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雨深深》堃易

43、9.3

　　这两天的天气很不错，小县城借着这个时间好好的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绚烂婀娜和飒爽多姿。没有了秋风和秋雨的小县城是明亮的，到处都是如北方人性格一样豪爽的秋阳留下的身影。湛蓝的天空有如热带岛屿的浅海，清澈而又温柔。黄绿相间的树木好似从油画里抠出来似的，一棵一棵的挺立在道路两旁。远山脚下的枫树仿似被前几日的秋风吹红了脸一般，远远望去，宛若围绕着县城的一条长长的红色丝带。
　　对于这些美丽的景色，何梧雨并没有太多的心情欣赏，因为这两天她很烦。陆罙这两天对她很好，也很听她的话，但是她还是感觉到有些担忧，因为陆罙这两天变得很具攻击性。
　　这两天原本一直脾气很好，待人很客气的陆罙几次差点与人发生冲突，都是因为几句话就可以说开的小事。
　　当然她可以认为是因为这里的民风相对粗狂，陆罙毕竟是这里的人，回到这里之后本来的脾气有所显露的缘故。但是其实她知道，陆罙这两天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心中的愤恨和不平，他恨命运待他的不公，所以才会表现的如此具有攻击性。
　　好在陆罙很听她的话，否则这会儿陆罙根本不可能跟她在这儿赏月看星星，早就在派出所里行政拘留了。
　　“你能不能别这样了，我这两天道歉都道的烦了。”何梧雨这两天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对不起，还都是冲着不同的人说的。
　　“我又没让你道歉。”陆罙满不在意，他知道是何梧雨帮他化解了很多冲突，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在乎，论打架，他是内行。
　　“你！”何梧雨很少被陆罙气得说不出话来，“小样儿的，你现在心里有火儿，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说完何梧雨狠狠的掐了陆罙胳膊一下，很结实，皮也很薄，没咋掐动。“有本事你冲我，来来，你打我一顿，行不行。”
　　“我才不打你呢。”陆罙抽回胳膊，被何梧雨掐的挺疼的。“再说了，打女人的男人还能算个人么。”
　　“那你打别人就行了。”何梧雨对陆罙的回答倒是很满意，不论是前一句还是后一句。可是想想，不能这么肯定他，便回怼了陆罙一句。
　　陆罙被何梧雨噎的说不出话来，他其实也不是这样的脾气。陆罙确实从小没少打架，但是说实话，他真的没主动惹过事，这是妈妈告诉他的做人的基本原则。可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他压不住心里的火，他甚至有一种毁掉这个世界的冲动，只是他没那个能力。
　　他恨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告诉自己不应该这样，可是当他看到这里他熟悉的一切的时候，一种由记忆编织而成，却又浊化成的不满和不平便主宰了他的情绪，让他变得暴躁了起来。
　　抬眼看着璀璨的星空，银河如浩渺的青烟一般飘荡在头顶，天边的上弦月弯弯的，如同夜空露出的微笑。
　　“跟我回燕城吧，你自己在这我不放心。”何梧雨转过头，看着陆罙，微风轻轻吹来，撩动着她额前的发丝。
　　“我不回。”陆罙故意不看何梧雨，他知道何梧雨肯定要跟他说这些话，所以他这两天故意在躲着何梧雨，不给她话头儿，就连他很想听的那段何梧雨手机里的母亲的话，他都强忍着不去想。
　　何梧雨轻轻的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来，点开了她之前为了把陆罙从房间里骗出来而播放了一点点的那段陆妈妈临终前的话的录音。
　　听到妈妈的声音，陆罙的眼泪不自主的流了出来，微凉的夜风轻轻吹过，带走了泪水的温度。
　　何梧雨把手里准备好的纸巾递给陆罙，陆罙接过，擦掉脸上的泪痕。“怎么纸巾是湿的呢。”陆罙语带哽咽的问。
　　何梧雨低头看了看左手，坏了，把刚刚自己擦鼻涕的纸递给陆罙了，她准备好的那张纸巾还在她的右手里。
　　算了，反正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晚上湿气重。”
　　“哦。”陆罙还真信，随手又擦了一把。
　　何梧雨右手僵在了空中，她想了想，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你跟我妈妈说的你不是笑笑的亲生妈妈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陆罙侧过头看着何梧雨说道。
　　何梧雨看了陆罙一眼，转头看向了漆黑的天边，那里正有一颗善良的星看向了这边。“笑笑是我一个好朋友的孩子。”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呼出之后继续说道：“从这里转学之后我还是被同学们欺负，可能我的人设就是不被人喜欢，经常被人欺负吧。后来我妈妈遇到了她的初恋，两人结婚之后继父就带我们去了美国。我本以为在那里我就能好一些了，可是没想到还是不被同学们喜欢，本来亚裔在美国就白人有所歧视，在加上我语言不通，性格也不好，所以更受同学们排挤。”
　　何梧雨撩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笑了一下，“是笑笑的妈妈，她比我高一年级。我上大一的时候认识了她，她是第二个肯保护我，鼓励我的人，你是第一个。当时笑笑刚出生，我便和师姐一起带笑笑。后来在我大三的时候，师姐死于一起校园枪击案。当时一个白人学生持枪冲进了我和师姐租住的公寓，是师姐在那个白人开枪的时候用身体挡在了我前面，在这之前那个白人学生已经射伤射杀了四个人了。那个白人连开了三枪，师姐用身体死死的护住了我和笑笑，再后来那个白人被赶来的人制服。”
　　何梧雨哭了出来，这是陆罙第一次见何梧雨流泪，星光灿烂，泪光晶莹。
　　“师姐没坚持到医院。三颗子弹中的一颗击穿了她的肺叶。”何梧雨擦了一下眼泪，抽了抽鼻子继续说道：“我领养了笑笑。我不能看着他进孤儿院，因为笑笑的爸爸早就不见了踪影，也不可能对这个孩子负责。但是我们所在的州规定，必须是已婚的人才能获得领养权。没办法，我只能跟一直追求我的一个亚裔男孩结了婚，他的父母是律师，会帮我把一切手续办好。”