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遇》不吃话梅

1、转校生？ “我去？老

　　连续几天的阴雨，天气渐渐转凉。
　　一个挺着孕肚的妇人站在讲台上，因为情绪翻涌而导致脸上一片都红了，“我说你们一个个怎么不知道给我省点心，我挺着个肚子带你们我容易吗我？”

　　原本热闹的教室里此刻沉寂的连呼吸声都能够听见。
　　“要不是学校还找不到老师，我早走了，真以为我产假的单还没开下来？”

　　梁鸥看着要把一群人骂没声了，又看看这群浑浑噩噩的脑袋，“读书！等着我帮你们翻书吗？是不是还要我掰开你们的嘴？感情我乐意在这陪着你们似的。”
　　教室里顷刻充满了读书声。
　　宋煜将头藏在书后边，悄悄嘀咕了一句，“赶紧走吧您。”

　　从高一开学，一群新生就领会到了梁鸥作为教导主任的威力，一节课三趟巡逻，逮到手机就当场砸碎。
　　而作为教导主任的学生，更是苦不堪言，各种不成文的规定不说，被抓着吸烟喝酒聚众赌博的，罚款一百，还要拍摄反思视频到学校官网。
　　其间更别提各种不定期的搜查违禁物品。

　　梁鸥走到后排，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阴着张脸问宋煜，“张子晨呢？”
　　宋煜摇了摇头，梁鸥又问，“早上到现在还没来过？”
　　宋煜点点头。
　　梁鸥咬牙切齿，“这小兔崽子。”

　　张子晨今早给睡过去了，原本只是想再小眯一会儿，谁知道一闭上眼早自习就没了。
　　这一早偏偏还是老陈的课。
　　老陈是八中出了名的臭脾气，且有起床气，早起第一节上课没人敢招惹他。
　　张子晨残余的瞌睡全醒了，跳着下床，花了五分钟时间刷牙洗了脸，套上校服就往楼下跑。

　　到底还是差了一点，当张子晨气喘吁吁的跑到教室门口喊报告时，已经上课快五分钟了。
　　鉴于他从前在老陈面前犯过的大大小小的错，这件事一定不能就这么轻易的过去。
　　张子晨已经准备好了接受好一顿骂了，谁知道老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进去。
　　张子晨：？？？

　　他走过徐慧身边时还比了一个“转性了？”的口型，但徐慧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没有任何的反应。
　　张子晨坐到位置上，一坐下就用手戳了戳前桌的后背，“老陈今天怎么了？家里有喜事啊？”
　　但连戳了好几下都没有反应，张子晨有些郁闷了，又戳了几下，“宋煜？煜？”
　　一个两个都不理他，张子晨郁闷了。

　　他从包里掏出了手机，在等着开机的间隙里忽然发觉身边多了个人。
　　其实那个人与他的距离还不至于成为同桌，但也差不了多少了，就一把椅子坐着，脊背倒是挺的很直。
　　他身前没有桌子，就将笔记本悬空着做着笔记。
　　转校生？这是张子晨头脑里第一个冒出的想法。
　　他偏转了一些头去观察这个新来的转校生，皮肤白净，侧脸鼻梁很高，不知道怎么就在头脑中生出了“温文尔雅”这四个字，总之是见了就会让人心生好感的长相。
　　于是他开始为人家打抱不平，虽说人是第一天来，但好说歹说也要相处两年的时间，这帮没眼力见的，怎么一张桌子也不给人家搬一张。

　　张子晨朝着他敲了敲桌沿，然后看见那张温文尔雅的侧脸转了过来，这才看见他的眼。
　　那是一双不具有攻击性的眼，眼眸的颜色很浅，像是一汪琥珀，睫毛虽然不浓密但弯曲着。
　　后来张子晨细细的观察过后，发觉楚君在看人时的眼神总是带着眼波，给其一种很专注的在听你说话的感觉。
　　所以在那时张子晨有一瞬间的失语，因为从来没有人用这么认真的眼神和他对视过。

　　他咳嗽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半张桌面，用气声说，“你要不要坐过来一些，我这里位置很大。”
　　转校生一手拿着笔记本，一手拖着椅子朝他身边靠了过来，没有发出一点响动。
　　距离也控制的刚刚好，笔记本也只占了一小个桌角，并且在坐下时还朝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张子晨顿时生出更大片的好感，因为这样谦逊礼貌的人在他身边真是太少见了，他身边的朋友总是不拘一格，很少有人会在意这么多的细节。
　　且他身上没有一丝作为转校生的拘谨，全身都很放松，就像是……仅仅来听一堂讲课。

　　张子晨是有些自来熟的，等转校生坐定了之后，他自我介绍的说，“张子晨。”
　　新同学也表示礼貌的看了他一眼，“楚君。”
　　“哎，你怎么想到我们学校来啊。”
　　“熟人介绍。”
　　新同学的回复很简练，似乎没有想要再交谈下去的意思。
　　张子晨轻轻“噢”了一声，又问他，“那你是本地人吗？之前在哪读的？”
　　“新城那边。”

　　新同学这时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玩味，张子晨没看懂。
　　“那块儿我熟，我之前路过，还看见有个篮球馆是吗。”
　　“是。”
　　“那下回一块儿约着打球啊，我技术虽然不怎么好，但打打还是可以的。”
　　新同学又转回去看黑板了，嘴角朝上笑了笑，不知是说好还是在敷衍他。

　　“对了，台上的这个叫陈斌，教我们物理，特别凶一个小老头，早上第一节课千万别惹他，我之前就被他罚过走廊蛙跳三圈，脸都丢没了。”
　　“是吗。”新同学转过头来看他，“那你还迟到。”
　　“我这不是迫不得已吗，一起来就七点半了，一阵狂……”话还没说完，脑门就被扔了一截粉笔头。

　　老陈终究是没有忍住，“张子晨，你那张嘴能不能给我闭闭，一天到晚就是叭叭叭的，这么有话讲，周一早操给我站台上讲去！”
　　张子晨：“我错了。”

　　这么个小插曲一闹，张子晨也就没有再和新同学聊下去了。
　　他掏出手机，看见了页面上几个未读消息，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潦草的敷衍了几句。
　　然后打开了微博看了眼热搜，又退出去刷了朋友圈。
　　一节课也就这么过去了。

　　张子晨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看着新同学站起身，将椅子靠着后排的墙放好，然后穿过人群走到讲台上，和老陈说了几句话。
　　说话也就算了，老陈竟然还笑了。
　　笑了？！
　　张子晨给他教了一年多都没怎么见他笑过——他甚至还将手搭在了新同学的肩膀上拍了拍。

　　“不是，”张子晨困惑了，对着转过身来的宋煜问道，“那是老陈儿子吧，怎么转我们班来了？”
　　“哥，我是真的不忍心揭穿你，牛还是你牛啊哥，和老师都有得聊。”
　　“我去？老师？这世界疯了吗？”

　　徐慧也转了过来，“别控诉我们，是老陈课前发的话，谁上课跟你说话就罚扫半个月厕所。”
　　“所以你们几句眼睁睁看着我和他聊了这么久？？”
　　“你们应该除了聊天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也就是在他面前讲了几句老陈的坏话，也就是在他面前玩了半堂课的手机。”张子晨趴在了桌子上，手垂在桌沿边不动弹了。

　　“节哀吧。”
　　“晨儿，我去给你倒点水，喝点热水心情就好了。”宋煜安慰般的拍了拍张子晨的肩头。

　　起初张子晨还尴尬了那么一段时间，但到底没心没肺，很快也就释怀了。

　　这天他搬了张椅子坐在教室后门，手里捧着一杯从小卖店买来的关东煮。
　　一边吃一边脚上还不闲着，伸长了去绊来来往往的人。
　　张子晨认识的人还真不少，因为总是分班的缘故，前边的班级多多少少都认识。

　　走廊总共就这么一点地方，课间来往的人流不少，有去补交作业的，有去小卖店的，有去上厕所的。
　　而张子晨腿长，一跨就挨着另一边的墙上去了，在本就是灰扑扑的墙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有时候人家看见了，他也会在人家特意抬高腿时又去绊一下。

　　在绊倒这个大课间的第三个人的时候，张子晨笑得手上的签子都拿不稳了，他将一块鱼豆腐塞进了嘴里，又伸长了腿。
　　“多大人了？”
　　张子晨一口鱼豆腐还没咽下去，差点是要呛出来了，一抬头就对上一双熟悉的眼。
　　方才的气势消去了一半。而楚君也似乎不是赶着来教训他的，他手里拿着一本高一数学的教科书，要跨越一栋楼到高一部那边去。
　　他说，“脚抬抬，我过去了。”

　　一直看着人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张子晨才回过神来。
　　这都什么事啊!！
　　他还是没能适应楚君从一个转校生转变为老师的情况，欧亨利式的结尾都没带这么吓唬人的。
　　他是从来不和老师打交道的——单方面的谈话除外。
　　而楚君就这么成了一个不能深交的人，那以后见了面是该逃呢还是硬着脸皮打招呼呢？
　　张子晨陷入了深思。

　　上课铃响了。
　　一堆在走廊晒太阳的人拥挤着从后门进来，徐慧看见他就朝他脑门后边呼了一下，“敢给老娘吃独食？”
　　“给您留了点汤姑奶奶。”说着就把关东煮还未喝完的汤留在了徐慧的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