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喃山》风行晚

1、秘密

　　远而瞧见一人手里捏着封婚礼邀请函，呆愣无力地走在回家的马路上。下班高峰期人潮汹涌，穿着各色各样衣服的人，穿梭在这繁华盛世里。

　　人生漫长，人人都有着不同的情感。

　　感情这种东西，无人能看透它背后的模样，你永远在时空里穿梭，探求那份属于自己的爱。

　　天有些暗，有凉风袭来。
　　看来，明天是要下雨了。

　　路两侧商店亮起灯，门口有进有出。姜潼没多久就被挤到了人群最外边，过了马路，红绿灯牌正好亮了红。洒水车鸣着声缓缓驶来，水打湿了干燥路面，洒在了人的裤腿上，能清楚听见有人骂了一声。

　　驶到她那，她也都忘了向后躲，溅得满裙子皆是黑点。

　　脚顿在垃圾桶旁，停了很久。手里的东西似乎不肯落下，那封邀请函倒是越握越紧，能看见一条条折皱出的细白印痕。

　　她不知这封邀请函，自己看了多少遍，反复读了多少次。

　　红色信夹，先生姓名那一块，仅仅三个字的人名，每一笔、每一画皆是心里那位无法抹掉的名字。

　　手持在垃圾桶上方，人缩着泛酸鼻尖。脑海浮想起许多往事……

　　一熟悉又陌生的人影落隐落现，落在眼前。

　　他朝她笑，笑得灿烂，像刚升起的暖阳一样温暖。

　　可惜她看不清他的模样。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幻想，他从未对自己这般笑过。

　　昏黄灯明闪烁，拉出姑娘背影。人影穿梭，带走思绪。

　　手缩了回来，看了眼腕表。慌张跑出街道栏杆外，挥手拦了好几辆出租车都没给停。

　　一瞬间她很想哭。

　　一段还未开始的情感，下一秒就即将帷幕。

　　这一路她踩着柏油路，只顾往酒店跑。

　　就连上天都这般无情，无人为她停车，载带她一程。

　　一封无人命名的邀请函。

　　一个暗恋无果的婚礼邀请。

　　舒缓婚礼进行曲伴着人言喧闹，弥漫整个内厅。姜潼来的时候婚礼已经过半，她推开门静默站在昏暗角落里，那一刻她想融进去，溶进那一片无光黑暗里。

　　这样，她就算大声哭都没人能在意了……

　　姜潼没找位置坐，也没打算打招呼。只是无声息望着台上的新郎，与那即将和他相守一生的──新娘。

　　男人扑笑满脸，侧头看身旁姑娘，漆黑明亮的眼里似乎只有她。那头黑发在灯光下显得蓬松柔软。曾经那位少年，逐渐长成了可以担当重任的男人。

　　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主持人高昂每一声，都那般尖锐刺耳，话筒声传来声波越来越强烈，逐渐激昂，“请新郎亲吻你新娘。”

　　周旁人一个劲拍打手掌，下一秒就有人做了个喇叭手示，高呼一声，“亲一个，亲一个。”整个大厅被这一幕打破，也跟着骚动起来。

　　“新郎别害羞啊……”

　　声音弥漫，掌声越来越强烈，呼喊越来越刺耳。

　　浓郁氛围，每人脸上洋溢着笑容，那都是发自内心祝福他们那对新人。

　　姜潼别过脸去没看那一幕。

　　因为她害怕。

　　害怕自己会为此难过。

　　眼睛漫上酸，笑意也渐渐变得僵硬起来。

　　她竟决定来，就是带着真心祝福来的。
　　是祝他幸福且安康，一生一双人。

　　姜潼本以为自己不会哭，可她还是没忍住，伸手抹了刚落下的泪。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这一眼，她便要和他说再见了。

　　告别那个，曾经喜欢了一整个青春的少年。

　　门外落地光一片敞亮，门就像隔绝两个不同世界的两人。

　　她终于鼓起勇气，告别了不再属于她青春少年。

　　姜潼从酒店出来天已经全暗，起了晚风，树叶沙沙响。她没走远，坐在不远的亭子里，身旁总有老人路过抬眼打量她。

　　目光落在地面看得入神，她才发现这是自己步入社会以来，第一次见他，上一次还是高中同学聚会里。

　　她从不打听关于他的任何信息，因为她明白就算打听到了，又能怎样呢？

　　高中同学聚会姜潼本没想去，想要推辞。但她想到了一个人还是决定去了。

　　虽然她知道，他去得机率性不大，但她还是想赌一赌。

　　可姜潼也没能想到，自己真的赌对了。
　　蒋焦生也真来了。

　　或许上天眷恋她，让她能再见见他。

　　某种奇妙巧合下，她坐在了蒋焦生正对面。中间隔着个大转盘，上面摆着各色各样的菜食。

　　姜潼无声坐在自己位置上，身旁没几个玩得进去的，这几年没联系，更别提有话说了。

　　她坐那像透明人物，无人在意她这。她吃着碗里青菜，时不时抬眼偷瞄几眼蒋焦生。

　　靠他身边的男生突然抬头，语气带着调侃，玩笑意味儿的开口说，“蒋大学霸，听说你谈恋爱了。要不要跟我们辟谣一下啊！”

　　话一下来，姜潼手里的筷子也跟着顿了好一半会儿。耳根也竖了起来认真倾听。

　　“嗯，谈了快3年了。”蒋焦生笑着回答，很坦荡没有任何遮掩。

　　寻问蒋焦生的男生放下手中筷子，不可置信侧身看他，嘴角笑挂着饶有兴趣，“快3年了？我没听错吧？那你岂不是瞒着我们高三那会就谈了！”

　　姜潼听到这，呼吸一滞。身体不自觉抖了下，刚夹起的豆子掉落在桌面，顺着桌角滚落在地。

　　那餐饭她吃得少，甚至没怎么吃。可能挨着面子，没好意思。

　　又或许是因某句话、某个人……

　　姜潼记得，蒋焦生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再见，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原来是终身告别。

　　就连最后离开，我与他都是反方向。

　　姜潼被耳机高潮拉回神，音乐播放着A-Lin的《我想用力忘记你》

　　“若不是你在故事的开篇。
　　埋下了执于此生的字眼。
　　轻描淡写。
　　让时间困在纸间无解。
　　若海浪真的听得懂思念。
　　若思念可以停留在昨天。
　　进退之间。
　　也曾祈祷过你从未出现。
　　我想用力忘记你。
　　在你消失以前。
　　一个人守着黑夜。
　　眼泪冲不掉想念。
　　反复加热的从前。
　　回忆也不再新鲜。
　　顷刻之间幻化成烟.……”

　　2013年的春天，一个还没发展起来的小县城。校旁郁郁青青柳絮下，枝条随风而扬起，卷进人们头发里。

　　柳絮是好，一但枝条飘到人脸，他们就会萌生出一个想法，就是直接砍掉。

　　道路两旁，搭了个木板架，摆出一排排不同人买卖的小零食。老板就是冲着学生爱吃，为了赚那几块钱，为所欲为天天摆摊出来。

　　姜潼唯一不明白的是，他们不怕学校的保安吗？

　　姜潼挺怕的，上次她亲眼看到一学生没穿校服就被训了。

　　想想还是哆嗦。

　　那年姜潼17岁，高三，长得普普通通，除了学习好会跳舞，好像也真想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了。

　　温沫言挽着姜潼手臂，挤在来往人群中。眼只顾瞧一旁路边摊看。

　　手都没挽热乎，下一秒就从姜潼手臂里抽出来。

　　现在好了一点温度都没有了.……

　　人转了身，伸手拿着几包摆在角落里的糖，为了几包糖温沫言喊了好几声，“让让。”

　　糖是圆状，上面印了好些图案。

　　色素过高，但好吃就行。

　　温沫言付了钱，撕开包装动作一气呵成。

　　手在包装袋里翻了好几下，拿了颗水蜜桃味的递到姜潼手里。自己剥了颗含在舌尖，剩下的全进了口袋，口袋被撑得鼓胀胀的。

　　眼见对方一直没动，手肘推了她，依然还是没动静。

　　温沫言垫起脚，朝姜潼看的方向去瞅，也不知该往哪块看，“看啥呢？”

　　姜潼移回目光，刚落了视线就对上了温沫言投来的狐疑眼。姜潼把她拽下来，往家的方向走，也没回头看她跟没跟上，“没什么，回家啦。”

　　曾有一位女孩儿，心里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秘密不大不小，又暗无天日无人问津。

　　但它又刚好笼罩姑娘整颗怦然心动的心脏。

　　她望着的那个方向，望着的那个人.……
　　成了姜潼青春时期里最大的秘密。

　　一缕暖阳透过树隙洒在少年身上，明明暖阳洒在了数人身影，于姜潼来说她只看得见蒋焦生。

　　少年嘴角勾拉而扬，旁人不知对他说了些什么，让他发笑。少年高挺身影，高到姜潼每次都能在来往人群中一眼望见他。

　　蒋焦生身上套着七中校服，鼻梁架着一副银框眼镜，低垂眼眸透着一丝光影，挺拔鼻梁下面有个漂亮嘴巴。

　　单看脸的话，蒋焦生就如同从青春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站在哪都耀眼夺目。

　　谁知这样的人学习成绩好，不但有人追，有人喜欢。老师也十分惜爱这种别人家得好孩子。

　　她不是落魄女主，也不是闪烁耀人的人物，她没拿到女主的剧本，拿到的却是默默站在少年身后的群演。

　　姜潼的座位离他很远，每次回头视线总先停留在某人身上，再而不舍得移开。

　　喜欢上蒋焦生的那天，或许是在午后阳光最美好，而又刚照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又或许是他上台致词闪闪发亮的那一瞬间，又有可能是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的时候。

　　姜潼很果定认为自己真的喜欢上了蒋焦生。

　　是莫名其妙的喜欢。
　　她说不出任何来由。
　　或许同她们一样，对他是一见倾心。

　　她喜欢他，这就是最好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