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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表演 ...

  •   表演的一共有四个人,呈弯曲的弧形,张子晨站在正中间的位置。
      他们都穿着款式相近的黑西装,头发做了处理。平常穿着校服而显得稚嫩的脸庞,此刻被这身西装和发蜡衬托的陡然成熟起来。
      舞台的光线昏暗,只有几条光束照在他们的脸和身上。

      楚君看着台上的张子晨,稚嫩与成熟并存,难以窥见他平常懒散不着调的模样。
      第一句歌词出来,是用意大利语唱的,虽然听不懂歌词的意思,但曲调和声音里都带着凄美又壮阔的意味。
      全场安静了,连楚君都难以自抑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直至此刻,他不再将这群学生当作孩子看待,而是带着平视的,去欣赏他们的表演。

      张子晨在第三个开口歌唱,他手握着话筒,眼神直视前方。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气息平缓,每一句“ciao(再见吧)”都像是在温柔的告别,缱绻清晰,带着去意已决的平静以及无畏前途的坦然。

      楚君曾经在音乐会上听过艺术家们演唱的的《Bella ciao》,是坚毅的、沉重的、泪光闪烁的,属于成年男人深情的郑重告别。
      而在这群孩子身上,则是上扬的、无畏的——他们涉世未深,不知战争残酷,带着孩童的勇气和天真。
      但却是这样直击心灵。

      其中一段合唱,语调轻快自然,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眼神中却是超乎年龄的坚定,好似他们已知前途凶险,但用一颗赤诚之心,以歌声武装自己,使不惧怕。

      “E tutti quelling Che passeranno(当人们走过时便能看到)”
      “Diranno guarda Che bel fior(都会感叹一句多么漂亮的花朵啊)”
      “oh bella ciao cella ciao(朋友啊 再见吧)”
      “Bella ciao ciao ciao(朋友啊 再见再见再见吧)”
      “ciao(再见)”

      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张子晨轻快婉转的吐出最后一句“ciao”,他站的笔直,黑色的西服隐匿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是一只被春雨打湿的燕。
      然后缓缓地从靠近心脏的口袋里掏出一支血红色的玫瑰,缓缓地松手使它坠落在地上。
      而眼神始终直视前方,似乎在凝视着那座即将被炸毁的桥。

      场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楚君觉得他手臂的皮肤在一阵一阵的发麻,但还是大力的拍着掌,为张子晨。

      上一场的余热还在,接下去就是他们班表演的小品了。
      楚君坐在台底下,被逗笑了好几次,他的心情确实很畅快,深深的为他们班的学生自豪着。

      这个由祁阳他们自编自导自演的小品,讲述的是一个外卖小哥的故事,由操着外乡方言的小哥和一位女学生阴差阳错的误会展开。
      因为女学生的角色是男扮女装,于是引起了许多哄然的笑点,结尾升华,既展现了服务行业的心酸也体现了人间的温情。
      作为三个在校的高中生能写出这样的剧本,楚君对他们还是很刮目相看的。

      还有一个节目就是张子晨的荧光舞了,因为是压台,所以不负众望的引起了一大波的热浪狂潮。

      而荧光舞,也不是楚君刻板印象里的那种穿着荧光的衣服和鞋子跳舞。
      而是一块漆黑的幕布,没有一丝光线,由荧光组成的线条,勾勒出一个风华正茂的骑士的形状。

      除去张子晨之外,还有好几个学生一起,打斗的画面绚烂但不至于使人眼花缭乱,舞动的节奏连贯有力,虽然没有台词但是演绎的十分生动,最后骑士抱得美人归,博得了轰动的掌声。
      这个节目才能使楚君把它和张子晨联想在一起,燥热的、青春的、蓬勃的,到处都是生命力。

      音乐停止,台上的表演者们谢幕,将手上的荧光棒扔向了台底下。
      元旦晚会就此在主持人的尾声里结束了,楚君指挥着三班的学生退场,一月初的凉风吹拂了他脸上的热气,方才激动了许久,现在身上还是暖洋洋的。
      护送完学生们回寝室,他起身往停车场走。

      这是一条没有路灯的林荫小道,忽的听见身后有人跑步的声音,还未转头就被抱住了。
      “楚哥!”少年人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脸颊一侧,因为剧烈的跑动过后而喘息着。

      楚君也很为他高兴,笑着揉乱了他的头发。
      “楚哥你看见我唱歌了吗,看见我那个舞没,酷毙了!!”张子晨有些语无伦次的说着。
      “看见了,真好看!”楚君夸赞他,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好久没有看见张子晨笑的这么开怀过了——发自内心、喜上眉梢的笑着。
      他的低落期连同那场连绵的阴雨一起过去了。

      张子晨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又说,“最后扔下去的那个荧光棒老贵了。我本来想扔一根给你,但是没看见你人。”
      “我站在人群里,你眼睛哪有这么好。”

      张子晨不说话,嘴都要咧到天边去了,楚君也被他的喜悦感染了,却问他,“你还不回去洗澡?”
      “再等等嘛,”张子晨蹭在他身边,掏出了手机,“今天好多人加我。”
      “晚上别光顾着聊天,早点睡,明天一早乖乖把手机交上来。”

      张子晨说着“知道了”,又嘻嘻笑笑的凑在他身边,像是一只被取悦了的大型犬,连发梢都饱含着喜悦。
      即便他在舞台上是多意气风发的人,可在台底下还是跳脱的时候居多。
      楚君不禁审视的看了张子晨一眼,到底哪个才是他?

      不知道是不是繁忙了一段时间突然空闲下来的缘故,张子晨生了一场病。
      原本只是低烧,在早晨他起床时还只是觉得鼻子痒痒的,喉咙有些干。

      早餐喝了一点薄粥,坐在教室后鼻子就开始流清涕。
      其间徐慧问过他是不是感冒了,宋煜也劝他去医务室开点药,但张子晨都没当回事。他并不想把一件感冒这样的小事搞到需要开假条的程度。
      但渐渐觉得已经没有力气供他支撑身子了,哪怕趴在桌上,肩膀和腰都是酸的。

      这场感冒来势汹涌,以排山倒海般的架势把他击倒了,头疼炸裂到无法忍受,鼻子也不通畅了.
      即便午睡了也无法缓解,他终于在下午第一节课下课走到了楚君办公室。

      “怎么了?”楚君问他。
      “我好像有点感冒了。”说出话来才发觉鼻音厚重。
      楚君也听出来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他的手温热,指腹上有茧。
      摸过额头后楚君又探进他的脖子上试了一把,也许是感冒时的皮肤更加敏感,这让张子晨觉得脸上更烧了。

      “是有烧,温度还不低,这样吧,我先给你开假条,然后你去医务室看一下。”
      “我不回家。”张子晨稀里糊涂的说。
      “没让你回家,”楚君笑了,“回寝室待着吧。”
      “那楚哥,你把手机给我吧。”
      楚君想他是要打电话联系家长,也就给他了。

      张子晨在医务室量了体温,38.7℃,校医问他需不需要打针,张子晨只说开点药就好了,结果抱回去了一大堆。

      他回到寝室,在桌子前喝了一大杯水和各式各样的药,脱了鞋就躺在床上,裹了裹闭上了眼。
      原本以为睡不着的,结果睡意比药效先到来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到底过去了多久张子晨没有感知,中途他醒来过一次,身体发软的去上了一次厕所,又接着倒下睡了。
      直睡到太阳都要落下了才醒来,药效差不多发出来了,他睡了一身汗,头发都有些汗湿了,但精神还不错。

      张子晨就躺在床板上,盯着上铺的木板发呆,听着楼下食堂人声往来的声音,因为楼层高的缘故,传进耳朵里就显得很飘渺了。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情绪也紧跟着很感性,张子晨觉得眼角有些湿润,意识到是眼泪时有些震惊的“艹”了一声,赶忙抬手将眼泪给擦去了。
      他想起校服口袋里还有手机,伸长手捞了一下,按了开机键。

      其实他拿手机来也没有什么一定要联系的人,就是觉得安心一些。在等待开机的间隙里他看见手机的背面有一张小小的名字贴,上面写着他的名字,笔记端正清晰,是楚君的字。
      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泛起了一滩水,指尖在那块名字上轻轻的划了一下。

      微信里还有上回元旦晚会后打招呼的几个人的消息,在好几个红点点中,张子晨最先看到楚君的消息:好点了吗?
      是在两个小时前发来的。张子晨回复他:出了好多汗感觉应该是退烧了
      楚君: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张子晨想了想,然后发:汤面

      在等待的间隙里无事可做,张子晨觉得汗黏着后背,于是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洗完头澡后楚君也已经来了,看见他湿漉漉的头发皱起了眉,“才好一点就瞎折腾,赶紧先去把头发吹了。”

      感冒时吃汤面是张子晨从小养成的习惯,小时候每回他生病了乔琳都会给他做,连同汤一起热乎乎的吃下肚子,汗也就发出来了。
      如果今天换了一个人,大概他也不会把这个要求说出来。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对楚君是有多信任。

      张子晨快速的吹了一个头发,坐下来就开始吃,他的发尾还有点湿,衣服也只穿了单薄的一件,但脸上的神采却是好多了。
      张子晨吃的有点急,被烫了好几下。
      楚君有些哭笑不得,抽给他了一张纸巾,“慢点吃。”

      从楚君的角度看张子晨,那是一个瘦削的少年。
      原本张子晨也不是那么瘦的,可能是这段日子排练得紧了,把脸上的肉都排练没了。
      楚君坐着一直等到张子晨吃完,看他用纸巾抹了抹嘴。在张子晨收拾残羹时楚君又摸了摸他的脑门,比对了自己的,发觉温度确实是退了许多。

      他将手放下,发觉张子晨正在看着他,眼睛因为生病的缘故带着点水汽。
      张子晨朝他靠近了一点,眼眸还是盯着他看,“楚哥,我一直想问你,我生日那天到底是你提醒了我妈,还是我妈告诉你的。”

      楚君没反应过来的愣了愣,张子晨就一直看着他的眼睛,湿漉漉的但是令人无法忽视。
      答案似不言而喻,张子晨也没什么反应,低垂着头接着收拾桌子。

      楚君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头一次觉得无所适从。接着他又听见张子晨说,“我不喜欢过生日。”
      “为什么?”楚君问。
      张子晨像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小时候有次我妈说下班后给我过生日的,结果她那天工作上有事情给耽搁了,我一直等她到凌晨十二点,又气又害怕,哭着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她也没给我什么解释,那之后我再也不想别人给我办生日了,真的,等待惊喜但又落空的感受太难受了。还不如生日那天我自己花比钱买点礼物开心。”
      “我会记得的。”楚君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在那天夜里。

      张子晨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绑塑料的手有些颤抖,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少年的肩膀也轻微的颤动着,一只手的手臂抬起,将脸埋在了上面,无声无息的哭泣着。
      楚君觉得他的心抽动了一下,走近了一点抱住了张子晨,少年的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眼泪打湿了他的外套,浸透了他的毛衣,留在他肩膀的皮肤上。

      少年将眼泪在楚君的肩头蹭了蹭,带着点鼻音的说,“楚哥,我真是把秘密都告诉了你了。”
      “我知道。”楚君安抚一般的摸了摸张子晨的后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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