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雨深深》堃易

45、9.5

　　第二天一早的时候，陆罙和何梧雨起了个大早，赶往县城北面的山上，去给陆罙的母亲和父亲扫墓。他答应了跟何梧雨一起回燕城，所以今天早上来跟父母辞行。
　　秋日的清晨已经有了一些沁人心脾的凉，带着微微湿润的空气吸入肺中，有种说不出的舒爽。朝阳洒在野草叶片挂着的露珠上，闪耀着金灿灿的光。高大的杨树在道路两旁树立，像是守护这条庄严的道路的卫兵。
　　这座山是县城人埋葬逝者的地方，这里有几乎大半个县城人的父辈祖辈甚至是更上一辈人的坟墓。近年来在县城的周围又兴建了几座现代化的陵园，但是这个小县城的人，似乎还是更愿意将逝者埋葬于此。
　　沿着山路蜿蜒而上，很快便到了陆罙父母的墓前。这个时节并没有很多人扫墓，山上冷冷清清的。
　　简单告别了父母之后陆罙便和何梧雨往山下走，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山路上台阶上的湿气已经蒸发殆尽，只留下一条素净的，洒满阳光的明亮缎带。
　　“你都跟我妈妈说什么了，她会那样说认可你。”陆罙看着远处山脚下的县城，那里有他从出生到成年的回忆，如今在这里眺望，突然有了一种陌生却又亲切的感觉。
　　“不告诉你，这是我和你妈妈之间的秘密。”何梧雨跟在陆罙身后，拉着陆罙的衣服一步步的往山下走。
　　陆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何梧雨，“你觉得这样值得么？”
　　何梧雨也跟着停下来，迎着陆罙的目光淡淡的说道：“值得不值得的不是任何人说了算的，是我自己说了算的。”说罢俏皮的一笑，绕过陆罙迈步向山下走去。“快点跟上来，别在那傻站着，回家还得收拾东西呢。”
　　陆罙笑一下跟了上去。
　　“从你开始保护我的那一刻我就确定你是值得的，虽然那时候我还很小，但是我知道最起码你给了我勇气和希望。从我很小的时候我和妈妈就被爸爸抛弃了，后来那个男人也没得什么太好的下场，一场意外死掉了，当我得知他的死讯的时候我没有掉一滴眼泪，而妈妈却伤心了很久。”何梧雨喘了口气，走的有些急，她放缓了些脚步。“我小时候很自卑，觉得是因为我不好，所以爸爸才会抛弃妈妈。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吧，我很不受同学们的喜欢，我也不太爱说话。刚开始同学们只是孤立我，不跟我玩，后来就慢慢变成了欺负我。妈妈就带着我不断转学，可是不论怎么转学，我还是不受欢迎。”
　　何梧雨看了看陆罙，又看了看快要走到的山脚下的凉亭，继续说道：“你是第一个主动保护我的人，虽然你只是替我挨打。但是确确实实是你给了我希望，让我知道至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之外还有人喜欢我，肯保护我。”
　　“后来你走之后我替你还手了。”陆罙纠正何梧雨，觉得有必要把后来发生的事告诉她一下。
　　何梧雨给了陆罙一个白眼，“你好意思说么。你连我都忘了还好意思说是替我还手。”
　　“我记忆力确实不太好，但是我真没忘了你，就是记不清了。”陆罙说的是实话，他并没有真的忘了何梧雨，不过也确实记得没那么清楚了。
　　“算了，我原谅你了。”何梧雨这段时间以来对陆罙也算是有所了解，知道陆罙记忆力确实不太好，但是也完全可以肯定陆罙其实真没忘了她。而且这事不能怪陆罙，她改了姓也改了名，靠记住样貌根本不可能，他们分开的时候才十岁。
　　“上了初中和高中之后我确实不再被欺负了，但是还是很孤独。虽然高中后继父待我很好，但是我还是觉得少点什么。直到后来遇到了笑笑的妈妈，我才真的感觉到了开心，可惜.....”何梧雨叹了口气，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天边。
　　“你为什么让笑笑走篮球这条路啊。”陆罙赶忙转移话题，不想让气氛往悲伤的方向发展，他很不擅长应对那种氛围。
　　“笑笑的妈妈很喜欢篮球。”何梧雨笑着看了陆罙一眼，知道陆罙的用意。
　　“不过笑笑这孩子的天赋也确实不错，起码真的没辜负他妈妈和你这个妈妈的期望，而且这孩子也很努力。”俩人走到山脚下，决定在凉亭里稍作休息。
　　谈到笑笑，两人便很轻松的聊了起来，何梧雨看得出来陆罙很喜欢笑笑，也知道笑笑也很喜欢陆罙。但是越是说着，何梧雨就越是心里有些担忧。笑笑是一定要回美国的，毕竟在那里的篮球氛围更好，高中阶段是决定笑笑能否进入NBA的关键性阶段，而陆罙似乎并不想去美国。
　　陆罙也明白这个问题，所以俩人聊着聊着，也就开始回避笑笑的问题。

　　临走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天开始下起了雨，好像是要给这场离别渲染一下气氛一般。
　　车站里人们来去匆匆的奔向各自的目的地，车窗外已经是雾茫茫的一片，昏暗的天空云头攒动，偶尔有一两道闪电在云间亮起。
　　陆罙闭上眼睛，不再看车窗外的一切，身边的何梧雨已经倚在他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车辆缓缓开动，如一个摇篮一般。不知过了多久，陆罙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梦中他见到了母亲。
　　母亲坐在椅子里，慈祥的看着他。他立刻冲到母亲面前，扑进了母亲的怀里。
　　“孩子，不要难过。这本就是生活，你只有接受了它的全部，它才会真的对你露出微笑。”母亲拭掉了他脸颊上的泪痕，笑着继续说道：“所有的生离死别与困苦磨难不过都是幸福生活的调味剂而已，不必太过在意，因为一切都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