毫无戒备，如沐春风。

　　他是这样的人，相貌生的好，年轻，性格开朗热切，所以楚君也渐渐能够理解他现在如何有底气虚度光阴，因为他在年轻时已经唾手可及了许多东西。
　　楚君瞥了一眼也就没看了，拿着保温瓶回了办公室。

　　张子晨谈恋爱了。
　　这在高三（3）班掀起了不小的一阵浪潮。

　　事情的由头是某位目击者在课间发呆时，被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声叫了一下，抬起眼时那女孩就笑了，问他，“同学，能麻烦一下把这个给张子晨吗？”
　　目击者从女孩的手里接过一杯还烫着的奶茶，反问了一遍，“张子晨？”
　　女孩儿点点头，是那种看一眼就会让人心生好感的长相。

　　那位目击者在那一刻被她身上的少女心思击中了，二话不说就拿了奶茶放到了张子晨面前，放的声音特别之大，以至于惊扰到了正在课间补眠的张子晨。
　　“操——”张子晨从臂弯里抬起头，脾气还没来得及发作。

　　徐慧目睹了全程，凑到边上问他，“晨儿你老实讲，那女孩是不是喜欢你？？”
　　张子晨看了看徐慧，又看了看眼前的奶茶，含糊的说了一句，“那是我女朋友。”
　　“操！！你什么时候——不是，你哪来的时间泡妹子？？”

　　于是在徐大妈的威逼利诱下，纵使张子晨再含糊也不得不全盘托出。
　　女孩是高二的学妹，元旦晚会后加的，聊了几天觉得还不错就处了。
　　徐慧还是一脸难以置信，戏精一般的哭号了起来，“晨晨你变了，说好的做彼此的天使呢？”
　　张子晨看起来似乎不是特别想要谈论这个话题，好在上课铃及时响了，徐慧一脸意犹未尽的转回去身子，张子晨则松了一口气。

　　学妹确实是在元旦晚会的那天晚上加他的，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天。
　　忽然有一天学妹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那几天张子晨被楚君的事弄的心里很乱，说了没有，于是女孩毛遂自荐，张子晨也就答应了。

　　但第二天一早醒来他就后悔了，他一点也不了解那个学妹，对于她的长相还是在朋友圈的照片里看见的。
　　返校后他们约了在花园见面，张子晨原本想要当面拒绝她的，但是看着女孩羞红的脸就有些说不出口。
　　他想，谈了女朋友之后说不定就不会太纠结有关楚君的事情了。

　　于是，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谈了起来。
　　女孩其实是一个挺活泼的人，特别健谈，和她呆在一起时哪怕不用讲话也不会有尴尬的时候。
　　张子晨和她待着还是挺放松的，至少不用刻意找话题。

　　那天晚上女孩站在门边等他，张子晨是被班里的同学起哄出去的，他走出教室时女孩洋溢着一张腼腆的笑脸站着等他，晃眼还真有一种在认真谈恋爱的感觉。

　　他们站在一处不引人注意的走廊角落，张子晨看着外围的建筑，黑夜里闪烁的霓虹灯，以及车站大道一连串的暖黄色的路灯。
　　女孩的话轻轻柔柔的在他耳边，渐渐化作了夏日虫鸣一般，消失在风里。

　　他看着自己搭在栏杆上的手，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楚君的手。
　　楚君的手腕处有一颗黑痣，因为皮肤白的缘故，那颗黑痣就特别显眼，在手腕突出的的骨头上，张子晨记得它的位置。

　　那双手曾温柔的抚过他，在他十七岁生日的那天夜里，指腹轻柔的揉乱他的发。
　　在他昏睡了一个下午的傍晚，曾温柔又笃定的说过——“我会记得的。”
　　张子晨忽然觉得耳际有些痒，偏转过头在人群较深处瞥见楚君的侧颜，眼前与脑海中的人像重叠，有如惊鸿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