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妇人 明亮却不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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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却不刺眼的金光就这样洒在竹林。
这光温柔又有力，穿透了沉郁的夜色，照得亮消沉与低迷。
天上的月亮都暗淡了几分，仿佛被这颗降落的星星遮去了光华。
落星给竹屋也笼上了一层金光。
那光穿过窗，照在了挂满竹牌的架子上，为晒干的牌子也印染了几分金色。
那点金光细微又脆弱，不可捕获，慢慢地，有如一小片切实存在的丝缕，黏在了竹牌上，牵动着牌子微微颤动。
这颤动起初微不可察，不多时越来越明显，牌子与牌子间发出了咳咳哒哒的拍打声，仿佛在迎接远去的归人。
随着拍打声有节律的响声，整个屋子都慢慢泛起了金光。
屋里的娄奎陷入了震惊。
林岚二人还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异常。
金光中的竹牌声穿透力没有那么强，对于惊讶于落星灯被点燃的二人来说，很难注意到身后发生了什么。
“它的灯芯好锋利。”
叶行云拇指轻轻碰了碰食指上的血珠，这么点时间，它就已经变硬了。
“不，只有对于点灯人而言。”
普通人根本不会被灯芯割破皮肤。
林岚接过叶行云手中的灯，心情有些复杂。
她如今长大，自然知晓林修竹说第三人是坏人不过是玩笑话，不过此时似乎有些歪打正着。
两个人被困，也算是有了些交情，她对他已经不那么讨厌了。然而，星灯于她而言意义非凡，点灯人更是特别，她难免有了点“星灯怎么这么不挑”的懊恼感。
林岚闷闷转过身，奇怪的光亮映入眼帘。
“所以说，这屋子之前会发光吗？”
竹屋此前当然不会发光，就像那些牌子之前也不会自己乱动。
随着二人带着落星靠近，架子上的竹牌们摇晃得越发剧烈，噼噼啪啪闹个不停。
等到他们进了屋，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所有的牌子都直戳戳指向了唯一的火光。
林岚头一次被竹牌如此亲昵，她提着灯上下左右移动，新奇地看着竹牌们像活物般随着她的动作移动。
娄奎走到叶行云身旁，一脸敬畏地看着这一幕：“这是怎么了？”
叶行云没有接话，他正颇感兴趣地看着玩乐了的林岚。
“林姑娘对这种情况有什么头绪吗？”
“嗯……”林岚停下了手里的东西，她姣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迟疑：“或许吧。”
她熄灭灯，原本被线系着伸得笔直的牌子们哗啦一片落了下去，满屋的金光也消失不见。
“我可以回去试一试。”
“还是明日吧。”叶行云看看窗外，“天快要亮了。”
林岚先把叶行云推回毕爷爷家。
娄奎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变故之后他一直住在竹屋里，对于一个夜行者来说，日出是他的睡眠时间。
而且屋外那个也不再是他的家。
林岚独自走在回娄家的路上，天还没有完全亮起，但那群无声的行人已经不在了。
太阳擦边，把大地蒸出了潮气。
一点湿气附着在她的发丝、衣摆、包裹，在她的剑柄慢慢凝出一颗小水珠。
她在潮湿微凉的空气中，想起了林修竹讲给她的故事。
英勇神奇的小剑客借助星星的力量，看破了怪物的真面目，用高超的剑技解救了被操控的人们，给大陆带来了和谐安宁。
那个拥有星辰之力的小剑客的故事，曾在多个夜晚送她入睡。
而今，提到星星的力量，很难不和落星联系起来。
当年，美梦酣恬的小林岚从没想到，有一天这些个故事会在其他场合派上用场。
林岚在午后醒来，小穗和娄爷爷不知去向，给她留了饭菜。
这个家里还是有许多不被主人认识的竹牌，只是现在看到它们，心情已经大不相同了。
路边干裂发黑的竹牌，是金丘人最后的寄托，被风吹得晃悠。
或许是因为这些牌子过于朴素，娄奎并没有收起它们，也可能是因为它们都挂在了对应的物件上，并不需要娄奎再为它们寻找安身之所。
再看到惯常路过的行人，林岚的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丝酸涩。
她背好灯揣好剑，去找叶行云。
叶行云正坐在桌边吃东西。
虽然已经失去了那些记忆，但是金丘人对知识的追求或许刻进了骨子里，毕爷爷冷人冷面藏不住他对轮椅的好奇。
不过这也是叶行云与之相处好些天、刻意讨他喜欢才见得的反应。
叶行云觉得有趣，故意不开口提，尽说些别的，搞得毕爷爷只能按捺住心痒，等待合适的机会。
等到叶行云吃完了一盘果子，分出些关爱老人的良心，准备主动提起这轮椅时，林岚到了。
毕爷爷立马收敛了情绪，又成了那一副高冷的样子。
叶行云忍不住偷笑，换来了毕爷爷不着痕迹的埋怨一瞥。
这老人很有些包袱在，总表现得冷漠寡言，实际上却是好相处的，还有些嘴笨，才会被叶行云这样轻易拐得提不出问题来。
“姑娘来了。”
毕爷爷又是一副面无表情的严肃样子，林岚问候过他，毕爷爷自以为隐蔽地留恋看了眼轮椅，进了自己的房间。
叶行云心里暗笑。
真是辛苦老爷子了。
“毕爷爷也面冷心热。”叶行云饮了一口茶水，免得笑出声下了毕爷爷的面子，“大概日落前他都不会出来了。”
林岚觉得他那个“也”字颇有深意，皱着鼻子微哼，拿过一个果子啃了起来。
叶行云把自己觉得味道不错的几个推到她手边，看着她啃果子，又递了水过去。
林岚吃饱喝足，黄昏将至，她推着叶行云来到街道上。
叶行云第一次在室外看到金丘的黄昏，只觉得夕阳的色泽比外面浓郁许多。
从站在明亮的日光里，到周身被笼罩在昏暗的橘红中，快得是人可以察觉的程度。
自他们出来到天完全黑掉，不过是林岚啃半个果子的时间。
天黑了，路上就有了行人。
他们并非如二人猜想的那样从屋里出来，而是忽然就那样出现了。
小孩无声地追逐打闹，几个村民来回踱步，两个汉子在争吵推搡，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仿佛连每次踉跄的幅度都一样。
不知道昨夜突然攻击他们的人是什么情况，林岚他们没有多停留，继续沿着路走，观察着这个安静的热闹村庄。
迁方本身并不大，村民们聚居在一起，沿路走的两头是开垦出来的农田，其中一边的田地边就是他们掉下来的湖，贴着山崖，又把水自河道输进整个村里。那些未开垦的土地上满是植物和其他的竹林树林连在了一起，被升起的高山抱在怀里。
月光之下，庄稼地里的人影隐约可见。
他们在刚收割不久的地里弯腰劳作，收割空气，时不时直起身子擦一把汗，忙得那样认真，那样热火朝天。
叶行云若有所感：“简直像是被操作的人偶。”
林岚赞同地点点头。
毕竟没有哪个神智清醒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更别提这寂静无声的怪异。
虽然林岚对于眼前的怪异现象有了猜想，但她并不能完全确定自己的方法能够奏效，必须要有所实验。
在这田间地头，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离道路有些距离，而此时，不远处走来了一个蓝衫戴花的持篮妇人。
叶行云微讶：“竟然是她？”
走来的，是第一夜里在叶行云窗口哭了许久的那个妇人。
当她看到林岚二人时，不同于其他毫无反应的村民们，妇人碎步跑了过来，看着林岚的眼睛落下泪来，嘴巴开合，如同那晚一般诉说着什么。
林岚试图和她沟通：“你想说什么？”
然而那妇人所说的话仍然传不进二人的耳里。
“没用的。”叶行云说，“不过她或许是这些人里，唯一会对我们有所反应的人了。”
二人走动时，妇人就一路小跑紧跟上来，掉着眼泪倾诉，逐渐跟着林岚二人走进了竹林边，才停下了步伐，要朝远处去。
叶行云：“她好像不愿离开这条街。”
林岚：“既然她不想进去，那就在这儿吧。”
林岚解开包裹，取出灯来。
她娴熟地取出灯芯划破指尖，点亮了落星。
在落星柔和的金光笼罩之下，蓝衫妇人毫无所察，脸色却越来越黑，只叫人觉得快要滴出墨来。
林岚一喜：“有效果！”
等到她的面皮和头发一般黑时，那黑色忽然有了波澜，时深时浅，仿佛有什么要从这个纤弱的身体里钻出来。
叶行云：“似乎还差点什么。”
林岚稍作思考，转过头正对上叶行云看过来的眼睛，二人异口同声：“竹牌！”
林岚手持落星，走进妇人，果然看到了妇人脖子上纤细的红线。她以衣料做隔衬，捻起那线，把写着妇人名字的竹牌取了出来。
竹牌自落进灯光里就有所反应，林岚迅速退开，不同于竹屋里迅速靠近的牌子们，即使是这样近的距离，妇人的牌子只颤巍巍地缓缓升起，摇摇欲坠的样子，想在与什么做抵抗。
林岚不好轻举妄动，只拿着灯又靠近一些，多给牌子一些力量。
这样的举动真的有所助力，牌子明显变得有力许多，缓缓升了起来，向它竹屋里的同伴们一样，慢慢将红线拉直。
妇人面色上波动的黑瞬间凝固，自她乌黑的发上冒出缕缕黑气，不多时就聚成了一团漆黑的浓烟。
林岚望着眼前的情景：“原来真有墨境。”
她把左手持灯，右手自腰间，拔出剑来。
这是叶行云第一次见到她的剑出鞘，更是他第一次见到落星的光洒在剑锋上。
那剑佩在林修竹徒弟身上，叶行云就没有小瞧它的意思，但他确实没有想到，这把剑在灯光中，剑刃竟有带青的寒芒。
叶行云惊讶的话脱口而出：“昭钤！”
十几年前，矮竹峰上。
昭钤剑原本的主人林修竹拍拍床上的小丫头，嘴里讲着哄小孩的冒险故事：“墨者，黑土也。小剑客听闻，入墨者将浑浑噩噩，举止反常，群体入墨则常有异象，被称作墨境。”
林修竹：“要解这墨境，非得小剑客不可。只见她唤来星辰之力，为黑土流亡之士点亮天幕，叫黑气抱头鼠窜，无所遁形。”
林修竹：“紧接着，寒光出鞘，小剑客灵活如飞鸟，气势若虎龙，只一招，就将黑气击破，救下了无辜的百姓。”
本该被哄睡的小丫头兴奋极了，两眼睁得又圆又大，瞧不出半点困意：“小剑客使得什么剑法，用哪一招？岚岚好想学哦，也要变厉害。”
哄娃睡觉，结果越哄越清醒的林修竹，摸摸小林岚的圆脑袋：“岚岚想学，那师父就教给你。岚岚一定会是最强的剑客，最棒的剑仙。”
“只要是岚岚想做的，师父一定会帮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